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龙族老祖宗,九方杌无心情爱。
此生就想守着龙族复兴,直到寿元终寝。
他活了太久太久。
久到亲眼看着龙族从鼎盛走向衰落,久到送走一代又一代族人,久到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活了多少万年。
那些曾在他面前撒娇的晚辈,都已化作祖祠里的一排排牌位。
只剩下他。
还有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复兴龙族,是他诞生的唯一意义。
至于情爱?
不过是话本子里哄骗少年人的把戏。
他见过太多,听得太多,早已波澜不惊。
命运却偏偏开了个玩笑。
那一年龙族界域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裂痕来得毫无预兆,快得像是错觉。
短短的瞬间,便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九方杌还是察觉到了。
他盘坐在龙殿深处,正在推演复兴之策,忽然睁开眼。
龙眼掠过一丝惊异。
界域如此异常,简直闻所未闻。
他不得已起身,循着那残留的气息,向界域边缘掠去。
幽深的山洞里,湿冷的岩壁凝着寒雾。
雾气浓得化不开,在洞中缓缓流淌,洞顶有细细的水珠滴落,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九方杌踏雾而入。
他看见了一个人族,也不算人,气息诡谲,说不上来。
女子浑身浴血,倚在石壁上。
衣裙被染得斑驳,破碎的布料下隐约可见翻卷的伤口。
她重伤的气息微弱,还在喃喃咒骂。
“该死的……方南旭!”
锦瑟语咬紧牙关,忍耐着体内翻涌的极致欲望。
妖毒在她血脉中肆虐,烧得她神智都有些模糊。
她抬起眼。
目光撞进一道清绝身影里。
男子立在雾中。
白衣纤尘不染,周身似覆着一层淡淡月华,清冷得如同远山寒月,不沾半分人间烟火。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与这阴冷潮湿的山洞格格不入,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
眉目疏朗如画,一双眼寒澈如冰泉,却清贵绝尘。
自带高岭之花的疏离矜贵,仿佛天上月落进凡尘,只一眼便让人觉出遥不可及。
锦瑟语的意识骤然一清。
她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明明是极致的狼狈,却偏生出一种破碎又凛冽的美。
眉骨间藏着傲气,眼底燃着不甘,重伤垂危,仍不肯折腰。
不是柔弱可怜,不是温婉顺从。
而是烈火与寒雪交织,艳骨铮铮,摄人心魄。
九方杌本是清冷孤高,视万物为无物的人。
此刻看见锦瑟语浴血却傲骨不减的身影,眸底竟悄然漾开一丝涟漪。
他见过无数美人。
龙族盛时,各族献上的绝色不知凡几。
温婉娇艳的,端庄妖娆的。
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
却从未见过一人。
能在如此绝境中,仍保有这般孤绝风骨。
一向淡漠无波的眸底,微微一滞。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怕惊扰了这抹浴火而生的艳色。
心底第一次生出异样:
此人……是谁?
怎会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又让人心头微涩。
而锦瑟语望着这抹如月般清冽的身影,重伤混沌的意识也骤然一清。
清冷绝尘的天上月。
浴血傲骨的人间雪。
四目相对的一瞬,山洞里的寒雾此刻静止。
惊艳对方眼底所有时光。
一个惊其艳骨,一个叹其清绝,初见便胜却人间无数。
“你是谁?”九方杌失态不过刹那,问出心底的疑惑。
锦瑟语红着脸喘息,眉眼间满是不耐烦。
叽里呱啦说啥呢。
她体内的妖毒烧得越来越烈,神智都在模糊。
眼前这人,好看是好看,可她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些。
她果断扑倒这位从天而降的仙君。
“第一次,”她的声音沙哑而含糊,“算便宜你了……”
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地面。
九方杌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掌心被按在地板上,指节相扣,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颤抖的弧度,还有少女俯身压下来时,发梢扫过他颈侧的轻痒。
痒。
很痒。
痒得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鼻尖瞬间被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包裹。
气息清浅又勾人,混着一点温热的呼吸,直直扑在他下颌线上。
烫得皮肤瞬间泛起细密的薄红。
腰侧被她的膝头轻轻抵住。
不算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整个人都僵住,又在下一秒彻底软了心神。
九方杌颤着声:“你、怎么能这样?”
