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天降娘亲,世子殿下请认亲

作者:橙子嗷润枝 | 分类:女生 | 字数:42.7万字

第一百零五章 门房

书名:天降娘亲,世子殿下请认亲 作者:橙子嗷润枝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2 22:51:59

“砰!”

半秃的扫帚杆子重重磕在青石阶上,震落了槐树上摇摇欲坠的三两片黄叶。

唐旭单手拄着扫帚,左脸那道疤跟着嘴角一抽一抽的。他瞪着眼,死盯着从书房门口迈出来的晏子屿,白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晏子屿,老子问你,你家这院子的地砖,是让野猪啃过?”

晏子屿刚起不久,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竹青色常服,领口微敞,连腰带都没系紧。

他停在廊柱边,眼皮半垂着瞥了一眼唐旭脚下那块微凸的地砖,语气不咸不淡:“是你自己左腿短了一截,走路不看道,怪地砖?”

“你——”

唐旭气结,抓起扫帚就要往台阶上抡。

还没等他发力,旁边倒在地上的半个破簸箕,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慢吞吞地立了起来,还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往唐旭腿边挪了半寸,稳稳当当接住了他刚才踢飞的几片落叶。

院子里静了一瞬。

唐旭动作僵在半空,低头看了眼那极其懂事的簸箕,嘴角抽了抽,猛地转头看向槐树底下的石墩。

“行了啊!”老头子粗着嗓子喊,“少在中间和稀泥!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尊老的……”

话没说完,一个圆滚滚的小肉球从走廊那头“嗖”地窜出来,一把抱住了唐旭那条好腿。

“舅公!舅公!”乐安仰着脑袋,小脸上全是刚睡醒的红扑扑,“你昨天说要给我做木头小马的!木头呢?”

唐旭满腔的火气瞬间被这一嗓子叫得烟消云散。

他扔了扫帚,弯腰把乐安拎起来颠了颠,“木头在后院晾着呢!走,舅公带你削马腿去,不理你那个倒霉爹!”

晏子屿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老一小往后院走,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立得笔直的簸箕上。

“扫帚也放回去。”他对着空气淡淡说了一句。

没动静。

晏子屿挑了下眉:“今天中午的面,让初南多给你卧个荷包蛋。”

话音刚落,“唰”的一声,那把被唐旭扔在地上的扫帚自己立了起来,一路顺着墙根滑行,“啪嗒”靠在了墙角,严丝合缝。

晏子屿轻嗤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白腾腾的热气正顶着锅盖“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唐初南正拿着刀切面条,“笃笃笃”的声音均匀又轻快,刀刃在案板上磕出好听的节奏。

晏子屿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合上,将外头的秋风和叽叽喳喳彻底隔断。

“被骂进来了?”唐初南头都没回,手里捏着一小把面粉往案板上一撒,眼底全是笑意。

“他自己走路绊了脚。”晏子屿走过去,极自然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顺势垫在她的肩膀上,“老头脾气见长。”

唐初南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反手用手背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你少气他两句不行?舅舅在天牢里熬了几天,骨头缝里都是寒气,由着他发发邪火呗。”

“我没气他。”晏子屿声音低低的,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是他看不惯我。”

“那是你活该。”

唐初南侧过头,鼻尖蹭到他的头发,“乐安的字你今天查了没?”

“不急。”他闭着眼,双臂收紧了一点,“唐初南。”

“嗯?”

“你舅舅昨天给你的那个东西,还在柜子里?”

唐初南的动作彻底停了。

刀搁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她知道晏子屿说的是什么——那块刻着符号的黑铁片,当年舅舅用来强行顶住“门”的备用钥匙。

“在。”她转过身,看着晏子屿的眼睛,“怎么了?”

“留着是个祸患。”晏子屿的眼神很深,平时那种懒散的劲儿收得干干净净,“皇帝虽然说不管了,但他心里那根刺拔不出来。只要这世上还有能跟那扇门扯上关系的东西,他睡觉就得睁着一只眼。”

“我知道。”

唐初南把手上的面粉拍净,“门已经封死了,这铁片其实就是块废铁。”

“皇帝不这么想。”晏子屿伸手,拇指指腹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抹掉一点不小心沾上的白面,“他现在不动我,是因为我替他把地宫的脏水咽了。但他总有一天会想起这块铁片。”

“那你的意思是……”

“毁了它。”晏子屿一字一顿。

唐初南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好。今晚就毁。”

“嗯。”晏子屿重新扬起嘴角,刚想低头亲她,锅盖“噗”的一声被热气顶开了。

白色的水汽瞬间扑了两人满脸。

“起开起开,面要坨了!”唐初南一把推开他,手忙脚乱地去揭锅盖。

晏子屿被推得退了半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忽然说:“盐我来放。”

“你敢!”唐初南猛地回头,举着汤勺指着他,“晏子屿,你今天要是敢碰盐罐子一下,中午你就去院子里跟阿影一起闻味儿!”

