又是一个阴雨天,姜火此时正站在蓉城市殡仪馆一号厅的门口,和父亲姜山一起迎接来参加火真葬礼的人。
她那双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因为哭得时间太长已经有些红肿了。
她一只手抱着毛绒熊玩偶,一只手死死地拉着姜山的手,在有人进来的时候机械的鞠躬。
此时又来了一家人,穿了一袭黑色长裙的女子走到姜火跟前。
蹲下来,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真丝手绢,轻轻的擦了擦姜火脸上的泪痕,“火火,以后要是想妈妈了就来家里找阿姨好嘛。”
说话的人是宋珊,她的好朋友肖惊羽的妈妈,和他们家住在同一个小区。
之前宋珊就经常带着自己烤制的小饼干来她家做客,妈妈和宋珊也很聊得来,是关系很亲近的朋友。
“好的,谢谢宋珊阿姨。”姜火点了点头,礼貌的说道。
早上9点葬礼正式开始,姜山领着姜火站在最前面。
姜火一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个黑色大房子看,李婶告诉她妈妈就躺在里面。
只是像白雪公主一样吃了女巫的毒苹果以后陷入了长久的睡眠状态,不能再和她说话,也不能抱她。
那些姜火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手里都拿着白色或者黄色的花。
他们将花放在黑色大房子前,然后绕着房子转了一圈之后走到了他们面前。
“火火,握手,鞠躬”站在她身后的李婶小声的提醒到。
姜火照着李婶说的做了,和无数人握了手,他们看着她的眼神或怜悯或忧伤,有几个阿姨和她一样脸上也挂着泪痕。
终于姜火见到了一个她认识的人,正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小哥哥—袁牧野。
袁牧野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牛皮皮鞋,鞋面擦的很亮,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她本能的想要和对方打招呼,对方却微笑着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姜火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医院妈妈抱着她说的话,不能让爸爸知道她和小哥哥认识。
于是就紧紧地闭住了嘴,然后和他握了一个手。
袁牧野的手很温暖,就像个小火炉一样,握上的瞬间感觉整个身子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葬礼结束后李婶带着她到一个房间外等着,火真的遗体已经被送进了火化炉,而他的父亲正站在里面大声哭泣,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
“李婶,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姜火抬起眼看着站在她旁边哭得眼睛有些红的李婶问道。
李婶低下头看着眼睛已经哭得像两个小核桃一样的姜火,不禁有些心疼。
她将姜火揽入怀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说道“火火,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所以我们火火以后要是想妈妈了,就抬头看看天上好嘛。”
“好,那你会像妈妈一样离开我吗?”姜火认真的问道。
自她有记忆起李婶就一直在照顾她,现在妈妈已经离开了,她不想李婶也跟着一起离开。
“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火火的,将来还要看着火火上大学嫁人呢。”
袁牧野来找姜火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抱着家里的保姆在聊天,他原本是不想上去打扰的。
但是他这次来蓉城就是专程来参加火真葬礼的,马上就要离开,只是不是回京城,而是去A国。他
要去国外上学了,所以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走了上去。
“打扰一下,可以让我和火火单独说几句话吗?”袁牧野看着李婶礼貌的说道。
袁牧野上次去医院看火真的时候,李婶远远见过对方一次,后来听火真提起那是姜火未来的丈夫。
所以她就松开了抱着姜火的手离开了,只是也没有走太远,就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头等着。
“小叔叔,谢谢你今天来送我妈妈。”袁牧野在姜火身边坐下后,姜火带着哭腔说道。
袁牧野看着满脸泪痕,鼻子上好像还挂着鼻涕,微微皱起眉头,满脸的嫌弃。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带有格子条纹的手帕递到了姜火手上,“擦擦鼻涕,脏死了。”
姜火拿着手帕认真的擦了擦,擦完以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里的手绢。
应该要还给袁牧野的,可是手绢已经脏了,看对方刚刚的反应,应该是会嫌弃的吧。
“手绢你就留着吧,让保姆洗干净了还能用。
只是要小心,不要让家里其他人发现了。”袁牧野看出了姜火的纠结,便开口说道。
“好,谢谢,小叔叔。”
怎么又这样称呼他?
袁牧野看着正低着头拿手指卷着手绢边边玩的姜火,决定要纠正她一下。
他将姜火的身子掰过来面对着自己,有些严肃的说道:
“姜火,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你的小叔叔,所以你不能这样叫我。”
姜火抬起头看着袁牧野,似乎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可是上次那个小哥哥就是这样叫你的啊,他可以叫我为什么不能叫?”
“那是因为他是我二哥的孩子,我的侄子,他自然可以这样叫我。”
袁牧野一下子被气的笑出了声来,原来是个学人精,学着他的大侄子这样称呼自己。
“火火,我叫袁牧野,你可以叫我牧野哥哥或者野哥都行。”
“好的,小叔叔。”姜火表面上乖巧,但其实一身反骨,别人越不让她做的事情她越要做。
袁牧野见纠正无果,也就果断放弃了。
小叔叔就小叔叔吧,反正等她长大了自然就会改称呼了。
“火火,我马上就要去国外读书了,未来10年可能都不会回来。
不过我的二嫂和侄子会搬来蓉城,就住在你们家的那个小区。
我侄子会和你上同一所学校,在学校受了欺负他会保护你的。”
姜火有些疑惑地看着袁牧野,心里有些不高兴,他又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凭什么管这么多?
但是因为火真叮嘱过她要听袁牧野的话,不能和他对着来,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好的,小叔叔,你的侄子是跟着你一起来我家做客的那个小哥哥吗?好像是叫袁驰?”
“对,就是他。你以后在姜家如果受了欺负可以去我二嫂家住,你爸爸不敢说什么的。
等你18岁成年了就可以搬出来自己住了,等你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我们就结婚。”
“结婚是什么?就是像爸爸妈妈一样在一间屋子里睡觉吗?”姜火好奇的问道。
饶是平时很善于表情管理的袁牧野,此时也被姜火的一番话给逗的破了功。
原来在8岁孩子的眼里结婚就是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睡觉吗?
他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试着用姜火能听得懂的方式说道“结婚就是你以后要搬来我家和我一起生活,不会再有爸爸。”
“那李婶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你家吗?”相对于姜山,姜火更在乎的是李婶。
“如果她愿意的话当然可以了,不过我的家不在蓉城,而是在京城。
而且那个保姆年龄看上去不小了,10年后可能已经再无法照顾你的生活了。”
“那你家里有好吃的蛋挞吗?你家里的佣人会做玉米虾仁馅的云吞吗?”
姜火微微扬起下巴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问道。
“自然是会做的,吉婶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到时候你想要吃什么都可以吩咐她去做。”
“好,那我答应和你结婚,我们拉勾勾,你不能食言哦。”
姜火将右手的四根手指收了进去,只留大拇指和小指在外面,对着他勾了勾小指,示意他也照着她的动作做。
袁牧野笑着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幼稚,但还是照做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袁牧野看了眼右手手腕上戴着的手表的时间,他到时候要离开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大白兔奶糖,放在姜火手上说道“吃颗糖,就不会觉得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