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萧渊离和王妃早就溜出去查岗了。
仨人一起走进花园，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花。
余妱歪着头琢磨。
这些花，是土里自己长出来的？
还是皇奶奶专门派人翻山越岭搜罗种子种下的？
这事儿嘛，她后来才慢慢弄明白。
不过那是后头的故事了。
下人们手脚利索，早把茶水点心摆进园子中央的小亭子里。
青瓷碟子边缘一圈细刻的缠枝纹，素木托盘打磨得光滑无刺。
茶水刚沏好，热气微微浮起，点心码得整整齐齐。
贤太妃坐进亭中歇脚，一边剥颗松子，一边看萧嘉数举着余妱，在花丛里追蝴蝶。
余妱两只小手高高举着，裙摆被风掀起来，露出绣着小云朵的袜边。
俩人咯咯咯笑得没完没了。
贤太妃望着望着，眼眶忽然有点发潮。
她喉头动了动，轻声呢喃。
“你看见了吗？咱们家如今热热闹闹、团团圆圆……要是你也在这儿，陪我逗逗孙儿，该多好。”
萧嘉数把余妱放在草地上，顺手从背后摸出个竹条编的小网兜。
他自个儿削的竹片，粗细匀称，每根都用砂纸细细磨过。
缠的棉线是拆了旧衣袖重新捻的。
手柄缠着一圈旧布条。
他蹲低身子，膝盖抵着草地，双肘撑在大腿上。
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一只翅膀泛着蓝紫光的蝴蝶。
那蝶停在一朵鸢尾花上，触角轻轻颤动。
他屏住呼吸，一扑、一兜、一扣。
不一会儿，他就捧着个小玻璃瓶凑到余妱面前。
“妹妹快看！哥哥给你逮的‘彩虹蝶’，漂不漂亮？”
瓶子里那只蝴蝶正扑棱着翅膀。
余妱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眉毛往下压。
【糟了！哥哥把蝴蝶关牢啦！它喘不上气，会憋死的……它要撞破瓶子飞出去，可瓶子太硬了，它的翅膀太软了……】
萧嘉数瞥见妹妹蔫头耷脑的样子，再一听她心里那阵急得冒泡的嘀咕。
“是不是……不想它关瓶子里？”
余妱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小脸憋得通红。
“死。”
萧嘉数心头一热，伸手揉了揉她乱翘的胎毛。
“对不住，哥哥糊涂了。妱妱别皱眉头，哥这就放它回家！”
他拧开瓶盖，蝴蝶蹿出来。
余妱举起肉乎乎的小手，掌心朝上。
【飞吧飞吧，小家伙，下次藏深点儿，别让傻哥哥再抓着啦～】
蝴蝶窜进花丛，翅影倏然隐没。
余妱这才咧嘴一笑，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门牙。
就在这当口，她忽然扭着脖子，直勾勾盯住远处一片花丛，小身子还不停往前拱。
萧嘉数赶忙俯身想抱，左手刚伸到她腋下，余妱却拼命蹬腿摇头。
“药！”
萧嘉数以为她馋花，哄道：“喜欢花？哥给你摘几朵顶好看的！他说着就要起身，右手已探向最近的一株粉蔷薇。”
余妱使劲摇头，小胸脯一起一伏。
“药！！！”
【救命！二哥你咋听不懂人话啊！底下那株银光闪闪的灵薄草，能救三哥命啊！！】
“啥？！”
萧嘉数差点脱口惊呼，喉结猛地上提，瞳孔骤然收缩，赶紧一把捂住嘴。
他刚在心里听见妹妹说话的事，可万万不能露馅！
还好余妱光顾着盯那株草，压根没留意他表情变了几回。
要不是她个子矮、眼神尖，还真没人发现那株灵薄草。
它就趴在牡丹根底下，叶子绿得透亮。
萧嘉数也趴下身子，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一瞅，果然瞧见了。
他故意挠挠头，装傻充愣。
“哦～妹妹想要那棵小草呀？”
手指在发顶蹭了两下，又顺势抹过耳后，嘴角往上翘了翘。
余妱点点头，刚松口气，又拧起眉毛。
【糟了糟了！这草碰不得霜！摘下来三个时辰内必须给三哥灌下去！呜呜呜……我想长大，现在就想！！】
萧嘉数脑子飞转，眨眼就想出辙。
“妱妱乖，咱先不摘，等回府再挖行不行？你看它躲得这么严实，别人根本找不着。”
余妱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小手还悄悄攥紧了。
玩累了，肚子也应景地打起鼓来。
萧嘉数耳朵尖，一听见就乐了。
“哟，我家小馋猫叫粮啦！”
余妱搂着他脖子，咯咯笑个不停。
贤太妃老远就望见俩人晃晃悠悠走回来，立马吩咐嬷嬷。
“快，把小妱妱的辅食端出来！”
话音未落，已转身迎出三步，裙摆扫过青砖缝里的苔藓。
那碗蛋羹南瓜糊一直搁灶台上温着。
嬷嬷手脚麻利，不到一杯茶工夫就端上了桌。
贤太妃亲自执勺，吹凉一勺，再喂进余妱嘴里。
萧嘉数一转身，去找父王母妃，把妹妹刚才那些话全倒了出来。
“嘉儿，你确定没听岔？”
萧渊离沉声问。
萧嘉数拍着胸口保证。
“千真万确！妹妹亲口说的，那草，就是解三弟毒的方子！”
王妃一听，手心全是汗。
景儿……真有救了？
萧渊离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没半分迟疑，当场拍板。
“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接景儿回来。”
第二天清早。
萧景行还在被窝里咂嘴流口水，就被父王裹着棉被一把捞了起来。
他一睁眼，人已经在闲云谷了。
石阶蜿蜒向上，青苔湿滑。
山风带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脑袋还有点懵，四下张望，眼神空空的。
余妱被皇奶奶牵着手抱进院子时，一眼就瞅见三哥正坐在偏厅小凳上。
【哎？三哥哥啥时候到的？】
她声音清亮，惊飞了屋檐上两只麻雀。
萧景行闻声抬眼，嘴里还含着半块糕，愣了一瞬才把东西咽下去。
贤太妃望着傻乎乎的孙子，心里软成一团，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旧疤上，停顿了半息。
余妱踮起脚，在萧景行背上拍了一记。
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妹妹，眼睛忽地亮起来。
余妱脑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她低头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
【干脆趁现在，让三哥把那株灵薄草吃了！可怎么跟爹娘开口呢……总不能说“我听见它在喊快吃我吧”？】
她眨了眨眼，目光扫过父王沉静的侧脸。
王妃坐直了些，手按在胸口。
一家人早盼着这药管不管用，王妃温声开口。
“妱妱，咱们中午就得动身回府了。昨儿你跟二哥哥说要找的那味草，趁早上露水还没干，咱们赶紧去采。”
余妱正愁找不到由头，娘亲这话简直像送上门的台阶！
她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
脑袋一点再点，发带上的绒球跟着晃。
【娘亲太神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痒意压回去。
萧嘉数领着大家到了山坡背面那片野蔷薇丛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