晏子屿:“……”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诡异地和谐。

确切地说,是唐旭单方面输出,晏子屿全程装聋作哑,唐初南负责和稀泥,乐安负责吃。

唐旭咬了一大口肉包子,筷子在半空点着晏子屿:“你别以为皇帝现在革了你的职是在罚你,那小子贼得很!他这是在给你套个金钟罩!”

唐初南给乐安擦嘴的手顿了一下,“舅舅,外头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唐旭冷笑一声,把包子咽下去,“就昨儿夜里,京营兵把南苑彻底填平了。不仅填了,顺手还抄了七个朝中大臣的家!”

晏子屿端着粥碗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掀:“太皇太后的旧部?”

“聪明。”唐旭用油乎乎的手指点了他一下,“都是当年帮老太婆修地宫、走私账的眼线。韩森一死,那些人的名单全落皇帝手里了。一晚上,拔了个干干净净!”

唐初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晚上抄了七个大臣的家,这得见多少血?

“那周宴清呢?”晏子屿放下碗,终于开了口,“大理寺卿,他没被牵连?”

“他?”唐旭哼了一声,“那小子比泥鳅还滑!早早告了病,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抄家都是副手去办的。他知道韩森临死前见了你们,怕皇帝连他一块儿猜忌,装孙子呢。”

“装孙子也躲不过去。”

晏子屿拿帕子擦了擦嘴,“韩森养了那么多年的暗桩,七个大臣怎么可能全包得住。周宴清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唐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算是句人话。皇帝现在的意思是,宁安王府既然闭门思过,那就老老实实呆着。等外头的风波平了,血洗干净了,你们再出来蹦跶。这期间,谁来敲门都别开。”

“那是自然。”唐初南接过话茬,“咱家现在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说到苍蝇,一只不长眼的秋蝇正好嗡嗡叫着朝乐安的粥碗飞过去。

还没等唐初南挥手赶——

“啪!”

半空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快狠准地弹了个脑瓜崩,那只苍蝇瞬间像个被击落的石头,直挺挺地砸在桌角,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乐安咬着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角的苍蝇尸体,兴奋地喊:“阿影好厉害!”

唐旭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二十年没见,显摆的毛病一点没改。”

晏子屿默默把那只苍蝇弹进旁边的痰盂里,淡定地端起茶杯:“多谢。”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嗡”声,像是某种不好意思的回应,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唐初南看着这一桌子人,和那个看不见的“家人”,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夜,深得像浓墨。

风一吹,满院子的黄叶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后院最角落里,那口早就废弃的枯井旁,此刻正支着个小小的红泥炭炉。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火光在黑夜里跳跃着,把唐初南和晏子屿的脸映得明明灭灭。炉子上架着个黑铁的小坩埚,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酸水,正咕嘟咕嘟冒着刺鼻的白泡。

晏子屿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铁钳,夹着那块刻着符号的黑铁片。

“扔了?”他侧头看了唐初南一眼。

唐初南把斗篷裹紧了一点,点头:“扔。”

铁钳一松。

“嗤——!”

黑铁片落进酸水里的瞬间,爆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白烟猛地窜起半人高,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唐初南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晏子屿立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她的口鼻。

“呛着没?”他低头问。

“没。”

唐初南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坩埚。

酸水的腐蚀力极强,那块黑铁片在里头剧烈地翻滚着,表面上那个诡异的符号——一横,两撇,右钩,下点——在白烟中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彻底溶解成了一摊漆黑的浓水。

什么都没了。

门封了,钥匙化了,那个跨越了二十年时空、沾满鲜血与秘密的执念,终于在这一炉酸水中,灰飞烟灭。

唐初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觉得胸口一直压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晏子屿。”

“嗯?”

“七年了。”她靠在他胸口,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声,“你累不累?”

晏子屿揽着她的手紧了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

久到炉子里的炭火都“啪”地炸开了一个火星。

“不累。”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沙哑,“就是有点怕。”

唐初南抬起头看他。

“怕什么?”