女子真的很不耐烦。
她连上衣都来不及脱,直接扒拉男人的下身。
动作又急又乱,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疯狂。
九方杌胸腔里心脏狂跳。
声音震得耳膜发嗡,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失控的震颤。
视线被迫抬着,撞进她眼底翻涌的欲色里。
欲色直直烧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让他所有的反抗欲念,都在瞬间溃不成军。
锦瑟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
他猛地一颤。
一股酥麻感从脖颈一路窜到脊椎尾端,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只剩下绵软的顺从。
原本可以轻易推开她的手臂,此刻僵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只觉得被她这样按压,强势地占据,竟是从未有过的感知。
地面的冷意与她身上的暖意,形成极致的反差。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心跳的节奏,与自己的慢慢重合。
那种被她主动掌控的滋味,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心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悸动,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九方杌没有挣扎。
只有失控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
锦瑟语倒头就睡。
妖毒终于缓解,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直接陷入沉睡。
九方杌红着脸起身。
他低头看着身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子。
九方杌伸出手,将外衣轻轻披在她身上。
小心翼翼的怕惊醒,弯下腰将她抱起,向龙族深处走去。
锦瑟语对陌生的地方接受良好。
一不问,二不出,全心全意治疗妖毒。
她能感觉到此人身份不俗,却不想问。
问了忘不掉,就老实了。
九方杌端着托盘靠近她。
托盘上摆着各色灵果,切好的,剥好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递到她唇边。
“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锦瑟语张嘴咬下那颗果子。
“单名一个语字。”
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绵绵,敲打着窗棂,像是永无止境的低语。
雨声细密缠绵,将整个龙族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
九方杌埋首在她颈间。
亲昵自然,像是做过千百回。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肌肤,轻轻嗅着,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声音很小,像是小动物发出的惬意。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小雨。”
他抬起头看着她。
深邃的龙眼里,此刻满是纯真。
真不像是活了万年的老祖宗,倒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第一次同样也给了你,我不便宜。”
锦瑟语愣了愣。
“?”
不得不说,九方杌生得好。
身材甚好,胸脯又大又软,锦瑟语极其喜爱。
也就是在榻上,她会短暂地忘记身上所有枷锁。
忘记锦氏的责任,忘记那些算计,忘记一切。
全心全意,眼前人。
一年后,锦瑟语彻底治疗好妖毒。
临走时,她生出些许愧疚。
不能怪她,实在是当日之事,刚好注定如此。
她离开得果断,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他的世界。
九方杌能感知龙族的所有,锦瑟语离开的瞬间便心有所感。
偌大的宫殿当真没有女子身影。
惶恐像潮水般从脚底漫上来,淹过喉口,淹过神智,只剩一片茫然的疼。
绵长的疼痛,像是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刺在心尖上。
不会要命,却让人无法忽视。
“你果然、不想同我一处。”
身体砸在地上,惊起一地尘埃。
九方杌陷入昏迷。
这昏的不得了,惊动整个龙族。
族老们围在他榻边,急得团团转。
医修们进进出出,脸上都是凝重。
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答案。
“老祖宗,您您您、肚子!”
