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酒店，大堂见了他们。
陆沉渊坐在她旁边，穿着便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但没有喝。
钱明远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握了一下。
“宋老都跟我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很沉稳，像他的人一样，不张扬，不拖沓。
苏晚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陆氏建材，近五年的账目，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她把一个信封推过去，里面是宋家在云城的关系网，帮忙搞到的资料。
公司注册信息、工商变更记录、部分公开的财务报表。
这些材料不够全面，但足够作为切入点。
钱明远拿起信封，抽出一张纸看了看，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时间，账目这东西，急不得。”
“急了就会漏，漏了就会被对方抓住把柄。”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他在告诉苏晚。
我会给你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结果。
但你要给我足够的时间。
苏晚看着他。
“不着急，慢慢来，他们跑不了。”
她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不是松懈，是笃定。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事情，只是执行的时间还没到。
钱明远看了苏晚一眼，没有说话，把信封收好，站起来伸出手。
苏晚和他握了一下。
“随时联系。”
三个人走了。
姓周的男的走在最前面，姓陈的女的走在中间，钱明远走在最后面。
公文包夹在腋下，脚步沉稳。
他们从酒店大堂走出去，消失在旋转门外。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陆沉渊坐在旁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咖啡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
“你什么时候找的宋怀远？”
“昨天。”
陆沉渊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苏晚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苏晚的手很细，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两块不同材质的拼图。
不该拼在一起的，但拼在一起了，严丝合缝。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不用这样”。
因为他知道，苏晚不是在帮他，是在做她觉得应该做的事。
就像陆沉渊当初，帮她查宋家一样。
不是帮忙，是应该做的事。
夫妻之间没有“帮”这个字，只有“我们”。
审计查账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钱明远带着两个徒弟，住进了云城的一家小旅馆。
每天早出晚归，跑工商、跑税务、跑银行，把陆氏建材近五年的财务数据，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这不是电影里，那种几天就能出结果的爽快剧情。
这是真正的工作——枯燥、繁琐、磨人。
一页一页地翻凭证，一笔一笔地对账目，一个一个地核实数字。
钱明远不急，他的两个徒弟也不急。
他们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急了就会出错，一出错就会被对方反咬一口。
他们要的是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结果，不是一个快的结果。
在他们查账的同时，陆卫民和陆卫军的攻击，还在继续。
陆沉渊被暂停职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京都军区的调查还在继续。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程序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拖延。
陆沉渊每天还是，去军区报到。
但他的工作内容，被大幅压缩了。
以前他负责的很多事情，被移交给了别人。
他坐在办公室里，大部分时间在看文件，在等待。
医院那边对苏晚的调查，也在推进。
医务科的人，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是问同样的问题。
“苏医生，您再回忆一下，在云城工作期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情况？”
苏晚每次的回答，都是同样的：“没有。”
“请把举报材料发给我，我会逐条回应。”
对方每次都说“材料还在整理”。
每次都是同样的借口，每次都是一样的拖延。
三个人，三条线，同时施压。
像三根绳子，勒在脖子上，一天比一天紧。
举报信是绳子的一端，捏在陆卫民手里。
网上的帖子，是绳子的一端，捏在陆卫军手里。
医院的调查是绳子的一端，捏在两个人都能，伸手够到的地方。
三根绳子同时收紧，要把陆沉渊和苏晚，从陆家挤出去。
但苏晚不急。
她每天照常去医院上班。
京都军区医院的工作没有停，她在云城的时候，远程处理了一些事情。
回到京都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门诊和手术。
她照常给病人看病，照常做手术，照常写病历。
手很稳，表情很平，和以前一模一样。
坐在诊室里给病人，量血压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可能在想着陆家的账目。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量血压的手，也没有任何颤抖。
陆沉渊每天照常去军区报到。
调查还在继续，但他的日常工作，没有完全停摆。
他照常看文件、开会、处理手头的工作。
他照常加班，有时候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灯亮着，烟抽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头偶尔皱一下。
但那种皱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在看一份，需要仔细审阅的文件。
两个人晚上回到家，坐在东跨院的房间里。
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苏晚看医学杂志，陆沉渊看军区的文件。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安静，但不沉闷。
因为谁都知道，对方在那里，需要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
就是存在本身，就能让对方安心。
他们是彼此的定心丸，一个人稳了，另一个人也就稳了。
苏晚从来不问，陆沉渊“你那边怎么样了”。
陆沉渊也从来不问苏晚，“你那边有没有进展”。
他们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不需要问。
需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需要问。
这天晚上。
苏晚正在看书，电话响了，是钱明远打来的。
“苏医生，查到了一些东西。”
“陆氏建材近三年，有一笔账目对不上，涉及到一笔境外资金的转移。”
“金额不大，但路径很复杂，明显是刻意在掩饰。”
“我们还在追，有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晚挂掉电话，把事情告诉了陆沉渊。
陆沉渊没有说任何话，继续看他的文件。
苏晚继续看她那本医学杂志。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安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风吹着，光秃秃的海棠树，呜呜地响。
但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对方翻纸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