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进食。”
苏奇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手里的注射枪保险悄无声息地打开。
“但他吃的不是食物。”
苏奇的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木门。
他知道,那个孩子此刻一定正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那双被病毒改造过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门口。
张星革握紧了手中的捕捉杆,浑身的肌肉绷紧如铁。
老李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慢慢拔出了枪,指着门锁。
“星革,破门。”
苏奇的指令只有两个字。
“轰!”
就在张星革抬脚的瞬间,门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
那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地狱的大门被从里面撞开的回响。
……
“轰!”
门内那声非人的嘶鸣如同声波武器,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老李的食指瞬间扣紧了扳机,枪口死死锁住那扇正在剧烈震动的木门,额角的青筋暴起。
“别动枪。”
苏奇的手掌如同一块冷铁,稳稳压在了老李的枪管上,将那漆黑的枪口按向地面。
“他不是丧尸,也不是暴徒。”
苏奇的声音很低,透过活性炭口罩传出来,带着一股绝对的冷静,
“他只是个吓坏了的孩子。”
“可是那种声音……”老李咬着牙,他在特殊部门干了二十年,听得出那种声音里包含的兽性。
“那是声带在高浓度病毒刺激下的过度拉伸。”
苏奇没有解释太多,
“星革,开门。别用脚,像你剥离血管那样,温柔点。”
张星革点点头,收起原本准备破门的姿态。
他从腰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探针,那是他这段时间用来疏通手术机器人管道的工具。
自从肉联厂被苏奇肯定以后,他仿佛顿悟了什么,对于一些微操,简直就是得心应手。(微操界的大神是常凯申,读者大大,你们说呢?)
他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一个婴儿擦脸。探针插入锁芯,指尖微微一挑。
“咔哒。”
早已锈蚀的弹子锁芯弹开。
没有暴力破拆的巨响,木门顺着重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的甜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以及一种类似于铁锈的血腥气。
屋内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家徒四壁。
一张缺了腿的方桌,一个盖着木板的水缸,满地的废报纸和空塑料瓶。
而在房间的最角落,那张仅仅铺了一层破絮的木板床下,有一团黑影正在瑟瑟发抖。
“呼……呼……”
那种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正是从床底传来的。
老李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刚要扫过去,就被苏奇伸手挡住了灯头。
“关灯。”苏奇低喝,
“光线会让他应激。”
老李不甘心地关掉手电,只能借着那一点点微光,警惕地盯着床底。
“谁……谁在那……”
一个稚嫩却沙哑的声音从床底传出,伴随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借着适应了黑暗后的视觉,苏奇看清了。
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床底死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刀尖对着门口,不住地颤抖。
而在那乱蓬蓬的头发下,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闯入者。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在苏奇的视野里,那双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像是两团在坟地里燃烧的鬼火,充满了警惕、恐惧,以及饥饿带来的疯狂。
“苏奇,他在看你的脖子。”老李压低声音,
“这小崽子的攻击欲望很强。”
苏奇没有理会。
他站在门口,缓缓闭了一下眼,随即猛地睁开。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展开。
【微观影像透视·全功率开启】
刹那间,眼前昏暗的破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色彩斑斓的微观战场。
苏奇的视线穿透了那个孩子的皮肤、肌肉、骨骼,直抵血液深处。
震撼。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苏奇,此刻的心跳也不由得漏了一拍。
在那具瘦小枯干的身体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至极的攻防战。
数以亿计的紫色病毒颗粒,如同涨潮的海水,疯狂冲击着每一条血管,试图攻占大脑的高地。它们狰狞、暴虐,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但在那紫色的汪洋中。
有一股金色的洪流,正在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
那是一种苏奇从未见过的免疫细胞。它们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数量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强壮得惊人。
它们手持金色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将那些试图吞噬神经元的病毒死死挡在外面。
这就是为什么林小石没有像周逸那样瞬间暴毙。
他的身体里,进化出了一支“黄金军团”。
“找到了。”
苏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类的火种。”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两人打了个手势。
“退后。”
“你疯了?”
老李急了,
“那里面病毒浓度爆表,你那件凯夫拉防不住气溶胶!”
“我的身体我知道。”
苏奇语气坚决,
“我在赌一个概率。赌他还有人性。”
说完,苏奇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早已准备好的火腿肠,撕开包装。
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床底下的喘息声骤然急促,那是生物本能对食物的渴望。
苏奇没有穿那套让人望而生畏的黄色正压防护服,也没有戴那副如同防毒面具般的全面罩。
他穿着衬衫,外面套着那件黑色的凯夫拉防刺服,脸上只戴了一只白色的N95口罩。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间充满了致命病毒的屋子。
他在距离木床两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视线与床底那双幽绿的眼睛平齐。
“饿了吧?”
苏奇的声音很轻,他把火腿肠放在地上,轻轻推了过去。
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抓过火腿肠,缩回了黑暗里。
“咔嚓、咔嚓。”
根本没有咀嚼。
那是连着包装皮一起吞咽的声音。
喉咙里发出的那种骨骼摩擦声,听得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