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从指挥台后走出,脸上戴着厚重的N95口罩,眼神比那台已经停跳的监护仪还要冰冷。
他没有看地上的老人,而是径直走向操作台,按下全区广播。
“解剖组,一级准备。”
苏奇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四层回荡,不带一丝温度。
“张星革,准备开颅锯。”
“宁薇,准备液氮罐和采样器。”
“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这具尸体必须进焚化炉。”
周震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
他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抓住苏奇的白大褂下摆。
“不行!绝对不行!”
老人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在苏奇的防护面罩上,
“他已经死了!他是个人啊!你要对他动刀子?还要开颅?苏奇,你这是亵渎!我要带他走,我现在就叫车……”
苏奇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只抓住自己衣角苍老的手。
“周老。”
苏奇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地上。
“在你眼里,他是你孙子。”
苏奇抬起头,目光越过老人的头顶,看向那具已经开始出现尸斑的尸体。
“但在我眼里,那已经不是人了。”
苏奇伸出手,一点一点,把老人的手指掰开。动作不快,但力量大得惊人,不容置疑。
“那是一个装着亿万个病毒颗粒的生化炸弹。”
“体面?”苏奇冷笑一声,
“如果不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把他的脑子吃空的,如果不拿到第一手病理切片,明天江城就会有成千上万个年轻人,像他一样死在床上。”
“到时候,谁给这座城市体面?”
周震廷僵住了。
他看着苏奇那双眼睛。那里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理智。
那不是医生的眼神。
那是指挥官在清理战场。
“拖走。”
苏奇挥了挥手。
两名安保人员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老人,强行带离了观察区。
……
P4级解剖室。
这里没有普通太平间的阴冷,反而因为高温灭菌系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干燥味。
无影灯亮起。
那种惨白的光,将不锈钢解剖台照得刺眼。
周逸的尸体被固定在台上。没有穿衣服,因为所有的纤维织物都可能成为病毒的载体。
张星革站在主刀位。
他穿着厚重的正压防护服,像个笨拙的宇航员。
但他手里的那把电动开颅锯,却稳得像是在切一块豆腐。
在他对面,是苏奇。
周围的观察窗后,汉斯教授、丹尼尔,还有那群原本还在抱怨训练苦累的精英学员们,此刻全都贴在玻璃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见过死人。
外科医生,谁手里没几条人命?
但这不一样。
这是一种未知的、来自生物底层的恐惧。
“开始。”苏奇下令。
“滋——!!!”
电锯的高频尖啸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骨屑纷飞。
一股焦糊的味道哪怕隔着防护服的过滤系统,似乎都能钻进鼻孔里。
张星革的手法极其老练。
他在肉联厂练就的手感,让他对“骨肉分离”有着天然的直觉。
切皮、翻转头皮、锯骨。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米级,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五分钟后。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张星革关掉电锯,放下手中的工具。
他伸出戴着三层橡胶手套的手,扣住那块已经被锯开的头盖骨。
用力一揭。
“嘶——”
观察窗外,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哪怕是见惯了战争场面、在非洲处理过埃博拉尸体的丹尼尔,此刻也猛地捂住了嘴,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上帝啊……”
汉斯教授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死死抓着窗框,指节发白,脸色惨白如纸。
解剖台上。
原本应该饱满、沟回清晰、呈灰白色的大脑,此刻——
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萎缩了。
那颗大脑缩小了整整一圈,就像是一颗风干了许久的核桃,孤零零地晃荡在原本宽大的颅腔里。
更恐怖的是它的质地。
它不再是那种紧致的豆腐脑状。
它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大大小小,千疮百孔。
就像是一块被扔进强酸里浸泡了三天的海绵。又像是一个被白蚁彻底蛀空的朽木巢穴。
甚至在无影灯的强光下,还能看到那些孔洞里残留着淡黄色的粘液。
那是脑组织溶解后的残留物。
“海绵状脑病……”宁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采样器,声音都在发抖,
“但这也太……太彻底了。”
疯牛病也就是这样。
但疯牛病需要数年的潜伏期,慢慢把脑子变成海绵。
而周逸。
从他注射第一针“极乐”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月。
“不是萎缩。”
苏奇凑近了一些,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是被吃掉了。”
苏奇拿起一把镊子,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残缺的大脑。
没有弹性。
镊子直接陷了进去,像是戳进了一块烂泥。
“病毒为了维持那种高强度的多巴胺风暴,为了让宿主体验那种成仙一样的快感,需要巨大的能量。”
“当脂肪和肌肉烧完之后,它们就开始吃脑蛋白。”
苏奇抬起头,目光穿透玻璃,看着外面那些脸色惨白的精英医生。
“你们看到的这些洞,就是欲望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所谓的‘极乐’。”
全场死寂。
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往上爬。
这根本不是病。
这是一种捕食。
病毒把人当成了电池,把脑子当成了燃料。
榨干最后一丝能量,然后把躯壳扔进垃圾堆。
“采样。”
苏奇没有任何停顿,
“切取额叶、海马体、脑干样本。动作要快。”
张星革点点头,换上了那把他在肉联厂用惯了的钝头剪刀。
“咔嚓。”
剪刀落下。
一块组织被取下,宁薇迅速将其放入显微镜下的载玻片上。
大屏幕画面切换。
显微镜视野放大1000倍。
“呕——”
这次,连那个一直强装镇定的法国医生也忍不住了,转身冲向了垃圾桶。
屏幕上。
那是一片炼狱。
(终于开始进入传染病的剧情了。哇咔咔 ,本书1月份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