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琳撒的语音消息带着破音的雀跃:凝凝凝凝!
贺嘉运被撤了项目总监!
我爸今早把他的工作牌都收走了!
她指尖刚点下播放键,少女的欢呼声便炸在耳畔。
照片里琳撒举着波霸奶茶,吸管戳得歪歪扭扭,身后钟尧探出头,眼镜片上沾着奶茶沫,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小撒终于不用躲着他了。季凝眼眶发酸,手指摩挲着屏幕上晃动的光斑。
贺嘉运之前借着林家关系纠缠琳撒的事,她陪好友在警局做了三次笔录,此刻见照片里琳撒耳尖泛红的笑,像极了去年她们在美院顶楼看星星时,被她硬灌下草莓奶啤的模样。
凝凝在笑?贺云凑过来,鼻尖几乎要贴到她手机上。
他不知何时搬了把木凳,规规矩矩坐在她脚边,仰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是那个扎高马尾的姐姐?
嗯,小撒。季凝伸手揉他发顶,指腹蹭到翘起的呆毛。
贺云立刻抓住她手腕,像护食的小兽般把脸埋进她掌心,温热的呼吸透过指缝钻进来:她刚才说要请你喝酒?
手机屏幕还亮着,琳撒的最新消息跳出来:晚上八点蓝天别墅!
我让海茨开他藏的红酒!
季凝刚要打字回复别胡闹,贺云突然按住她手背。
他仰起脸,眼尾还留着方才吃醋时的淡红:凝凝要出门?
就喝一杯。季凝蹲下来与他平视,海茨是小撒的表哥,之前帮过我们。她想起海茨被贺云派人在蓝天别墅的事——说是保护,更像软禁,我去看看他最近怎么样。
贺云的手指绞着她衣角,指节泛白:我也要去。
不行。季凝捏了捏他后颈,那里还留着今早被她亲过的淡粉印子,胡婶说你今天拼图进度落后,沈舅舅明天要检查的。
少年模样的男人立刻垮下肩膀,像被抽走了弹簧的布偶。
他从裤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她嘴里:只能喝半杯。甜橙味在舌尖炸开时,他又补充,要打电话给我。
季凝离开贺宅时,暮色正漫过雕花铁门。
胡叔把车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看见贺云扒着二楼书房的窗户,手里还攥着半块埃菲尔铁塔的拼图,在晚风里朝她拼命挥手。
蓝天别墅的落地灯在夜色里暖成一团橘。
季凝推开门时,琳撒正踩着沙发背挂彩带,发梢沾着金粉,见她进来立刻扑过来:凝凝!
你看我新做的指甲——她摊开手,粉色甲面缀着小颗碎钻,钟尧说像草莓奶盖!
像草莓圣代。季凝笑着避开她乱挥的手,目光扫过客厅角落。
深棕皮质沙发上,海茨正低头擦拭红酒杯,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间银链在灯光下泛冷。
听见动静,他抬头笑:季小姐。
海先生。季凝颔首。
三个月前在慈善晚会上,是海茨替她解了围——当时贺嘉运把她堵在消防通道,是海茨的私人保镖及时出现。
后来贺云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便海茨蓝天别墅。
琳撒已经拽着她往酒柜跑:这瓶1982年的拉菲,海茨说今天随便喝!她踮脚去够最高层的酒瓶,发间珍珠发夹晃得季凝眼花。
小撒。季凝按住她乱动的手,你爸不是让你这周交珠宝设计稿?
哎呀那破稿...琳撒垮下肩膀,却在触到季凝认真的眼神时立刻站直,我明天就画!
今天就今天——她突然抱住季凝胳膊摇晃,就今天让我开心嘛!
贺嘉运那混蛋终于滚出我爸公司了!
