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层，P4核心实验室。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
巨大的防弹玻璃后，林小石蜷缩在无菌舱的中心。
蓝色的紫外线灯柔和地洒在他身上，那些狰狞的紫黑斑块在蓝光下显得越发诡异。
他太瘦了，插满管子的身体像个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宁薇穿着全套正压防护服，手里握着采血管。
针头刺入那根细弱的静脉。
没有鲜红的血液涌出。
负压管里，缓缓升起一管暗金色的液体。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这种液体折射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又像是在血液里掺杂了无数细碎的金沙。
“这颜色……”宁薇的手抖了一下。
周围的几个实验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违背了生理学常识。
苏奇站在无菌舱外，没穿防护服，只戴着口罩。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管血，又扫过周围那些眼神躲闪的下属。
他们在怕。
刚才苏奇在贫民窟抱起林小石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手套，没有防护，那是直接的体液接触。在所有人眼里，现在的苏奇，就是一个处于潜伏期的“准尸体”。
甚至连老李，都站在距离苏奇三米远的地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复杂。
“怕我？”苏奇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像是炸雷。
两个年轻的研究员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数据。
“怕就对了。”
苏奇走到操作台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按照X-RV病毒的传播模型，我现在是个移动的病毒库。如果我有罪，那我的刑期还有24小时。”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机械表。
“24小时后，如果抗体没出来，我会发病，然后像周逸一样溶解。”
苏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所以，你们是在救这座城，也是在救我的命。”
苏奇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别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我。动起来，离我死还早着呢。”
一种近乎悲壮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宁薇咬着牙，把那管暗金色的血液放入离心机。
“滴——”
五分钟后。显微镜影像投射到中央大屏。
全场死寂。
屏幕上是一场微观世界的屠杀。
数以万计的紫色球状病毒，正疯狂地试图突围，但在它们外围，那些暗金色的白细胞像是一支铁血军团。
它们没有像普通免疫细胞那样被动吞噬，而是主动出击，利用一种特殊的蛋白酶，瞬间溶解病毒坚硬的外壳。
那是单方面的碾压。
“这不可能……”宁薇盯着数据面板，声音干涩，
“林小石的免疫系统强度是常人的十二倍？就算是注射了超级血清也不过如此。他只是个孩子啊！”
“不是超级血清。”
苏奇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那些金色细胞的边缘。
【系统解析完成】
【检测到高浓度药物残留：氯霉素、土霉素、以及……工业级兽用抗生素】
苏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查一下他的肝肾功能。”
苏奇下令。
“肝酶升高，肾小管损伤严重。”
宁薇迅速报出数据，
“这是长期滥用抗生素的典型症状。”
“这就对了。”
苏奇转过身，看着无菌舱里那个还在沉睡的孩子。
“讽刺吗？”
“周逸那帮人，为了追求所谓的‘极乐’，注射了几百万一针的定制药剂，结果把自己变成了怪物的温床。”
“而这个孩子。”
苏奇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因为穷，生了病去不起医院，只能在黑诊所买几块钱一瓶的劣质药，甚至可能是给猪用的兽药。”
“那些早已被现代医学淘汰、副作用巨大的氯霉素和土霉素，在他体内沉淀，破坏了他的肝肾，却也误打误撞地剥离了X-RV病毒最引以为傲的伪装蛋白。”
全场默然。
穷病。
在这场针对精英阶层的生物屠杀里，贫穷，竟然成了唯一的诺亚方舟。
富人死于极乐，穷人活于苦难。
这简直是老天爷写出的最黑色幽默的剧本。
“别感慨了。”苏奇打断了众人的情绪，
“知道了原理，就开始干活。我要逆向工程，把这种‘穷人抗体’提炼出来，做成药。”
“可是苏校……”宁薇看着刚刚生成的模拟数据，脸色苍白，
“合成不了。”
“嗯？”
“这种病毒嵌合了深海管虫的耐热酶基因。”
宁薇指着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温度曲线，
“常规的抗体合成需要37度到42度的温育环境。但在那个温度下，病毒的活性会暴增三百倍，还没等抗体结合，基质就被病毒吃光了。”
这就是人为设计的恶毒之处。
它封死了所有常规制药的路。
“现在的病毒活性太高了。”
宁薇绝望地摇头，
“除非能在零下八十度的环境里进行分子焊接，让病毒‘冬眠’。但那样，抗体蛋白也会失活。”
这是一个死局。
“叮铃铃——”
红色的急救电话突然在操作台炸响。
老李接起电话，听了两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奇。”老李放下电话，声音嘶哑，
“北郊看守所，出事了。”
“那个赵家的公子，还有李厅长的侄子……开始发狂了。他们咬断了自己的手指，正在撞击隔离门。特警不敢进去，防化团正在准备喷火器。”
老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第一波大规模死亡，还有不到十小时。”
十小时。
就算现在开始合成，常规流程也要三天。
来不及了。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看着苏奇。
那个“24小时”的承诺，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苏奇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推演方案A：失败】
【推演方案B：失败】
【推演方案C……】
无数条路都是死胡同。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份关于“周逸抢救方案”的废弃文件上。
那上面有一个代号：909-极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