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年在师门里一直给人非常沉稳可靠的印象,但其实最开始的三师兄不是这种性子~浪子一枚来着?????? ? ? )?
七年前的陈瑾年,是最让陈家最头疼的子弟。
“修仙之路漫漫,何必拘泥于一技之长?
炼丹枯燥,不如仗剑逍遥!”
那年春日,他翻过陈家高墙,衣袂飞扬间,不留一片云彩。
陈家在修仙界也算名门,族中子弟或剑术超群,或法术精湛,
唯独陈瑾年,天资聪颖却性情不羁,整日游山玩水,结交三教九流。
家族想让他学习炼丹,继承陈家丹术,他却嗤之以鼻。
“笼中鸟,池中鱼,岂知天地之广?”
他常对劝他的兄长这般说。
那日他逃离家族,御剑至百花谷,与一群散修饮酒作乐。
酒过三巡,众人谈及时局。
“听说魔族又在西境蠢蠢欲动,边境几个小镇都遭了殃。”
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叹道。
少年陈瑾年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酒,
“仙门百家不是早已派人前去?
何况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与我们这些闲云野鹤何干?”
“陈兄此言差矣,”
一个清瘦的修士摇头,
“魔族凶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若是防线被破,遭殃的可是黎民苍生。”
陈瑾年不以为然,正要反驳,忽见天边数道流光划过,直奔西方。
“看,是逍遥宗的人。”
有人认出那剑光。
逍遥宗,修仙界第一大宗门,以济世救人为己任,门下丹峰更是闻名遐迩,峰主顾池被誉为修仙界第一炼丹师。
“有逍遥宗在,应当无碍。”
陈瑾年举杯,
“来来来,莫要让这些烦心事扰了酒兴。”
他那时如何能想到,不久之后,自己会亲眼目睹何为生灵涂炭,又何为济世救人。
——
三月后,陈瑾年游历至西境边缘的苍云镇。
镇上气氛凝重,随处可见伤兵残将。
一问才知,魔族冲破了一道防线,附近几个村落惨遭屠戮,幸存者纷纷逃来此地。
“仙长,行行好,给点丹药吧,我儿子快不行了!”
一个满身血污的妇人拦住他,怀中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陈瑾年皱眉,他从不携带丹药,只得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递给妇人,
“这只是普通伤药,未必管用。”
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他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些许不安。
镇子西头空地上,临时搭起了数十个帐篷,伤者横七竖八地躺着,呻吟声不绝于耳。几位丹修穿梭其中,忙碌不堪。
“这位道友,可否搭把手?”
一个身穿逍遥宗服饰的少女叫住他,她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眉眼间却满是疲惫,衣袖上沾满血污。
陈瑾年本想拒绝,但看着满地伤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上前帮忙。
少女名叫叶绾绾,是逍遥宗丹峰的弟子,与几位同门前来救援。
她一边麻利地为伤员包扎,一边指挥着陈瑾年递药、喂水。
“这些人大多是普通百姓,魔族来袭时毫无反抗之力。”
叶绾绾语气沉重,
“我们来得太晚了,许多村落已经...”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骚动,几个浑身是血的修士抬着担架冲进来。
“叶师姐!是方师兄!
他为了掩护百姓撤离,中了魔族的蚀骨掌!”
担架上的青年面色青黑,气若游丝。
叶绾绾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查看。
“蚀骨掌毒已入心脉,必须立刻服用清虚丹!”
她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青色丹药,喂入伤者口中。
不过片刻,青年脸上的青黑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陈瑾年看得目瞪口呆。
他听说过蚀骨掌的厉害,中者三日之内骨销肉烂而死,无药可解。
没想到一颗小小的丹药,竟有如此神效。
叶绾绾松了口气,擦去额角的汗珠,转头看见陈瑾年惊讶的表情,解释道,
“清虚丹是家师独创丹方,专克魔族蚀骨之毒。
只是炼制不易,我们带来的也不多。”
“令师是...”
