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濯性格不那么糟糕的时候——
其实还是蛮有能力的美男子一枚来着。
魔界,幽暗之都,永夜王城。
这里的天空永远悬挂着一轮凄冷的紫月,映照着嶙峋的怪石与流淌着岩浆的河流。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暗影能量的气息,对于正道修士而言,这里是污秽不堪的险恶之地,
但对于长期生活在这里的魔族而言,这里被他们奉为是力量与自由的乐土。
自上古神魔大战,魔族败退至此,与正道诸界便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边境摩擦、资源争夺、互相渗透……
大大小小的战斗几乎从未停歇。
而在这片以力量为尊的土地上,统治核心便是位于永夜王城最深处的魔皇宫。
此刻,魔皇宫偏殿的议事厅内,气氛却并非如外界想象那般肃杀凝重。
“殿下,北境黑风渊的煞气矿脉产量又提升了三成!
那群挖矿的魔崽子们这次干得不错,是不是该赏点‘熔岩血酒’犒劳一下?”
一个身高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头生双角的巨汉声如洪钟地吼道。
他是巨力魔将岩魁,以无可匹敌的蛮力和对魔尊的绝对忠诚着称。
被他称为“殿下”的,正是魔界二皇子古濯。
古濯斜倚在由整块暗影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一只手肘撑着扶手,修长的手指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随意地翻动着面前由魔力凝聚而成的卷宗。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绣云纹的锦袍,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墨色的长发并未束起,仅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子松松挽起一部分,其余如瀑般倾泻而下,
衬得他那张脸愈发俊美,带着一丝邪魅。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眼尾微挑,瞳孔是深邃的紫色,流转间仿佛有星辰湮灭,又似有旋涡吸引人心。
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似慵懒随意,却无人敢轻易忽视那眼底偶尔闪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凌厉精光。
听到岩魁的嚷嚷,古濯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开口,
“赏?岩魁,你上个月的军饷是不是又全拿去换酒喝了?
提升三成是因为本殿新改进的‘聚煞阵盘’投入了使用,省了他们三成挖掘的力气。
功劳在他们,但源头在本殿。
你说,是该你替他们向本殿讨赏,还是该他们来谢本殿恩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魔将的耳中。
岩魁愣了愣,挠了挠他那布满鳞片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道,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那……不赏了?”
旁边一个穿着妖艳红裙,身姿婀娜,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的女魔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是魅魔赤娆,掌管魔界情报与暗杀。
“岩魁,你这脑子里除了肌肉和酒,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殿下这是在点你呢,功劳是殿下的,要赏也是殿下心意,哪轮得到你咋咋呼呼地替手下讨要?
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岩魁被她一说,黝黑的脸上居然透出点红晕(虽然不明显),嘟囔道,
“我这不是……高兴嘛……”
古濯终于从卷宗上抬起眼,目光扫过下方形态各异的魔将们。
除了岩魁和赤娆,还有擅长阵法的影魔将幽刹,精通炼器的炎魔将燚煊,
以及统领魔骑的骸骨魔将白骨等,都是古濯麾下的核心魔族。
“好了。”
古濯放下卷宗,坐直了身体,虽然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但整个议事厅的气氛无形中严肃了几分。
“产量提升是好事,但据幽刹的边境观测阵反馈,黑风渊附近的灵力波动近期有些异常。
燚煊,新打造的一批‘破魔弩’优先配给北境驻军。
岩魁,你的人负责矿脉守卫,给我打起精神,产量重要,但若被正道那些伪君子钻了空子,你今年就别想闻到一滴酒香。”
岩魁浑身一个激灵,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是!殿下!保证连只修仙界的灵雀都飞不进来!”