九方杌震惊有了灵胎,越发觉得小语不是普通人。
繁杂的思绪始终连接不起来。
被一个女人抛夫弃子,简直奇耻大辱。
九方杌寻了她三年。
三年,他踏遍了无数界域,问过了无数人,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踪迹。
后期因为龙崽吞噬灵气太多,他不得不停下。
小家伙在他腹中闹腾得厉害,吸得他日日疲惫,连站都站不稳。
他只能等。
等那个不知何时才会来的重逢。
起初生下珩熙,九方杌心中滋味难言。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微微睁开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你娘抛夫弃子,不要我们父子俩。”
龙崽听不懂抛夫弃子,咯咯笑着,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往他身上爬。
小小的身子软得惊人,缠在他身上,像一条小小的龙形挂件。
“老祖宗感觉神神叨叨的。”
有仆从小声蛐蛐:“果然碰不得情爱,这简直像个小媳妇。”
“嘘,少说点,”另一个压低声音,“听着老祖宗好可怜。”
九方杌能听见那些议论,却只是一笑了之。
毕竟说的没错。
风掠过枝头,簌簌落花便纷纷扬扬地漫了下来,淡粉浅白的花瓣轻软如絮。
一层又一层,静静洒在他肩头,发间与衣袂上。
九方杌缓缓抬首,目光有些涣散,恍恍惚惚凝望着天际那片微暖的日光。
光线穿过零落的花影,落在他清寂的眉眼间,却照不进心底半分寒凉。
风停,花落,四下无声。
只徒留满地残红,与一身彻骨的孤寂。
龙崽天赋极高,化形后就能叫人。
那一日,小小的孩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张开嘴。
“爹爹——”
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
九方杌愣在原地,热泪盈眶。
一时之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情绪混在一起,化作眼泪,簌簌落下。
“爹爹不哭。”龙崽慌慌张张,小手拍着他的脸,“崽崽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鼓起小脸,使劲吹气。
模样可爱极了。
九方杌看着他,心里难受极了。
从记忆中开始,他就喜欢哭。
自从那个人走后,眼泪就变得格外廉价。
“乖。”他抱起儿子,声音沙哑,“珩熙很乖。”
“爹爹放心。”龙崽窝在他怀里,小手抱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崽崽会找到娘亲的。”
他能感知娘亲活着。
虽然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说娘亲不在了。
但这是龙崽的秘密,他要找到娘亲,一家人团圆。
九方杌不知道龙崽的小心思,一心一意地带娃。
直到龙崽能偷跑出东瀛仙洲。
他才发现,为时已晚。
龙崽寻到了生母。
而这一次,九方杌终究相见,是在锦瑟语的婚堂上。
不仅如此,抛弃他的女人,还同时纳了二夫。
九方杌站在婚堂门口,看着里面热闹的景象。
她穿着大红嫁衣,笑容明媚,左右各站着一个男子。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妖冶艳丽。
她看他们的眼神,和当初看他时一模一样。
九方杌笑了。
笑容苦涩绝望。
“可笑。”他一字一顿,“简直可笑。”
他闯入婚堂又如何?
一切无法改变。
原来欢喜只是瞬间,没有人会一直心悦。
都是他一厢情愿,合该他被欺骗。
甚至也是在今日,九方杌才真正得知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他转身抱起龙崽。
“珩熙。”他的声音沙哑,“陪爹爹回去。”
锦瑟语追上来。
她想带走珩熙,想解释什么。
九方杌不允许。
他煎熬了一夜,在她的大婚之日。
很快想得明白,过去便是过去。
九方杌头也不回地离去。
可他不争气。
当锦瑟语不顾一切地追到东瀛仙洲,想抢走龙崽。
甚至阴差阳错地候选龙后,喝干一瓶龙涎。
九方杌的理智告诉他,将人丢得远远的,从此天各一方。
可他无法做到。
心中始终还有悸动。
最后一次。
大不了。
她却说,她会好好爱我。
给她机会。
久违熟悉的气息再次靠近,当九方杌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一如当年,烫得惊人。
他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原来被她这样不顾一切地靠近,会让他连灵魂都跟着发软。
心甘情愿。
彻底沦陷。
他想,这辈子栽在她手上了。
? ?感谢★咫尺天涯十推荐3张
? 指尖花落、已成殇_ac推荐2张
? 书友推荐2张
? 钰莹nian推荐48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