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你单挑我们八个，要么我们八个一块儿上，你自己挑！”
话音还没落，就有人笑着接茬。
“挑啥挑？反正都是输，干脆早点认怂，省得丢人。”
另一个人晃了晃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选好了没？我们可不等太久。”
还有人抱着胳膊嗤笑。
“真要打，我怕你躺半天起不来。”
说白了，就是八个人轮番上，或者一起上，怎么欺负人都行。
没人提点到为止，没人说不准踢要害，也没人提伤了算谁的。
其中一人抬起脚，用靴子尖轻轻点了点叶言飞的小腿。
“小子，选吧。”
另一人拍了拍自己胸脯。
“来啊，先放倒我，算你有本事。”
第三个人已经伸手去解武装带。
叶言飞哪吃过这亏？
年纪不大，脾气挺硬。
被人逼到眼皮子底下，再忍就不是人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磨破的虎口，又抬眼扫过面前一张张似笑非笑的脸。
喉咙里发干，太阳穴突突跳着，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脚后跟踩进土里，稳住重心。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沉。
不就是一打八嘛？
上呗！
谁怂谁是孙子！
话都没多说一句，直接扑上去，两下就放倒俩。
剩下六个老兵当场愣住，指着他就嚷。
“小伙儿，讲点规矩行不行？咋说动手就动手？”
有人刚扶起地上同伴，回头就骂。
“你疯啦？这是军营，不是街头打架！”
叶言飞翻个白眼。
都八个打我一个了，还跟我谈规矩？
他甩了甩手腕，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线。
眼睛扫过六张惊愕的脸，目光最后停在离他最近那人的喉结上。
趁他们还在张嘴哔哔，他猛一扎堆冲进人堆。
他专挑关节发力，每一处下手都极准。
还有两人试图夹击。
结果他侧身一让，两人撞在一起，鼻血当场涌出来。
最后呢？
没赢家，全趴了。
九个人横七竖八躺地上，还是别的兵给抬走的。
连带罚了双倍操练，累得够呛。
叶言飞一走，军营报到去了。
陆秋兄妹也搬回自家院子，屋里眨眼就空出好几块地儿。
蒋芸娘一进门，总觉得家里缺了点人气，静得有点不自在。
她舀了一瓢水浇在院角那丛薄荷上。
水流下去，叶子轻轻颤动，声音格外清晰。
成振源最明显。
跟了叶言飞整整六年，张口闭口“小飞哥哥”，撒欢儿似的跟前跟后。
现在人一走，屋里只剩他自个儿晃悠。
那感觉，就像吃饭少了一双筷子，空落落的。
不过叶言飞也不是彻底失联。
每月能回来三天，雷打不动。
这三天他必定准时出现在蒋芸娘面前。
其余日子，就算成野休假回家，他也走不开。
为啥这么拼？
因为上上下下都绷着一根弦。
大蒙那帮人靠不住，指不定哪天就翻脸。
真到了那天，就得靠咱大顺的骑兵，踏平他们老窝。
连炊事班的老兵都收了烟袋，不再讲荤段子，只盯着西北方向默不作声。
那现在咋不直接开干？
别逗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
好不容易喘口气，不赶紧练兵、囤粮、养马，等啥呢？
就等着机会一来，干脆利落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所有人都清楚，战前准备越扎实，开战后伤亡就越少，胜算就越大。
过了初六，蒋芸娘带着陆云来到牧场。
远远就看见一群长工正挥锄头松土。
这片地三年没种过辣属作物。
见东家来了，大伙儿放下锄头齐刷刷打招呼。
“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过来看看地整得咋样。要是整好了，今儿下午就把苗移过来。”
蒋芸娘摆摆手，叫大家别拘着。
陆云跟在身后半步，双手托着竹编苗筐，筐沿垫着浸湿的棉布。
这辣椒移栽，她必须亲自盯着。
往后赚不赚钱，就看这一茬成不成，马虎不得。
天阴沉沉的，灰蒙蒙压得人胸口有点闷。
可这恰恰是移苗的好日子。
太热了苗子容易蔫，一蔫就活不成，谁都不想白忙活一场。
在蒋芸娘心里，这些辣椒苗金贵得很。
不是金子，胜似金子。
多一棵不行，少一棵心疼。
罗江现在管着所有长工。
一听蒋芸娘叫他，立马小跑着凑上来，腰弯得比平时还低。
“夫人，地快翻完了，再有一小片就能收工。”
“行，那你挑几个手脚稳当的，赶紧去辣椒地那边起苗。”
蒋芸娘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
“起的时候别光拽杆儿，根上多带点土，护着点须子，懂吗？”
“明白！小的马上安排！”
罗江答应得利索，转身点了十几个老把式。
一半人拎着小铲子去拔苗，另一半接着翻地。
蒋芸娘跟着到了辣椒地。
刚站定就瞅见两个年轻小伙子挖得太猛，手底下没轻没重。
她立马喊住。
“慢点慢点！轻轻抬，别硬扯！断一根，秋后少收一筐辣子，咱谁都兜不住！”
话音一落，大伙儿手都僵住了，蹲那儿不敢动。
怕手一抖，饭碗就跟着抖没了。
蒋芸娘一看这情形，直摇头，立马让陆云带俩人去湖边担几桶水来，先浇透了再动土。
她又挨个招呼大家。
“等土吸饱水，苗子自己就松了，一提就起，不费劲。你们只管轻巧着来，别绷着那根弦。今年红火了，年底包大红包，多红，看咱辣椒结得密不密！”
“夫人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罗江啪一声拍了下大腿。
“保准棵棵精神，根根带泥，一棵不丢！”
其他人也抢着应声。
“对对对！全听夫人的！”
“咱们手稳着呢！”
谁不知道啊？
这位女东家从不抠门。
往年牧场收成好，发的年赏都能抵三四个月工钱。
他们在牧场干满一年。
银子到手不说，米面油盐、新布新鞋、腊肉年糕，样样不落。
罗家庄几乎家家有人在牧场干活，日子一下子活泛起来。
没过多久，陆云三人喘着气把水挑来了。
大伙儿这才蹲下身，手指头贴着土面慢慢抠，轻轻往上托。
每起一株，都在根坨外裹一层湿泥，再轻轻搁进竹簸箕里。
拔到一半时，三人搭起伙来。
日头爬到头顶，所有辣椒苗全种进了地里。
蒋芸娘敲了敲铜锣。
“开饭！歇一个时辰，下午加把劲，全栽齐活，就等它扎下根、抽新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