玻璃门被风撞得轻响。
季凝转头时,正看见海茨将醒好的红酒倒入水晶杯,暗红液体在杯壁拉出丝来:琳撒说得对,今天该庆祝。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季小姐,这杯敬你——谢谢你让琳撒露出这样的笑容。
酒液入口时带着酸涩的果香。
季凝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琳撒趴在她腿上哼歌,海茨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贺先生对你,倒是不同。
他像孩子。季凝托着发烫的脸颊笑,眼前的水晶灯变成两团模糊的光,可他的喜欢比谁都真。
所以你才来替我求情?海茨突然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戳破了醉意。
季凝抬头,看见他眼底浮着层雾气,贺先生把我困在这里三个月,除了琳撒,只有你来看过我。
你不该被困着。季凝的手指攥住桌布,酒液在杯里晃出涟漪,你没做错什么。
季小姐。海茨倾身,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手背,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凝凝!
炸雷般的喊声惊得水晶灯摇晃。
季凝转头,看见贺云站在客厅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歪到锁骨,发梢沾着夜露。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了十里路,目光扫过她面前的空酒杯时,突然红了眼尾:说只喝半杯!
贺先生。海茨站起来,脊背绷得笔直。
闭嘴!贺云冲过去,将季凝从沙发里捞起来护在怀里。
他低头时,鼻尖蹭到她发烫的耳垂:凝凝身上都是酒气。语气里带着委屈的哽咽。
季凝突然挣开他怀抱。
酒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她踉跄着抓住海茨手腕:放了他!
海茨没做错事!
你不能把人关在这里——
凝凝醉了。贺云要抱她,被她一把推开。
我没醉!季凝踮脚揪住他衣领,眼泪突然涌出来,你答应过我,要做个好人的!
贺云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滚动两下,突然握住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放到唇边轻吻:好,放。
什么?海茨震惊地后退半步。
现在就放。贺云掏出手机,让老周把车开过来。他低头看季凝,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这样凝凝就不生气了?
说话算话?季凝吸了吸鼻子。
算话。贺云从西装内袋摸出颗水果糖,塞进她嘴里,比甜橙糖还真。
海茨离开时,蓝天别墅的挂钟刚敲过十下。
季凝趴在贺云怀里看他上车,海茨临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在她和贺云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最终钻进黑色轿车。
回家。贺云将她裹进自己外套,冷空气灌进来时,她打了个喷嚏。
他立刻收紧手臂,冻着了?
没...季凝迷迷糊糊摇头,小玉儿该睡了...
回到贺宅时,客厅暖黄的壁灯还亮着。
小玉儿趴在沙发上画蜡笔画,听见动静立刻扑过来:妈妈!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发绳是季凝今早给她编的草莓结。
乖宝怎么还没睡?季凝蹲下来抱她,发间沾的金粉蹭在女儿脸上。
玛利亚说等妈妈回来拿钥匙。小玉儿奶声奶气,她说爸爸藏在书房抽屉的钥匙,能打开地下室的门。
钥匙?季凝抬头,正看见玛利亚站在楼梯转角。
七岁的小女儿抱着布偶熊,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
她望着季凝,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浮着不该有的深沉,突然扬起手:妈妈,给你!
钥匙串掉在地上。
季凝弯腰去捡时,瞥见玛利亚转身跑上楼梯的背影——她的布偶熊被攥得变了形,露出里面泛黄的棉花。
凝凝?贺云蹲下来帮她捡钥匙,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怎么发抖?
没事。季凝将钥匙塞进他掌心,目光却仍停在楼梯转角。
那里还飘着玛利亚身上的奶香味,可方才那一眼,她分明在女儿眼里看见了...算计?
深夜,季凝在书房整理文件时,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推开窗,看见花园里站着道窈窕身影——海兰,海茨的妹妹。
她仰着头,目光正锁着二楼亮灯的窗户,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季凝刚要喊人,海兰却突然转身,消失在月桂树后。
风卷着花香吹进来,她手里的文件被掀得哗哗响,最上面那张,是海茨的背景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