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告退。”
宋辉应得利索，转身就溜。
成野走到床边，弯腰盯着俩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哎哟，一晃眼，我离家当兵都八年了。老大都九岁了，咱俩啊，也快奔三十啦！”
苏暖暖挨着床沿坐下。
“咋啦？突然觉得自己秃了、背驼了、牙松了？”
“可不嘛！脸都糙成砂纸了。”
成野搓了搓下巴。
“噗。”
她没忍住，笑出声，“那我呢？”
他凑近了些，鼻子几乎碰到她额头。
“我家暖暖啊，压根儿没变老过。从当年牵着我的手进门，到现在十年光景，你还是那个模样。不过……”
“不过啥？快讲快讲！”
她急着追问。
“八成是被我养得润泽了，当初青苹果似的嫩劲儿没了，反倒添了股子沉甸甸的甜香。”
“哄我吧？真没糊弄我？”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滑溜的脸蛋。
“骗你是小狗！今晚就验货给你看。”
他说着，低头轻轻亲了下她嘴角。
她忙伸手推他肩膀。
“这是孩子屋！不许瞎闹，别带坏俩崽子！”
他不接招，只咧着嘴乐。
她看他傻乐的样子，忍不住又问。
“你半夜三更才回，垫过肚子没？小飞跟你一块儿回来的？”
“饿着呢！路上啃了两块硬饼子，小飞我打发他回自个儿家歇去了，明早再来。跟我回来的还有几个弟兄，杨管家正领着安排住处。”
他拍拍肚皮，咕噜一声响得挺清脆。
接着还故意吸了吸气，把衣服扯松了些。
她立马起身。
“饿成这样还在这儿穷聊？灶上还温着汤呢，走，先填饱再说！”
说完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这就动身！对了，我捎了一大堆稀罕玩意儿，全搬进库房了，你待会儿去挑挑。”
他边说边迈开步子。
“真的？我现在就去看！”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两人说笑着，一人一口吹灭蜡烛。
又慢悠悠合上门。
正这时，付氏拎着食盒走过来了。
一瞅见他进门，赶紧迎上去。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灶上刚出锅的羊肉面，配着几样清爽小菜，热乎着呢，快趁烫吃两口吧！”
“跟我一块儿回来的那些人呢？他们肚子填饱没？”
成野边解外袍边问。
“杨管家早安排妥了，全在东边客房用饭呢，碗筷都还没撤。”
付氏垂着手站定。
“那可都是陪我刀口舔血、扛过命的兄弟。你去跟杨管家说清楚。住要敞亮，吃要丰盛，缺啥少啥，立刻办，不许含糊！”
成野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端起面碗就呼噜噜吸了一大口。
“老爷您放宽心，奴婢这就跑一趟，话一个字不落地传到！”
付氏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行，付婶子忙去吧。”
成野应了一声，低头埋进碗里，专心扒拉着面条。
苏暖暖看他吃得香，笑眯眯凑近。
“风哥，你带回来的东西我得先去瞅瞅。你吃饱喝足、洗漱干净，就在屋里等着，我马上回！”
“去吧去吧，保准让你张大嘴合不上！”
成野抬起脸，乐呵呵地朝她眨眨眼。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葱饼。
苏暖暖一听，立马竖起耳朵。
“哎哟？到底捎回来啥宝贝了？快透个底！”
“打了胜仗，顺手收的‘硬货’。”
成野压低嗓音，冲她挤了挤眼。
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廊下无人，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些。
“连军需官都咂摸着舌头直叹气。”
“那我还杵这儿干啥！”
她转身就蹽出去了。
拉着程灵素直奔库房，一眼瞧见两个落了灰的旧箱子蹲在角落。
“夫人，奴婢给您掀盖子？”
程灵素伸手想搬箱盖。
“别动，这彩蛋我自个儿拆！”
苏暖暖摆摆手，直接奔向那只稍小的箱子。
啪一声掀开箱盖。
刺啦！
满眼流光，晃得人眼前发白。
“哎哟。！”
俩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夫人……这……这整箱全是首饰！金的银的玉的，珍珠玛瑙水晶琉璃，一样不落！”
程灵素声音都在抖。
苏暖暖伸手抓了一把珍珠出来。
她摊开掌心，珍珠粒粒分明，在日光下泛着柔润光泽。
她把珍珠轻轻倒回箱里，左手拎起一支金丝嵌翠、垂着水晶流苏的步摇，右手捞起一根碧绿温润、雕着祥云纹的玉簪。
“啧，真阔气啊……以后出门戴哪件，都不用掐着日子算银子了。”
她笑着嘀咕。
话音刚落，自己先笑出声。
眼角余光一扫，瞄见旁边搁着个雕花小木盒，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一把捧起盒子。
掀开盖。
一整套羊脂玉头面静静躺在红绸上。
“夫人！这……这也太好看了吧？光看这油亮劲儿，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程灵素忍不住凑近半步。
苏暖暖屏住呼吸，指尖捻起一只镯子。
她慢慢往上推，镯子滑过手腕。
主仆俩轮着拿首饰往头上比、往耳垂比，照着墙边铜镜咯咯笑个不停。
成野几口扒完饭，蹽进库房了。
一进门就见苏暖暖正蹲在箱子边。
他笑着问。
“这些小玩意儿，合你心意不？”
苏暖暖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开什么玩笑？
谁嫌钱烫手啊！
她不过是个天天起早贪黑的普通女人，又不是庙里打坐的老和尚，哪能真把银子当泥巴踢？
成野倚着门框，等她乐呵够了才慢悠悠提醒。
“嗳，暖暖，别光盯着首饰盒傻乐呵呀。那边那个大木箱，你还没掀盖呢。”
“哎哟！”
她一拍大腿，赶紧放下手里的镯子，冲过去掀开那口最大的箱子。
下一秒，直接拿手捂住脸，嗷一嗓子。
“风哥！我瞎啦！真瞎啦！”
“啥？！”
成野吓得一个箭步窜过去。
一把攥住她手腕往下拉，手忙脚乱去扒她眼皮。
嘴里还直念叨。
“咋回事？咋就瞎了？暖暖对不起啊对不起，怪我怪我！”
苏暖暖赶紧改口。
“风哥风哥！你松手松手！我好着呢！真的一点儿毛病没有！”
“真没事儿？”
“还不是你搬回来这堆宝贝太扎眼！金晃晃、亮闪闪，跟太阳掉进箱子似的。我一掀盖，脑子嗡一下，连眨眼都忘了！”
她说完照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拳。
“你啊，皮都淘出花来了。”
苏暖暖一扭头，发现成野还赖在门口没走，立马伸手拉下他搭在门框上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