古濯微微颔首,又看向赤娆,
“赤娆,派几个机灵点的,混进对面几个靠近那边的城镇,打听一下风声。
看看是哪家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赤娆嫣然一笑,美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保证连他们掌门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给您查出来。”
众魔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声。
魔界风气开放,这等玩笑无伤大雅。
古濯也勾了勾嘴角,随即摆摆手,
“都下去忙吧。
幽刹留下,关于那个灵力波动,我们再详细推演一下。”
众魔将齐声应诺,行礼后纷纷退下。
岩魁走时还小心翼翼地看着古濯的脸色,见殿下没有追究他刚才“僭越”的意思,才松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
议事厅内只剩下古濯和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幽刹。
这便是古濯的日常工作之一——处理魔界繁杂的军政事务。
魔尊,也就是他的父亲,自从千年前大战旧伤复发后,便常年处于深宫闭关。
魔界大小事务,十之七八都落在了这位二皇子肩上。
大哥早年战死沙场,他名义上是二皇子,实则行使着储君乃至摄政王的权力。
与外界想象中魔界皇子必定是残暴嗜杀、终日寻欢作乐不同,古濯的工作量堪称“魔界第一劳模”。
从军队布防、资源调配、功法研发、到魔界子民的民生琐事(比如哪个魔域又因为争夺修炼洞府打起来了),
最终都会汇总到他这里。
“真是……无趣啊。”
待幽刹也领命离去后,古濯重新靠回王座,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紫色的眼眸望向殿外永恒不变的紫色天空,闪过一丝厌倦。
并非对权力厌倦,而是对这日复一日、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循环感到疲惫。
神魔大战,正道打压,魔界抗争,资源争夺……仿佛一个永恒的旋涡,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他天生聪慧,悟性极高,不仅在修行上进展神速,对于治理之道也颇有心得。
在他的经营下,原本因大战而凋敝的魔界,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恢复元气。
但他内心深处,偶尔会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这样的争斗,究竟有何意义?
是为了夺回上古时期魔族失去的光明之地?还是仅仅因为……习惯了仇恨?
甩了甩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思绪抛开。
他是魔界的二皇子,无数魔族子民仰仗的存在,没资格沉溺于虚无的哲学思考。
“殿下,午膳时间到了。”
一名容貌秀丽的侍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恭敬地禀报。
古濯瞥了她一眼,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唇角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今天吃什么?又是血玉灵芝炖暗影豹胎?还是九幽寒潭的冰鳞鱼脍?”
侍女被他笑得脸颊微红,小声回答,
“回殿下,今日御厨准备了新菜式,是用地心火枣和熔岩犀牛筋慢火煨制的‘熔岩煨筋’,还有清蒸的冥河龙鳅……”
“啧,”
古濯打断她,
“听着就腻的很。
去,告诉御厨,本殿今天想吃点‘清淡’的。”
侍女愣住了,
“清……清淡?殿下,魔界何来清淡之物?”
古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本殿出去走走,顺便自己找点吃的。你们不必跟着。”
说完,也不等侍女反应,身形便化作一缕淡淡的魔雾,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古濯出现在永夜王城最繁华的“暗影长街”。
与魔皇宫的庄严肃穆不同,暗影长街充满了市井的喧嚣。
街道两旁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界建筑,散发着各种奇异的光芒和气味。
店铺里售卖着魔界特产的材料、兵器、丹药,还有各种……嗯,看起来绝对不符合正道审美甚至有点掉san值的食物。
比如那家“蠕动的美味”餐馆,招牌菜是活蹦乱跳的深渊蠕虫蘸酱;
旁边那家“尖叫烤肉”,食材在被烤制时还能发出凄厉的惨叫(据说这样能保留灵魂精华);
还有卖“眼球布丁”、“脑髓冻”之类的甜点摊……
古濯收敛了周身的气息,降低存在感,走在街上。
尽管已经尽量低调,但那张脸实在美丽,他所过之处,依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快看!是二皇子殿下!”
“天啊!殿下居然来暗影长街了!”
“殿下比传闻中还要俊美!”
“殿下看我一眼了!我死了我死了!”
