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的文字没有要求她回信。
林昭知道，徐柠的警惕心很强，所以也没在意。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写着。
今天是法国的雨，明天是路边的咖啡馆，后天是里昂广场上飞过的白鸽。
偶尔夹着一片银杏叶，偶尔是一张明信片。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选拔的那天。
徐柠特意定制了一条中国风长裙，那是她准备了很久的演出服。
月白色丝绸为底，裙摆层层叠叠，像流动的云雾。
腰间绣着金线凤凰，舞动时会像展翅一般。
她给这支舞起名叫《神女》。
东方神女，也是她心里的自由。
她们认为她来自东方，所以排挤她。
她偏要告诉她们，何为凤凰，涅盘而生。
比赛当天，整个后台都很忙乱，学员们化妆、热身、整理服装。
徐柠被安排在倒数第三个出场，她提前半小时去了更衣室。
推开门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
长裙挂在衣架上，可裙摆的位置，却被人剪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丝线散落，几乎贯穿整条裙子。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徐柠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口，她知道是谁做的。
可现在去追究已经来不及了，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旁边有人故作惊讶。
“Oh my god.”
（天啊。）
“What happened？”
（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人低声笑了笑，徐柠垂下眼。
几秒后，忽然伸手抓住那片破损的裙摆。
更大的撕裂声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竟然直接把被剪坏的部分全部撕掉。
一层两层三层，直到拖地的长裙变成了及踝长度。
原本繁复的裙摆被彻底改掉，反而显得更加利落。
有人失声。
“She's crazy.”
（她疯了吗？）
徐柠没有理会，她拿起针线盒，将剩余部分迅速固定，又从发间取下一条白色发带。
缠在腰间，遮住了撕裂痕迹。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通知上场。
徐柠站在侧幕，音乐响起，灯光落下。
主持人报出名字。
“Xu Ning.”
掌声响起，她缓缓走上舞台。
台下坐着评委团，亚历山大也在。
灯光打下来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她身上的裙子，和最初提交的照片完全不同。
可偏偏，美得惊人。
月白色裙摆像被风裁掉了一半，露出纤细脚踝，反而多出一种破茧而出的生命力。
音乐缓缓流淌，徐柠抬起手，舞蹈开始。
最开始，她像被困在笼中的神女，动作克制压抑。
每一次伸手，都像触碰看不见的牢笼。
然后音乐骤然变化，鼓点落下，她开始旋转，裙摆飞扬。
像云层被撕开，海浪撞碎礁石，像鸟终于挣脱束缚。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巴黎，想起那间酒店。
想起那些被安排的人生，想起自己拖着行李离开的那个清晨。
自由，原来真的有重量，可她背起来了。
最后一个动作落下的时候，徐柠单膝跪地，额头满是汗。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几秒后，掌声轰然响起，亚历山大第一个站起来，随后是其他评委。
最后，全场起立。
后台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彻底愣住，她们没有毁掉徐柠，反而成全了她。
因为那条被撕掉的裙摆，恰好成了这支舞最重要的一部分。
结果公布的时候，毫无悬念，第一名是徐柠。
获得代表A·R参加国际舞蹈盛典的资格。
同时，作为冠军奖励，她获得两天自由活动时间。
这是封闭训练以来，第一次外出机会。
收到通知的时候，徐柠愣了很久。
随后第一时间拨通电话。
“梨梨。”
电话那头，方见梨立马笑出声。
“怎么啦徐大小姐？”
“我有假期了。”
“真的？”
“嗯。”
“那正好。”
方见梨语气兴奋。
“我在里昂。”
徐柠猛地坐直身体。
“你来了？”
“昨天到的，惊不惊喜？”
徐柠笑着说：“太惊喜了，看来，我这次拼尽全力，冥冥之中，也有你的助力哦。”
半小时后，两个女孩在老城区见面，方见梨直接扑上来抱住她。
“宝！”
徐柠笑着接住她。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这边玩嘛，其实想见你，但知道你们是封闭训练，没想到，你给我打电话了。”
两人一路逛街，买面包，喝咖啡，沿着索恩河散步，像重新回到大学时代。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离开训练基地开始。
徐柠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第一次是在咖啡馆。
她转头，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第二次是在书店，玻璃倒影里，似乎有个男人站在远处。
第三次是在河边，她回头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什么都没有。
方见梨发现她心不在焉。
“怎么了？”
徐柠皱眉：“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方见梨一怔，下意识朝周围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会不会是你太紧张了？”
徐柠也说不上来，可那种感觉一直存在，像有一道视线，不远不近，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而此刻，街道另一头，林昭站在雨后的长廊下，手里拿着刚买的热咖啡。
隔着人群，静静看着那个笑起来终于有了生气的女孩。
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进群里。
【林昭】：我感觉她很开心，所以暂时不要来打扰她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群里安静了好几秒，最先回复的是程牧白。
【程牧白】：你偷拍？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
几秒后，谢厌迟发来一句。
【谢厌迟】：她瘦了。
照片里，徐柠穿着浅色长裙，正坐在河边长椅上啃面包。
方见梨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阳光落在发梢，整个人像会发光。
这样的徐柠，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群里再次沉默下来，最后，沈疏墨回了一句。
【挺好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的挺好的。
至少比困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好。
林昭收起手机，远远看着。
直到徐柠和方见梨走进一家书店。
他才转身离开，没有继续跟。
只是像个普通游客一样消失在人群里。
? ?没几天啦，安排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