“怕那几年,是一场梦。”他没看火炉,而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执拗和后怕,“怕我醒过来,他们还是端着盖着白布的盘子,让我去认尸。怕我走遍了全天下的破庙,连你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唐初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用力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情欲,只有安抚。像是在试图抚平他这七年来所有的惶恐和绝望。

晏子屿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客为主,铁臂勒紧她的腰,将她死死压在自己怀里,吻得又凶又急。

风还在吹。

炉子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

直到唐初南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息。

“晏子屿。”她声音软得像水。

“嗯。”

“以后别怕了。门封死了,钥匙也没了,我在,乐安在,舅舅在,阿影也在。谁也赶不走我们。”

晏子屿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走吧。”过了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夜里凉,回屋。”

“这酸水怎么处理?”

“倒进枯井里。”晏子屿拿起铁钳,夹住坩埚边缘,“连带这炉子一起,全埋了。”

“滋啦”一声。

最后的残渣倒进枯井深处,再填上几锨黄土,这个秘密,彻底烂在了宁安王府的地底下。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唐旭天天带着乐安在院子里削木头。一老一小从早到晚弄得满院子都是木屑。

阿影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一开始它还只敢在夜里凑近石墩,后来胆子大了,大白天的,只要有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它就敢往那儿挪。

有次乐安的一颗木头珠子滚到了柜子底下,怎么也够不着。

小家伙正急得要哭,就见那珠子骨碌碌自己从柜子底下滚了出来,稳稳停在他脚尖前。乐安高兴得连喊了几声“谢谢阿影”,空荡荡的墙角处,窗帘的阴影诡异地晃了两下,像是个害羞的摆手。

唐初南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日子,舒坦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然而,她还是想简单了。

第四天的清晨。

唐初南刚把乐安按在桌前,准备让他练大字,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砸门的声响。

“砰砰砰!王爷!王妃!”

是陈铮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惶。

晏子屿猛地推开书房门,眉头死死拧着:“大清早的,号丧呢!”

“王爷!”

陈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连半卷的竹帘都扯坏了,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出、出事了!”

唐初南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毛笔掉在桌上,墨汁洇脏了乐安刚写好的一张纸。

“出什么事了?”她快步走出去,“皇上又反悔了?”

“不是皇上!”

陈铮咽了口唾沫,指着大门的方向,手都在抖,“是周大人!大理寺少卿周宴清,他家……”

“他家怎么了?”晏子屿一步跨下台阶,眼神如刀。

“他家昨夜走了水!”陈铮喘着粗气,“火势太大,烧了半条街!京营兵去救火的时候,发现……发现周家上下三十多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烧死在里头了!”

晏子屿瞳孔骤缩:“灭口?”

“要是光灭口就算了!”陈铮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说,“大理寺的人去清查废墟,在周大人书房的地砖底下,挖出了一个没烧坏的铁箱子。箱子没锁,一打开,里面全是一沓一沓的信。”

唐初南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什么信?”

陈铮看着晏子屿,眼神里全是恐惧:

“是……是韩森生前,写给王爷您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们如何串通一气,借南苑地宫之事,意图……意图谋反!”

风突然停了。

院子里的黄叶静静地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声响。

晏子屿站在台阶下,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栽赃。”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谁干的?”唐初南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门已经封了,钥匙已经毁了,太皇太后的余党也被清了。谁还要在这个时候,置晏子屿于死地?

“不知道。”陈铮急得直跺脚,“现在那铁箱子已经被大理寺卿直接呈交御前了!王爷,咱们怎么办?皇上本来就对您有疑心,这信一出……”

“他不会信的。”

晏子屿声音冷得像冰渣,但眼神却极其可怕,“皇帝不傻,如果我真跟韩森谋反,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信留在周宴清家里。”

“可皇上信不信是一回事,他要不要借机动手,是另一回事!”

唐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刻刀,左脸的疤在晨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看着晏子屿:“小子,皇帝这几天抄家抄顺了手,你这颗最大的绊脚石,如果借着这次由头顺理成章地搬开,对他的皇权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唐初南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猛地看向晏子屿。

“王爷!”

门外,一个门房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院子,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御、御林军!一千御林军把咱们王府给围了!带头的是大内总管李公公,说……说皇上有旨,请王爷即刻进宫问话!”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却照不透那股铺天盖地的寒意。

晏子屿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块不平的地砖,忽然冷笑了一声。

“换朝服。”

他转过头,看着唐初南,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倒要看看,今天这出戏,到底是人唱的,还是鬼唱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648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