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星舰在虚空中穿行，像一尾迷失在深海里的病鱼。
林枫离开那颗原始星球已经有十几天了。
这十几天里，他见到的景象，比在蝎子脸老大记忆里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沿途经过了七个星系，其中有三个已经彻底死寂。
星球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成灰扑扑的石块，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代表着生命终结的灰白。
没有大气，没有海洋，更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一些庞大的舰队残骸，静静地漂浮在星际尘埃里，像一座座金属的坟场。
更多的，是那些拖家带口，在星空中仓皇流窜的难民飞船。
他们的飞船型号各异，有的是豪华的私家游轮，有的只是勉强能飞的货运驳船。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伤痕和疲惫。
这股末日降临的压迫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啧，下手还真够狠的。”
林枫坐在舰长椅上，看着舷窗外一支难民船队缓缓驶过，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他不是救世主，在这场席卷宇宙的浩劫面前，他自己也只是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
他利用这艘破船上的资料库，把天狼星域的势力格局摸了个底朝天。
这片混乱之地，真正的霸主有三个。
掌控火焰法则，脾气火爆，肉身强横的“炎虎族”。
精通科技造物，族人几乎都是由精密机械和硅基生命构成的“硅基族”。
以及擅长精神幻术，行事诡异，让人防不胜防的“幻蝶族”。
据说，这次的万族试炼，就是由这三族牵头举办的。他们几乎掏空了整个星域的家底，企图在这场豪赌中，博一个渺茫的未来。
正当林枫筛选着信息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舰桥内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火力锁定！请立刻规避！”
林枫抬眼望去，只见三艘涂装着烈焰猛虎图纹的流线型战舰，呈品字形将他的破船包围了起来。
那是炎虎族的标准巡逻舰。
通讯频道被强行接了进来，光幕上出现一个长着虎耳，满脸傲慢的炎虎族军官。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枫的人类形态，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哪里来的垃圾船？报上你的身份和来意！给你十秒钟，立刻关闭引擎，接受盘查！”
“否则，就地击毁！”
对方的语气蛮横到了极点，根本不给人辩解的机会。
在他们看来，这艘破破烂烂，连能量护盾都摇摇欲坠的飞船，就是一坨应该被清扫掉的太空垃圾。
而船上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更是可疑。
林枫靠在椅子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他现在不想节外生枝。
杀掉这几个小喽啰很简单，但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把一缕微不足道的神念，顺着通讯信号，轻轻地“递”了过去。
这缕神念里，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他从“先天源”那里炼化来的，最纯粹的死寂法则。
那是一种代表着终结、枯萎、万物归于虚无的本源力量。
炎虎族的旗舰舰桥里，刚才还一脸嚣张的虎耳军官，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四周的光线和声音都在飞速远去。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浑身的毛发都倒竖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宇宙的尽头，看到了星辰的死亡，看到了自己化为一捧尘埃，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的最终结局。
那不是幻觉！
那是更高生命层次，对低等生物在法则层面上的绝对碾压！
“滴——滴滴滴——！”
巡逻舰的生命探测系统发出了凄厉到快要爆炸的警报声，系统光幕上，代表着林枫那艘破船的信号点，已经从代表安全的绿色，直接跳到了代表毁灭的暗红色！
“老……老祖……？”
虎耳军官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好歹也是个星海境初期的强者，在炎虎族里也算是个小头目。可在那股气息面前，他感觉自己弱小得像一只蚂蚁。
能拥有如此恐怖气息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修士！
这一定是某位隐世不出，游戏人间的老怪物！
自己刚才居然在威胁这样一位存在？
想到这里，虎-耳军官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衣甲。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对着光幕上林枫那张平淡无奇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前辈！误会！都是误会！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另外两艘巡逻舰下达指令。
“撤销锁定！都他妈给我撤销锁定！快！”
“恭送前辈！恭送前辈！”
光幕应声而断。
那三艘气势汹汹的炎虎族战舰，像是见了鬼一样，手忙脚乱地解除武装，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调转船头，逃也似的消失在了远方的星空里。
林枫收回神念，撇了撇嘴。
“胆子真小。”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他的行程再无阻碍。
又过了两天，飞船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当天狼星那颗巨大无朋的深蓝色星球，彻底占据整个舷窗视野时，即便是林枫，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整颗星球，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数不清的星港和防御炮台，像蜂巢一样遍布星球的同步轨道。
密密麻麻的战舰穿梭不息，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在虚空中交织，肃杀的氛围笼罩着这片星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地方。
在天狼星的赤道上空，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漩涡，正缓缓旋转着。
它横亘在天际，内部是深邃的黑暗，边缘则闪烁着瑰丽又不祥的彩色光芒，像一只凝视着整个星域的巨兽之眼。
那里，就是万族试炼场的入口。
林枫关闭了飞船的主引擎，只保留了基础的维生系统和隐形装置，驾驶着这艘破船，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来往的舰船洪流之中，朝着那巨大的漩涡缓缓靠近。
他需要找个机会，弄一块令牌。
然而，就在他的飞船距离那漩涡入口不足一万公里时。
一直静静躺在他破碎识海深处，那枚由启所赠，早已耗尽能量、变得黯淡无光的神秘木鸟，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下颤动非常微弱，若有若无。
但林枫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能感觉到，这枚木鸟似乎是被漩涡深处的某种东西，给惊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