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仁帝眼神有些幽怨,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皇叔,心里一万个不爽,偏偏这种不爽还不能摆在明面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找个理由将皇叔的椅子从金銮殿撤掉。
这满朝文武除了皇帝,见过还有谁能坐着的?
可这椅子是自己当初为表皇叔功绩,特意赐下,这若是无故撤掉,不仅会引来满朝文武猜测,也会触怒皇叔。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干嘛要赐这把椅子?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德公公站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皇上便秘的表情。
昭仁帝想到今日是各国使臣觐见的日子,自己这个皇帝光芒都被他掩盖了,各国使臣如何想?
他也是要面子的嘛。
最后到底没忍住:“皇叔,你身上的气势能不能收收?这又不是打仗,这么凌厉做什么?吓着人总归不好。”
轩辕祤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昭仁帝就是无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皇上,臣天生如此,并非故意放出气势吓人,气势这种东西哪是说收就能收的。何况能被臣气势吓住的,多半心里有鬼。”
他声音淡漠开口。
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侄子有病,还是有大病,气势强也怪他?
难不成还指望自己跟那些大臣一样,对他唯唯诺诺,战战兢兢?
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嘴角一抽,心想天底下敢这么跟皇上说话的,也就只有睿亲王了。
“皇叔多虑了,朕不过是随口一说。”
昭仁帝被噎的不轻,偏偏发作不得,心里把轩辕祤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全然忘了自己也是轩辕家的血脉。
骂轩辕翊的祖宗,等于骂他自己的祖宗。
昭仁帝正心里憋屈着。
德公公突然上前,恭敬低声道,“皇上,各国使臣已经候在殿外了。”
昭仁帝赶紧坐直身体,努力拿出上邦大国皇帝的威严气势,然后清了清嗓子:“宣他们进来吧。”
“宣…各国使臣觐见……”
随着德公公的唱喏声层层传出去,各国使臣鱼贯而入。
走在前面的正是慕容璟,身姿挺拔,姿态从容,冬日的阳光从殿外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更衬得他风姿绰绝。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慕容璟就是当年的南宫璟。
潜伏在大晋整整十年,私挖地道,暗中培养势力,收买朝廷官员,甚至就连皇城和皇宫的禁卫军里面都有不少他的人。
要不是睿亲王反应极快,连夜调了黑甲卫进城,将所有人都换了个干干净净,后果还指不定怎么样。
虽然宣平侯府已经被端了,但慕容璟此人却早已逃回大夏。
想不到对方还敢回来,还是以大夏璟王,使臣的身份出现。
大家对他自然不陌生,甚至极为熟悉。
端亲王世子轩辕宁今日也在朝堂上,就站在端亲王身后。
他看着这位曾经的至交好友,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满心不是滋味。
自从南宫璟,不慕容璟身份曝光后,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光有问题。
这样一个城府极深,心机深沉的人,自己竟然和对方把酒言欢,称兄道弟多年。
甚至毫无察觉,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
还是被骗的团团转的傻子,想想都气闷的很。
这会儿要不是身处朝堂,皇上还没开口,他都忍不住想刺两句了。
慕容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嘴角勾起温润浅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把酒言欢的南宫璟。
轩辕宁却只觉得一阵恶寒,瞬间扭过脸不去看他。
这慕容璟还真会装模作样,真的好想扒下这张虚伪的脸。
慕容璟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神色从容地对着昭仁帝行礼:“大夏使臣慕容璟,见过大晋皇帝陛下。”
昭仁帝对慕容璟自是不陌生,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璟王殿下,别来无恙啊,当年你潜伏我大晋,搅得风云变色,如今又大摇大摆地回来,胆子不小嘛。”
慕容璟微微一笑,神色坦然:“陛下说笑了,当年之事,不过是为国尽忠,各为其主罢了。如今我以大夏使臣身份前来,自是带着诚意,愿与大晋修好。”
昭仁帝哼了一声,正要再刺几句。
轩辕翊却淡淡开口:“皇上,今日各国使臣齐聚,莫要失了上邦大国的风度。”
昭仁帝被他一噎,只好把话咽回去,目光看向昂首阔步进来的赫连烈,他身后跟着拓跋渊。
赫连烈穿着北戎特色的皮毛大氅,英俊的脸上满是桀骜。
拓跋渊则是一身黑袍,阴恻恻的,让人看了就心里发毛。
西域使臣和吐蕃使臣也是相继入殿。
赫连烈上前,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北戎使臣赫连烈,见过大晋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嘴上说着吉利话,可眼底深处却满是不甘,想着一个废物皇帝有什么资格受自己朝拜?
拓跋渊自然也跟着见礼,虽然内心不屑,但起码姿态是恭敬的。
西域使臣是个身形高挑,面容深邃的中年男子,穿了一套五彩斑斓的绸缎长袍,头上还戴着一顶缀满宝石的帽子,就像一具移动的珠宝展示架。
他微微欠身,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大晋语言说道:“西域使臣阿史那,见过大晋皇帝陛下,愿陛下福泽绵长。”
吐蕃使臣则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穿了一套极为厚重的羊皮袄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巨大的佛珠。
他哈哈一笑,声音洪亮爽朗:“吐蕃使臣格桑,见过大晋皇帝陛下,祝陛下身体康健,吃嘛嘛香。”
昭仁帝忍着笑点头:“都平身吧,今日各国使臣齐聚,实乃我大晋之幸事。”
“谢陛下隆恩。”
众人起身。
慕容璟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侧前方坐着的轩辕祤。
一身亲王蟒袍,随意的坐在檀木椅上,单手支着下颚,眼皮都懒得抬,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给他滚远点的冷冽气场,硬生生的将所有人的气势压了下去。
慕容璟不着痕迹的瞥向昭仁帝,虽然能力不怎么样,脑袋瓜子也不够聪明,耳根子软还好色,但也不是一点优点也没有,起码能忍。
就是不知道内心是否真的如表面这般不在意。
他觉得,就凭轩辕翊的作风,怕是都用不着自己挑拨,昭仁帝总有一天会坐不住。
可惜此人能力不够,大晋兵权也掌握在轩辕翊的手里,就连皇城以及皇宫的守卫都是他的人。
朝堂上的官员也只认睿亲王。
昭仁帝不过空有一个皇帝的名头,若是没人帮扶,一旦哪天惹怒轩辕翊,怕是也只有乖乖滚下台。
自己该如何不着痕迹的帮他,并且让大晋朝廷乱起来,倒是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