“丹峰顾池。”
陈瑾年肃然起敬。
顾池之名,修仙界谁人不知?
只是他向来觉得炼丹不过是闭门造车,远不如剑术法术来得实用。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丹药一道,竟有起死回生之效。
接下来的日子,陈瑾年留在苍云镇帮忙。
他亲眼看到,一颗止血丹能救回一个失血过多的战士,
一枚清心丸能让走火入魔的修士恢复神智,一瓶解毒剂能解全村所中之毒...
更让他震撼的是,那些丹修们不眠不休,日夜不停地炼丹救人。
叶绾绾常常累得直接睡在丹炉旁,醒来后又继续炼丹。
“你们何必如此辛苦?”
一次深夜,陈瑾年忍不住问道。
叶绾绾抬头看他,炉火映照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每一颗丹药,都可能救回一条性命。我们辛苦些,前线就少死几个人。”
她指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魔族烽火,
“道友,修仙之人,求的不是长生逍遥,而是济世救人。
这是我们逍遥宗的宗训,也是丹峰弟子毕生的信念。”
陈瑾年怔在原地。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所谓的逍遥,是何等自私浅薄。
——
七日后,魔族大举进攻苍云镇。
那是陈瑾年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战争的残酷。
黑压压的魔族如潮水般涌来,守城修士节节败退。
箭矢如雨,法术光芒四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后退者死!守住城门!”
守将声嘶力竭地呐喊。
陈瑾年手握长剑,护在医疗帐篷前。
他剑法不俗,连斩数名魔族,但对方数量太多,渐渐力不从心。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利爪直取他咽喉。
陈瑾年避之不及,眼看就要毙命当场——
“小心!”
一道身影猛地推开他,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是叶绾绾。
她胸前鲜血淋漓,却强撑着撒出一把药粉,那魔族顿时惨叫后退。
“叶姑娘!”
陈瑾年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止血。
叶绾绾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塞给他,
“这是...师尊炼制的九转还魂丹,能起死回生...只剩这一颗了...必要时刻...救人...”
话未说完,她便昏死过去。
陈瑾年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瓶,心如刀绞。
生死关头,这姑娘想的还是救人!
战事越发吃紧,伤员不断涌来。丹药很快告罄,看着那些因缺药而痛苦死去的伤者,陈瑾年第一次感到无力。
“要是...要是我会炼丹就好了...”
他喃喃自语。
“现在学,也不晚。”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陈瑾年抬头,见一个青衫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面前。
来人看上去三十许年纪,眉目清俊,气度不凡。
“顾池长老!”
周围的逍遥宗弟子纷纷行礼。
陈瑾年愕然,眼前这人就是名震修仙界的丹峰之主顾池?
顾池不多言,直接开炉炼丹。
只见他手法如行云流水,控火精准无误,不过一炷香时间,便炼出了三炉丹药,分发给伤员。
“炼丹之道,不在技艺精妙,而在心。”
顾池忙完,才转向陈瑾年,
“你有一颗济世之心,这就够了。
剩下的,可以慢慢学。”
陈瑾年低头看着手中那颗九转还魂丹,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叶绾绾,终于下定了决心。
“顾长老,晚辈...想学炼丹!”
——
“然后呢然后呢?”
秦染听得入神,眼巴巴地望着陈瑾年,
“三师兄就这么加入了我们丹峰?”