无数魔族少女(甚至还有一些少男)激动得双眼放光,脸颊通红,
若不是古濯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人不敢靠近,恐怕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魔界崇尚力量与美,古濯两者兼具,受欢迎程度远超想象。
古濯对此早已习惯,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中带着疏离的微笑,对周围的欢呼和注目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搜寻着,最终落在了一个相对“正常”的摊位上。
那是一个卖“烤墨玉菇”和“清酿鬼面花蜜”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老的树魔,动作慢吞吞的。
古濯走过去,丢下几颗魔晶,
“老伯,来一串烤菇,一壶花蜜。”
老树魔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古濯一眼,似乎没认出他的身份,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慢条斯理地准备。
等待的间隙,古濯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魔族。
有低等小魔为了几块劣质魔石争吵,有佣兵模样的魔族炫耀着新得的附魔武器,
有母亲模样的夜叉魔在呵斥调皮捣蛋的小魔崽……
这就是魔界的子民,混乱,嘈杂,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的墨玉菇,又喝了一口清甜中带着一丝凛冽的花蜜。
这种简单纯粹的味道,远比魔皇宫里那些精心烹制、蕴含庞大能量却味道千篇一律的“珍馐”来得舒服。
“或许……守护这份烟火气,便是意义之一?”
他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钟声从城墙方向传来,连响九下!
暗影长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魔族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九响警钟,代表边境有大规模敌袭!
古濯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紫色的眼眸中锐光乍现,如同出鞘的魔刃。
他随手将没吃完的烤菇和花蜜放下,身形再次化作黑烟,以比来时快了无数倍的速度,奔向魔皇宫方向。
片刻之后,魔皇宫主殿。
古濯已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战甲,甲胄上流淌着晦涩的魔纹,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愈发英武。
他端坐在象征着最高指挥权的魔玺旁,下方是迅速集结的各位魔将,个个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报——!”
一名传令魔兵冲进大殿,单膝跪地,
“殿下!紧急军情!正道‘玄天门’联合‘青霞宗’,出动近万弟子,由两名炼虚期长老带队,突袭我东部‘血煞谷’防线!
前线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血煞谷是魔界东部重要的灵石产出地,战略位置重要。
“玄天门?青霞宗?”
古濯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目光扫过下方跃跃欲试的众魔将。
“岩魁。”
“末将在!”
岩魁一步踏出,声震殿宇。
“点齐你的‘巨灵魔军’,作为先锋,立刻开赴血煞谷,给我把正面战场扛住!”
“得令!”
“赤娆。”
“属下在。”
赤娆巧笑倩兮,但眼神冰冷。
“你的人,潜入敌后,干扰他们的补给线,狙杀他们的低级指挥官。记住,以骚扰为主,不必硬拼。”
“明白。”
“幽刹,启动血煞谷周边的所有防御和困杀阵法,务必让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燚煊,军械库全面开放,优先保障东部战线!”
“白骨,你的魔骑军随本殿中军行动,随时准备侧翼突击!”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迅速下达。整个魔界的战争机器,在古濯的指挥下高效地运转起来。
安排妥当,古濯站起身,走下王座。他每踏下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等到他走到大殿中央时,那冲天的魔气和威压,让在场的所有魔将都感到心悸与振奋。
“诸位。”
古濯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不再慵懒,只有属于魔界领导者的威严与冷冽,
“正道欺我魔界久矣!
今日,便让他们再尝尝,我魔族儿郎的厉害!随本殿——出征!”
“愿随殿下,踏平敌寇!扬我魔威!”
众魔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古濯率先化作一道紫色魔虹,冲出魔皇宫,直射东方。
身后,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的魔族大军。
坐在咆哮的魔龙坐骑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魔风,看着下方迅速掠过的魔界山河,
古濯心中的那点厌倦和哲学思考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他心中只有属于战士的沸腾热血和属于统治者的冷静算计。
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子民,击退来犯之敌——这便是他此刻最直接也最真实的想法。
至于那些关于争斗意义的深层思考……
或许,等打完这一仗,坐在暗影长街那个老树魔的摊位上,吃着烤蘑菇喝着花蜜时,再慢慢想吧。
战争,是魔界的常态,而他的日常,便是于这常态之中,维系着魔界的生存与尊严。
这其中,有案牍劳形,有市井烟火,亦有金戈铁马。
烦恼与责任并存,慵懒与锐利交织,美貌之下,是一颗承载着整个魔界重担的、既强大又复杂的心。
如果不是后来部下的死导致他扭曲成那样,也许会有坐下来谈谈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