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桶液氮泼进了滚烫的钢炉。
那一层层浮在皮肤表面的诡异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暴凸的血管瘪了下去，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松弛下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高温迅速散去。
三秒。
仅仅三秒。
“扑通。”
李浩双膝跪地，眼中的猩红褪去，恢复了浑浊的眼白。
他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然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监护仪上那条疯狂的曲线，瞬间变成了平稳的波浪。
“神了……”所长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电击枪差点掉在地上。
苏奇走过去，翻开李浩的眼皮看了一眼。
“病毒载量下降90%。”
苏奇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把他拖出来，换个干净房间。这地方要全面消杀。”
“是！是！”几个狱警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冲进去抬人。
老李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吓死老子了。苏奇，这药能批量生产吗？”
“只要有林小石在，就能。”苏奇转身走向隔壁，“下一个。”
四号隔离室。
这里关着的是个名叫迈克尔的年轻人。
美籍华裔，某跨国投行的亚太区高管，也是这次“极乐派对”的组织者之一。
他的症状和李浩一模一样。
撞门，嘶吼，全身发紫。
“救……救命……”
或许是因为体质差异，迈克尔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理智。
他趴在玻璃上，那张混血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指甲在玻璃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我是美国公民……我有钱……给我药……”
汉斯教授站在苏奇身后，看到这一幕，立刻来了精神：
“苏！快！给他注射！他是美国领事馆重点关注的对象，如果救活他，我们在国际舆论上就赢了！”
苏奇没理会汉斯的聒噪。
医生眼里没有国籍，只有病灶。
他换了一支新的高压注射枪，同样是稀释后的“凛冬”。
“开门。”
流程复制。
开门，冲刺，注射。
幽蓝色的药液推进迈克尔的颈动脉。
苏奇松开手，退后一步，等待那种奇迹般的冷却降临。
一秒。
两秒。
迈克尔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像李浩那样软倒。
相反，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原本紫黑色的皮肤突然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穿透了看守所的屋顶。
那不是解脱的叫声，那是凌迟般的剧痛。
“怎么回事？！”宁薇惊呼。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警报。
“心率300……不，仪器爆表了！”
迈克尔并没有冷却。
他体内的病毒仿佛被那股蓝色的药液激怒了，或者是那股药液本身变成了烈性炸药。
“噗嗤——”
迈克尔的眼角崩裂，两道血泪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鼻孔、耳孔、嘴角。
七窍流血。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那是肌肉痉挛硬生生折断了骨头。
“Fuck！Stop！Stop it！”
汉斯教授吓疯了，冲上来想要推开苏奇，
“你给他打了什么？！你在杀人！”
苏奇一把甩开汉斯，脸色阴沉得可怕。
“闭嘴。”
他冲上去想要进行急救，但已经晚了。
迈克尔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塑料袋，迅速干瘪下去。
他在地上剧烈挣扎了最后一下，脑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不动了。
一滩黑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死了。
死状比自然发病还要惨烈十倍。
死寂。
整个走廊里只有汉斯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雷声的轰鸣。
“你杀了他……”汉斯指着苏奇，手指哆哆嗦嗦，
“这是医疗谋杀！那药有毒！我要向世卫组织举报你！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你们在用人体做实验！”
老李的脸黑了下来，手按在枪柄上，眼神凶狠地盯着汉斯。
苏奇没有反驳。
他蹲下身，无视地上的污血，伸手沾了一点迈克尔流出的黑血。
“系统。”
苏奇在心中默念。
【基因测序模拟开启】
【样本比对中：李浩 VS迈克尔】
视野中，那个色彩斑斓的微观世界再次展开。
这一次，苏奇看到了真相。
在那滴黑血里，幽蓝色的“凛冬”抗体并没有像在李浩体内那样去攻击病毒。
相反，它们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士兵，在迈克尔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而那些紫色的X-RV病毒，在遇到这些抗体时，突然亮起了一道红色的光环。
那是一段隐藏极深的基因代码。
就像是一个敌我识别系统。
当病毒检测到抗体携带的是“东亚人种特异性蛋白”时，它们不仅没有被中和，反而瞬间激活了“自毁程序”，诱导宿主的免疫系统对自己发动了核打击。
这是一把锁。
一把只有特定基因才能打开，或者说，专门针对特定基因的锁。
苏奇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掉指尖的血迹。
“汉斯。”
苏奇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汉斯感到骨髓发寒的冷漠。
“你刚才说这药有毒？”
苏奇指了指隔壁已经平稳睡去的李浩，又指了指地上惨死的迈克尔。
“同样的药，同样的剂量。”
“中国人活了。美国人死了。”
苏奇一步步逼近汉斯，汉斯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奇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复杂的基因图谱，直接怼到汉斯脸上。
屏幕上，那段红色的基因锁像是一道铁闸，横亘在药物分子和病毒之间。
“这段代码，不是自然进化的。”
苏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这是人工嵌合的‘基因后门’。这种病毒在设计之初，就被设定了攻击指向。”
“它能识别宿主的人种。”
“如果是东亚人，它会慢慢吞噬，享受‘极乐’。”
“如果是其他人种，它会排斥一切针对它的治疗，甚至在遇到特定抗体时，拉着宿主同归于尽。”
汉斯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那张图谱，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这……这不可能……这是种族武器……”
说到最后四个字，汉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作为顶尖专家，他太清楚这背后的含义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制造这种病毒的人，根本没想过要救除了特定人群以外的命。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特定族群的生物清洗实验，只是因为林小石这个意外的“零号”，才让这把火烧回了制造者身上。
“凛冬”是解药。
但目前为止，它只是一把东方的剑。
“他们想玩上帝？”苏奇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垃圾桶。
“啪。”
那支装着剩余药液的试管被他扔进垃圾桶，摔得粉碎。
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映照着苏奇冰冷的侧脸。
“宁薇。”
“在。”宁薇的声音在发抖，她也看懂了那个图谱。
“把这个尸体封存，数据上传‘天幕’。”
苏奇脱下沾血的手套，扔在那滩蓝色的液体上。
“既然他们给病毒上了锁，那我就把这把锁砸烂。”
苏奇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老李，通知909所。”
“把那台‘极寒’原型机修好。我要改配方。”
“既然这把钥匙只开东方的门，那我就造一把万能钥匙。”
“我要让这帮躲在阴沟里搞种族清洗的杂碎看看，什么叫众生平等。”
苏奇推开看守所的大门，外面的暴雨依然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