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席司站在庭中,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对面红色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冷得凝了霜。
“太子殿下好算计。”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更何况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庭院里的氛围实在算不上好。
无端起风,落叶狂舞,廊下的风铃响得人心慌。
君承乾站在对面,衣摆在风中翻飞,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负手而立,当没听见温席司的话。
“孤什么也没干。”
温席司的眉头跳了跳。
“什么也没干?”他上前揪住君承乾衣襟,“那两个老东西是你的人,把我掳走的是他们,把我送到奢比的是他们。”
君承乾扯住他手,目光平静如水。
“他们是他们,孤是孤。”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孤没让他们掳你,甚至是他们求孤。”
温席司气笑了。
“要是我抓到那两个老头怎么说?”
君承乾挑了挑眉。
“不能怎么说。”他漫不经心道:“抓得到,算你厉害。”
左右仙尊爱好闭关,且在太虚阁。
层层禁制,重重阵法,能抓到,是温席司的本事。
抓不到,也与他无关。
温席司的袖袍猛地一拂。
力道带起的风将地上的落叶卷得更高,有几片直直扑向君承乾的脸。
君承乾侧身避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另一头清沅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拦住九方杌。
“九方王你跑得倒是快。”
九方杌站在不远处,闻言对上清沅喷火的眼睛,面露无辜。
“惭愧惭愧,是你自己没想到。”
清沅的脚猛地跺在地上。
砰!
地面应声裂开,碎石四溅,多出一个深深的坑。
“千防万防,独独漏了你!”
九方杌低头看了看那个坑,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后悔。就算重来,我照样要跟上小语去奢比。”
清沅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抓起腰间的竹笛,双手握住两端。
咔嚓!
竹笛应声断成两截,断口处竹刺参差,触目惊心。
他狠狠瞪着这一院子的男人,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整整四个!”清沅吃味,难受的看向锦瑟语。
目光里,满是委屈和控诉。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锦瑟语。
从四面八方涌来,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锦瑟语站在原地不敢动。
旁边的锦瑟淮宇收到四面八方的压力,浑身一个激灵。
他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沓账单,塞进锦瑟语手里,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经。
“长姐,这些都是你的二夫君和太子殿下搞破坏的损失,你过目完别忘记用你的私库缴清!”
说完,他转身就跑。
背影跑得比兔子还快。
锦瑟语低头看着手里一沓厚厚的账单,又抬起头,看看这院子的男人,再看看那满地的狼藉。
深坑和两截断笛,被风卷得到处都是的落叶。
她扯出一个笑。
笑容有些勉强,却努力维持着弧度。
“挺好的。”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大家都有事做。”
“阁楼还多,一个一座,不用争。”
清沅咬牙:“夫人说的真好。”
声音里满是阴阳怪气。
九方杌眨巴眼,无辜开口:“小语。”
温席司立马温婉展颜:“瑟语,累了吗?可以休息的。”
君承乾也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她的手:“你摸摸他,孩子很想你。”
锦瑟语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两只手,看着四双不同神色的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她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那啥,”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你们要不先回屋,我去去就来。”
她扬了扬手里的账单,转身就跑。
缩头乌龟似的,跑得飞快。
救命,这样的修罗场,能不能别来了。
身后,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呵。”
砰——
四扇门,同时关上。
清沅对镜梳洗。
铜镜光可鉴人,映出昳丽的脸。
清沅拿起黄瓜贴在眼皮上,又拿起其余的,贴在另一只眼上,动作优雅从容。
镜子里忽然倒映出窗棂。
有东西正从窗外偷偷摸摸地爬进来。
清沅的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敷着面膜。
“夫人怎么不走正门?”声音懒洋洋的,鼻孔看人。
锦瑟语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讪讪地笑。
“正门贴着不让我来。”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好另辟蹊径了。”
清沅轻哼一声。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
锦瑟语识趣地牵上去,顺势被他一带,整个人跨坐在他腰上。
下面顿时凉嗖嗖的。
锦瑟语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看窗外那明晃晃的日头。
“这青天白日的……”锦瑟语吞吞口水,“不太好吧?”
清沅抬起眼,看向她。
银色的眼眸里,溢出浅浅的蓝色。
那是要发怒的征兆。
锦瑟语心头一紧。
她连忙拉起响钟,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好的好的!”
清沅眼底的蓝色这才渐渐褪去,恢复成温柔的银色。
“那吾就看夫人的表现。”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危险的警告,“若是不行——”
“别想出这个门。”
锦瑟语苦笑。
这真的比祖宗还祖宗。
一个时辰后。
锦瑟语趴在他肩头,气喘吁吁。
“我没有给君承乾名分。”断断续续的开口,“他生完就得走,所以没有四个。”
清沅喘息着,银眸有泪花转动。
“真的吗?”不情不愿道:“那还得等九个月。”
锦瑟语下巴搁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
“真的真的,他只是养胎。”她顿了顿,“我现在能走了吧?”
清沅磨牙。
“夫人可真忙。”满是酸意的说:“那就不准洗,含着,去找下一个。”
锦瑟语连连点头。
“好好好。”
最难搞的鱼哄好了,锦瑟语压力顿时少了许多。
她溜出清沅的阁楼,直奔九方杌的院子。
锦瑟语探进半个脑袋,一溜烟地钻进屋。
“九方?在干嘛?”
没人回应。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浴池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水声。
“难道不在?那我还是找温师兄。”
她转身就要走。
身后,一道幽怨的声音响起。
“小语,你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