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蘅薇皱眉:“明京顾家?”
和天工协会有合作的大小家族、财阀势力可不在少数,因天工协会研究的也不仅仅是武器,还有防御系统等等。
明京顾家也是天工协会的客人之一。
只不过步蘅薇是研发部门的人物,和市场部没有任何交流。
就算明京顾家要购买产品,也不应该找她。
“今日顾某前来,不代表顾家,只是个人。”顾青瑾的神情古井无波,声音淡淡道,“只是久仰凌小姐的名讳,上次遗憾而归,这次终于得以一见。”
步蘅薇稍稍一愣。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的就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是四百年前了。
那个时候的明京在全世界的地位,比如今还要更高,当真称得上一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那个时候的步蘅薇,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成为一名女官。
父母早逝,她和外公外婆相依为命,二人都是城中的工匠,手艺超绝。
在她三岁的时候,她也对这些工艺萌生出了很大的兴趣,竟然不用人教,便已自学成才。
在她的外公外婆去世之后,她成了城中唯一的工匠。
日子很平淡,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
直到有一天,太阳再一次升起,她的铺子前多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将所有光芒遮住。
男子穿着低调,一身黑色,头上带着斗笠,掩去了半张面容,只露出了唇和线条流畅的下巴。
他说:“步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她的心一沉:“你家主人是谁?”
她能够感受到这名男子身体中蕴藏的力量,她绝不是对手。
听到这个问题,男子似乎很低地笑了一声,才开口:“我家主人,叫太初。”
太初!
步蘅薇有些不敢置信。
远离朝堂的民间百姓或许不知道当今圣上名讳,但新年号却不会不清楚,毕竟记录县志家谱的时候,也要用到年号。
纵然这里天高皇帝远,可皇帝要找她,直接让人将她带走即可,何须还派人来请她?
不像其他人对这位弑父杀兄上位的女帝有天生的恐惧之情,相反,步蘅薇是很感谢她的。
因为“砚山案”。
砚山白氏的手很长,她所居住的城池之主,也是砚山白氏的附庸者。
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将所有宝物都都呈给砚山白氏。
民不聊生,有时候连吃饭都成了一个问题。
只是这样的事情,朝廷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不管。
老百姓连填饱肚子都办不到,自然要揭竿而起,纵观这数千年来的历史,都可以找到类似的事情。
她的外公外婆之所以会去世,也是因为被城主强行带走,让他们给白氏一族的千金准备贺礼。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坐在铺子前等他们,从日出就开始等,等到日落之时,等回来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也没有了。
步蘅薇发现她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静,她准备制作一种机关,杀人用的。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器物,书里没写,外公外婆也没有教,可她还是要做,因为她要报仇。
只是上天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因为砚山白氏的好日子在一夕之间到头了。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太初”。
太初这个年号,太过狂妄了。
万物起始,谓之太初。
太初皇帝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斩杀九州大陆上所有砚山白氏族人。
杀到那一年,其他拥有“白”这个姓氏的人也都惶惶不可终日。
也杀到那一年,师瑶光的暴君之名越来越盛,令人闻风丧胆。
步蘅薇立刻起身:“好,我跟你去。”
见她平静如初,顾青瑾也有些意外,他扬了一下眉:“步姑娘不怕吗?”
步蘅薇不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怕?”
“顾某一路走来,听到的流言蜚语可不少。”顾青瑾背负双手,不置可否道,“还是说,步姑娘不知道我家主人杀父弑兄,诛杀万千人不止?”
“我一介平民,我懂什么杀父弑兄?我懂什么株连九族?”步蘅薇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只知道,在圣上登基一年后,我每天都能吃上肉和热饭了,也不用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哪一天早上我就会曝尸荒野。”
顾青瑾淡笑:“既然步姑娘不怕我家主人,那么就上马吧。”
街口处是一辆马车和两匹马,显然顾青瑾怕她腿软晕过去,专门准备了一辆马车。
七天的时间走走停停,步蘅薇终于来到了明京。
但她并没有立刻被要求进宫,而是先住进了酒楼里,吃了不少当地美食。
第十天的时候,她得到了女帝的召见。
圣上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但气势迫人,令人无法与其对视。
让步蘅薇惊讶的是,女帝的手中拿着的竟然是她随手做出来的弩箭。
她行了一礼,说:“禀陛下,这是我自己随便组装的器物,登不得台面。”
“自学成才?”女帝沉吟不过片刻,便道,“明月,把这些书都给她,让她看看。”
“唰”的一下,有身影闪现到了她的面前,将其中一本书递给了她:“步姑娘看看这上面的东西,可有头绪?”
步蘅薇的神情一震。
机关术!
这样的书籍只能是皇家藏书,根本不对会对民间开放。
步蘅薇的手抖了抖,快速翻阅书页,她的嗓子也颤得厉害:“懂,我都懂!”
她天生对机关一道十分的敏锐,再难的机关术到了她的脑海里,也都能够立刻被解析成最简单的东西。
“恭喜步姑娘,这些书也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诸葛明月终于笑道,“步姑娘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提即可,陛下会尽她的全力满足。”
那一天,是她人生的转折,也是她成为太初皇帝左右手的开始。
“凌小姐?”有声音在她耳边再一次叫她。
步蘅薇猛地回神,顿了顿,才道:“虽说是第一次见顾先生,但却让我想起了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顾青瑾的眉梢动了动,重复了一遍最后两个字:“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