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尚宫下意识后退半步,旁边的老伙夫上前想要扶住摔倒的乙。
混乱中,乙的袖口不显眼地划过崔尚宫手中一个水罐的罐口边缘。
“小心!”老伙夫终于扶住了他。
乙已经勉强站稳,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没站稳,吓着您了!”
他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木柴,一脸惶恐的样子。
崔尚宫被吓了一跳,皱了皱眉,但见对方也是营中杂役,而且他态度恭敬,又是在这忙碌时候,便也没多计较。
她淡淡道:“无妨,下次小心些。”
她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水罐,盖子盖得好好的,水也没洒出来。
老伙夫也帮着看了看,确认无误,便道:“水装好了,崔尚宫您拿好。”
“有劳。”
崔尚宫点点头,提起两个水罐交给后面跟来的影卫。
她心中记挂着帐中的苏瑾年,转身快步往回走。
看着再次被加了药粉的水被送进了长公主的帐内,北燕统领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而甲乙完成任务后,找了个借口溜走。
北燕统领继续在草垛里躲着,想要等天黑之后溜走。
可没想到水没送走多久,那老伙夫就在灶房侧面捡到一个油纸包。
老伙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不好。
恰好这时候荣九来了。
“荣大人,老夫在这里发现了这个。”
老伙夫拿着油纸包,指着侧面那一片。
荣九接过,凑近鼻端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他脸色阴沉:“军医!”
陈军医匆匆赶来。
他接过油纸包,仔细查验后,又用银针试了试。
可银针并未变黑。
“大人,此物老朽一时难以断定,需要进一步查验,最好能有活口。”
荣九看向老伙夫。
老伙夫从灶房里抓出一直活鸡。
这活鸡还是今天份例的肉呢,谁知道一大早有军情,这只鸡才逃过一劫,活到了现在。
只不过,活不到明天了。
因为陈军医将油纸包上残余的药粉用水化开后,给这只鸡服下。
才过了一刻钟,这只鸡就已经七窍流血了。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老伙夫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死鸡:“这……这……”
陈军医蹲下身迅速检查鸡尸,又用干净的银针探入鸡的咽喉、胃部、肠道,针尖迅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干粉测不出,混水测不出,但活物服用下药水后,哪哪都黑!
“这是剧毒!”
叶鸿已经闻讯赶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话。
他脸色铁青,一步跨到死鸡旁。
他看着惨无鸡道的死鸡,还有青黑色的银针,气地破口大骂。
“混账!”
荣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猛地抬头,直接看向苏瑾年军帐的方向!
“不好!”荣九低吼一声,直扑长公主军帐。
叶鸿看到荣九的反应,也立刻反应过来,冷声吩咐。
“封锁灶房区域!所有今日接触过水源、食材之人,全部控制起来!没有本帅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陈军医,带上所有解毒药材,跟我走!”
苏瑾年的帐子中。
崔尚宫将取回的两个水罐放好,其中一个已经用木塞塞紧备用,另一个则敞开着。
她先是用干净银勺舀出少许水,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为稳妥起见,她又取出一根银针插入水中,半晌后取出,银针依旧亮白如雪。
她放下心里,舀出一瓢水放到小炉子上烧水。
崔尚宫往炉子里放了点参片,喂给苏瑾年喝。
才喂了小半碗,军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荣九猛地跑进来。
他脸色铁青,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打开口的水罐和崔尚宫手里的碗。
“住手!别动那水!”
崔尚宫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吓了一跳,手一抖,勺子掉到碗里发出清脆撞击声。
她愕然抬头:“荣大人?您这是……”
话音未落,叶鸿和陈军医也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叶鸿看到崔尚宫手中的碗厉声道:“放下!那水有毒!”
“有毒!”
崔尚宫吓得手一松,整个碗直接摔倒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罐子水。
“可、可银针试过,并未变色啊!”
陈军医这时候顺好了气,语速飞快地解释:“那是因为这毒用银针查不出,要服用后扎在身体上才查得出。”
他也不顾不得什么了,整个人扑到床边,抓起苏瑾年的手腕诊脉。
“崔尚宫,你可有让殿下服用过这些水?哪怕一点点!”
崔尚宫想起刚刚喂了小半碗的参茶,浑身发冷。
她立马跪到地上请罪:“奴婢罪该万死啊!”
“什么?”叶鸿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喂了什么,喂了多少,一一说来!”
崔尚宫颤巍巍地将事情说清楚,荣九和叶鸿眉头越皱越紧。
刚才就一丁点药量,足以毒死了一只生龙活虎的鸡。
更别提这水有可能是整个油纸包的药粉都倒进去了!
陈军医的手指搭在苏瑾年的腕脉上,没理其他人的查案。
他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指下的跳动。
帐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鸿紧握的双拳,死死盯着陈军医的脸。
荣九则像一尊石像,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崔尚宫瘫跪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服用了这个毒药已经一刻钟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陈军医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脸上露出的居然是困惑。
他换了一只手,再次搭上苏瑾年的另一只手腕,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把脉。
“陈军医!到底如何?”
叶鸿忍不住了,这可是他的地盘。虽然苏瑾年是昏迷进来的,但不能中毒出去!
不然整个军营都要军心不稳了!
陈军医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还是困惑。
他看向叶鸿,又看了看床上依旧闭目不醒的苏瑾年,迟疑着开口/
“将军,殿下的脉象虽有些凝滞,但还是有力的,并无中毒的迹象啊。”
“什么?”叶鸿和荣九同时开口。
崔尚宫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说殿下没中毒吗?”
陈军医没有回答,自己在喃喃自语:“不应该啊......”
所有人都在追着陈军医要个结果,谁也没发现,昏迷了数日的苏瑾年,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