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破碎轮回记忆中,偶然闪现与眼前之人相关的零星片段。
在此刻被她的大脑串联,成了支撑她执念的真实。
不得不承认,锦瑟语挑选男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眼前之人,温润清雅,如琢如磨,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种积淀在骨子里的风华,令人心折。
九次?
温席司眸光倏然一沉。
这就是瑟语特意让他来接待,印证的东西?
他的目光愈发沉静,没有立刻反驳这荒谬的说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还能说出什么。
颜夕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记忆里,忽略了温席司眼中越来越浓的寒意。
她抬起眼,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声音急切:“温公子,我知道你定是过得不如意,一定是锦瑟语她强迫于你,以势压人,对不对?
她那样目中无人,怎会懂得怜惜。公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我可以解救你离开她的掌控!”
“……”
温席司沉默。
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
强迫?以势压人?
他倒是日夜盼着瑟语能对他更强迫些,更以势压人些。
这不知所谓的女人,哪只眼睛看出他是被迫的。
又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诋毁瑟语。
心底翻腾着不悦,某个念头却悄然滋生。
今晚上或许可以试试,装得可怜些,诱她“强迫”一下自己?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眼前女子更离谱的言辞打断。
“当然是真的!”
颜夕见他不语,以为说中了他的心事,更添信心,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
“温公子,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你说你厌倦了锦氏的束缚,厌倦了在她阴影下的生活。
甚至有一次,我们差点就成功了,差点就能一起离开,远走高飞。”
她越说越激动,那虚幻的记忆成了确凿的证据,竟上前一步,伸出手。
想要去拉扯温席司的衣袖,眼中闪烁着混乱炽热的光。
“公子,你再信我一次,这次有我在,我们一定可以……”
温席司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衣袖的瞬间,猛地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眉头紧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气恼。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我与你素不相识,更无半分瓜葛!瑟语是我心甘情愿追随的道侣,容不得你在此肆意污蔑,妄加揣测!”
他简直要被这女人的臆想症气笑了。
他的眼光,他的心意,何至于如此不堪。
瑟语是九天皓月,是涅盘真凰,眼前这不知所谓,满心阴暗算计的东西,也配与瑟语相提并论。
连瑟语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多听一句,都是对他和瑟语之间情感的亵渎。
眼见颜夕还沉浸在那种癫狂的执念中,眼神涣散,又要开口说些更不堪的胡话,温席司彻底失去耐心。
毫不客气的把人打晕。
嫌弃的吩咐下人,“把她弄走。”
转身便朝着锦瑟语方才离开的方向寻去。
穿过几重庭院,在一处临水的花厅外,他看到了正与锦瑟淮宇说话的锦瑟语。
温席司脚步加快,在即将走到锦瑟语面前时,他脸上是委屈后怕的柔弱神情。
“瑟语!”
他轻唤一声,竟是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锦瑟语的怀中,将头埋在她肩颈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身体还在发抖。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羞耻。
“瑟语,我被那个女人玷污了!”
花厅内瞬间安静。
锦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清沅瞪大眼睛,“你他妈在逗我笑啊。”
锦瑟语先是一愣,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再听到这石破天惊的指控。
眉眼意外。
她抬手,轻轻拍温席司的后背,忍住笑意。
“仔细说说,是怎么个玷污法?”
温席司掏出留影石。
方才的情况一览无余。
花厅内落针可闻。
“这就是你二哥口中情投意合的颜夕仙子?”
锦桐抱着手臂,率先打破了寂静,语气里满是毫不留情的嘲讽。
“温师兄不过略施手段,就试出这么个真心相爱。二哥,你这看人的眼光……啧,真是别具一格。”
她斜睨着脸色僵住的锦瑟淮宇,后面的话没说全,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锦瑟淮宇死死盯着那尚未消散的光幕,尤其是颜夕虚幻甜蜜的神情,还有那些荒谬绝伦的言辞。
他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锦瑟语立马将这画面记录下来,“弟弟真好看,像个调色盘。”
本来很伤心的锦瑟淮宇,硬生生的嗫住。
想为颜夕辩解,化为六个点。
不待他组织好语言,锦瑟语已从温席司肩头抬起眼,目光落在弟弟脸上。
戏谑问他:“淮宇,你与她相交这些时日,可曾向她提及过我的名讳?”
锦瑟淮宇茫然地摇了摇头,肯定道:“没有,长姐。我一直谨记在外以‘瑟’为姓,遮掩本家。
与她……我也只说过家中有一位极为严厉的长姐,从未提过长姐你的全名,更不曾详说家中情况。”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瑟氏是锦氏在神域的幌子,身份敏感,他再心动,也不会轻易泄露家族信息。
“那便是了。”
锦桐接话,一针见血。
“这就巧得离谱了。她不仅知道温师兄姓氏,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九次,对着第一次见面的长姐就敢喊得那么亲热……
二哥,你这心上人,知道的秘密可不少啊。恐怕图的,不止是你这个人吧?”
她的话,恰恰说出了锦瑟语心中所虑。
锦瑟语揉揉他脑袋瓜:“淮宇,如今你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此女来历蹊跷,言辞虚妄,身上更似有不妥之物。”
她略去了妖物细节。
“她对锦氏,对我,乃至对温师兄,似乎抱有某种超乎寻常的了解。这已非简单的儿女情长,背后定有其他图谋。
若处理不当,恐怕会牵连瑟氏,你需得分清轻重,莫要因一时之情,误了大事。”
锦瑟淮宇听着,脸色白了又白,最终颓然低下头。
“我知道的……是我识人不清,险些酿成大错。”
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他很伤心。
“我的爱情那么快就没了。”
天朝宫殿。
宫檐垂落日精月魄炼成的流苏帘,风过时击响八十一枚玉璜,清音引动青鸾交颈和鸣。
地面铺星斗碾碎的霰砂,仙人履迹所至波纹漾开,浮起半透明曼荼罗花纹。
穹顶无日月,唯烛九色灯盘绕梁栋,鳞片开合间泻下流动的极光,将玉砖染作霓虹海。
君承乾自那匹神骏的火焰麒麟背上跃下,锦袍的下摆在云气中划过耀目的弧度。
他并未在殿前停留,一步踏出那高耸的白玉阶,脚下云气自然凝聚。
化作丹霞铺就的悬空廊桥,延伸向远处一座浮在云海中的玲珑阁楼。
回首但见原处宫殿倒映在弱水镜廊中,虚实交错间时间碎羽簌簌飘落,触地凝冰。
凡过仙者,垂首问候:“太子殿下。”
君承乾目不斜视,吩咐道:“去查查瑟氏今日来了谁,尤其是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