陈瑾年笑着摇头,将手中的药材细细分类,
“哪有那么简单。
师尊当时说,丹道艰难,非大毅力者不能成。
要我通过考核,才肯收我为徒。”
那考核,至今想来仍觉艰难。
顾池让他在战场上连续七日救治伤员,不眠不休。
那七日,他亲眼目睹太多生死,也亲手救回不少性命。
当最后一个重伤的士兵因他的丹药而活下来时,陈瑾年终于明白何为“丹者,仁心也”。
通过考核后,顾池收他为徒,排行第三。
大师姐正是叶绾绾——幸而九转还魂丹救了她的性命;
二师兄方睿,就是当年那位为掩护百姓而中毒的修士;
四师弟钱徕和小师妹秦染,则是后来陆续入门的。
初入丹峰,陈瑾年很是不适应。
从前逍遥自在惯了,如今却要遵守诸多规矩,每日不是辨识药草就是练习控火,枯燥至极。
“三师兄,你又炸炉了!”
钱徕捂着鼻子,扇开浓烟。
陈瑾年灰头土脸地从丹房出来,满脸沮丧,
“这凝火丹怎么如此难炼?
我已经严格按照丹方来了!”
方睿路过,笑道,
“炼丹如修行,需张弛有度。你火候掌控太过急躁,自然容易炸炉。”
叶绾绾也闻声赶来,耐心指导,
“三师弟,控火的关键不在力,在意。
你试着将神识融入火焰,感受它的呼吸。”
在师兄师姐的帮助下,陈瑾年渐渐摸到了门道。
当他终于成功炼出第一炉丹药时,那股喜悦,竟比当年第一次御剑飞行还要强烈。
然而真正让他蜕变的,是半年前的那件事。
那时魔族再次来犯,他与几位同门奉命支援前线。
一场恶战下来,伤亡惨重。眼看丹药即将用尽,而援军迟迟未到。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
一个年轻的丹峰弟子绝望地低语。
陈瑾年看着满地伤员,忽然想起顾池曾经演示过的一种炼丹法——以神为炉,以心为火,无器而炼。
只是这法子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别无选择。
他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将全部神识凝聚于掌心。
一点丹火凭空而生,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渐渐地,数十点丹火在空中流转,药材依次投入,化作精纯药液。
“无器炼丹!三师兄疯了!”
有识货的弟子惊呼。
陈瑾年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神识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但他不能停。
伤员痛苦的呻吟在耳畔回响,叶绾绾当年舍身相救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成!
数十颗丹药纷纷落下,而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醒来时,已是在丹峰自己的房间里。
顾池守在床边,眼神复杂。
“无器炼丹,为师都谨慎行事,你怎敢如此莽撞?”
陈瑾年虚弱地笑笑,
“当时情况紧急,顾不得那么多。”
“胡闹!”
顾池语气严厉,眼中却有关切,
“你可知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神识俱损,这辈子就毁了!”
“但弟子成功了,不是吗?”
陈瑾年看着师尊,
“救回了二十七条性命。”
顾池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你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丹道。”
经此一役,陈瑾年仿佛脱胎换骨。从前的浮躁跳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淡雅。
他不再将炼丹视为束缚,而是当作修行;
不再追求速度技巧,而是注重每一味药材的性情,每一缕火候的温凉。
“丹药有灵,非死物也。”
他常对秦染这么说,
“炼丹之人,当以心沟通,以诚相待。”
——
“原来三师兄还有这样的往事!”
秦染听得两眼放光,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这么沉稳可靠呢!”
陈瑾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会成为今日丹峰上最受敬重的三师兄?
“小师妹,丹药之道,修的不只是技艺,更是心境。”
他轻拂衣袖,炉中火焰随之明灭,
“当你明白为何而炼,为谁而炼,自然就能静下心来。”
秦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三师兄,大师姐让我告诉你,新一批弟子明日就到,师尊让你我一起去挑选有资质的,传授基础丹术。”
陈瑾年颔首,目光掠过窗外。
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一如七年前他初到逍遥宗时的模样。
只是那颗曾经不羁的心,已在丹火的淬炼下,变得通透而坚定。
“知道了。”
他轻声应道,转身将刚炼好的丹药一一装入瓶中。
丹火明灭,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这条路,他还将走下去。
很远,很远。
与师门的大家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