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
克莱恩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最早的几次塔罗会上,倒吊人在讲述有关“安提哥努斯”家族情报的时候,曾提到过“阿蒙”这个和安提哥努斯等家族一起活跃在第四纪的名字。
当时一并被提起的,还有亚伯拉罕家族。
而在罗塞尔的日记里,也偶尔提到过几次第四纪的大贵族们。
不过这些家族似乎都已随着王朝没落,逐渐退出了舞台。
佛尔思根本没听说过阿蒙这个名字,闻言只是茫然地环视周围。
奥黛丽则是看向了倒吊人,她对阿蒙仅有的一点了解,也来自于这位成员的讲述。
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倒吊人阿尔杰皱眉说道:“你从哪里得知了阿蒙这个名字?”
而且从太阳的话语里,他想要询问的是一个名为“阿蒙”的人。
戴里克老实回答道:
“四十二年前,白银城的探索队在附近的城邦里发现了一个自称‘阿蒙’的人,这是白银城两千多年来,第一次在城邦之外遇到别的活着的人类。”
“等到他们返回白银城后,探索队的人接连失控,只剩下最后一个,被关押在了圆塔底部,关押在了我的隔壁。”
四十二年……
塞缪尔瞥了一眼小太阳,嘴角抽动了一下,开始垂下头研究青铜长桌上斑驳的花纹。
“听起来像是被关押太久,已经疯了。”佛尔思猜测道,“也有可能某种幻觉,幻听,额……”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下去。
奇怪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魔术师,阿尔杰沉吟几秒,说道:“不排除那个成员精神上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但是‘阿蒙’这个名字被提及不会没有依据。”
“在第四纪,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国度的历史上,差不多一千五百年前,确实存在一个名为‘阿蒙’的家族。”
“当时的王朝统治者是图铎,而‘阿蒙’家族正是活跃在那个时代的大贵族之一。”
戴里克半是茫然半是懵懂地努力理解着倒吊人话语里的单词,发现其他人也都是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甚至坐在上首的愚者和身旁的皇帝也都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阿尔杰只好继续道:
“亚伯拉罕,安提哥努斯,阿蒙,雅戈,塔玛拉,这五个仅次于血皇帝的家族支撑着图铎王朝。其中阿蒙家族最为神秘,大部分和他们有关的消息都被扭曲,消失在了历史里。”
塞缪尔抿着嘴,面无表情地听着阿尔杰讲故事。
听到“雅戈”这个名字,塞缪尔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自己参加过的一场雅戈家的婚礼。
严格的说那并不算参加,也不算婚礼,跟雅戈家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除了被拉去当证婚神父的亚当的历史投影和从图铎那里偷来的厨师以外,新郎是阿蒙,新娘是阿蒙,新郎和新娘的父母、兄弟姐妹是阿蒙,侍者是阿蒙,宴会宾客也都是阿蒙。
本体还在沉睡的塞缪尔根本没有收到请帖,一点记不清什么时候被阿蒙偷走的特性被装进了画框里,让祂以一副画像的形式出席并观看了整场婚礼。
现在看来,一千多年过去,阿蒙的无聊程度和耐心不减反增。
大概是能吃的同事都已经差不多吃完了,他找乐子的方式也随着故人的接连消逝日益升级。
阿尔杰讲完他所知道的消息,最后补充道:
“传闻中,阿蒙家族自称‘远古太阳神’的后裔,同时却又被称为‘渎神者’家族,据说他们掌握着窃取神灵力量的奥秘。”
不过他很好奇,位于神弃之地的白银城一直被黑暗隔绝,历史也和南北大陆断代,为什么会有一个了解第四纪历史、知晓并自称阿蒙的人出现在那里。
一旁满足了好奇心的奥黛丽听得津津有味,并未联想太多,只是为掌握了新的非凡知识感到欣喜。
第四纪?大贵族?血皇帝?渎神者?阿蒙?
佛尔思则听得一愣一愣,这都是她没有接触过的非凡传闻。
而且第四纪的历史是公认的神秘,此时此刻,在倒吊人的讲述里,佛尔思没忍住地发散思维,产生了许多联想。
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写一本有关历史的奇幻冒险小说,主角在一所陵墓里见到了消失在历史上的贵族遗留下的痕迹,加入探索,加入推理,加入爱情……
在听到“窃取神明力量”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往道罗斯先生的方向看去。
不不不,不对,这太明显了。佛尔思的视线急转,落到了皇帝身边的太阳身上。
太阳戴里克正在思考。
他回忆着自己的神话学知识,发现他所知道的古神中,并没有哪位执掌着“太阳”的权柄,能和这个阿蒙家族扯上关系。
没能得出结论,戴里克诚恳道:
“谢谢你的解答,倒吊人先生。”
再次收到感谢的阿尔杰无声叹了口气,他提醒道:
“等会议结束,你从这里返回后,还需要在圆塔地下待多久?”
“一到两天,大概。”
“那么在这期间,你和那个人的沟通要极为小心,保持谨慎,他很危险。”
对于阿尔杰的叮嘱,戴里克表现得茫然而诧异。
不知道有多少个阿蒙在白银城蹲监狱,塞缪尔原本不打算多做提醒。
以太阳这种单纯直白的性格,假如阿蒙从他的行事风格里察觉到一星半点熟悉的影子,突然产生了某些兴趣,去他脑子里转一圈,要不了多久鲁恩就会变成阿蒙聚集地。
但是前几天克莱恩才问过他有关亚伯拉罕家族的事情,自己也给出了相应的回答,阿蒙作为同时期的贵族,自己如果表现得完全不知情也不合理。
为了避免到时候克莱恩提出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塞缪尔打算暂时掐断对方的好奇,沉默几秒后,他也开口提醒道。
“如果那个自称‘阿蒙’的人没有说谎,在他出现异变的时候,除了攻击、向你们的首席求助,也可以对着‘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祈祷。”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当初被派出去的那支探索队,应该是被黑暗中真实造物主残留的力量污染,才接连产生了异变。
当时他们对阿蒙发出了做客的邀请,而阿蒙也确实应邀前往了白银城。
正是因为他的寄生,探索队仅剩的那个人才未产生明显变异,看起来仍旧清醒。
只要白银城仍旧保持着对远古太阳神的信仰,阿蒙就会在某些范围内保持宽容。
“‘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确实展现出过‘太阳’领域的神力。”戴里克颇为诧异,脱口而出道,“阿蒙家族真的是主的后裔?”
什么意思,阿蒙家族真的是远古太阳神的后裔?白银城所信奉的那位“主”是远古太阳神?
克莱恩表情古怪地想,如果是这样,那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被找事了就报他先祖的名字”吗?
下一秒,一个更古怪的想法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虽然始终不知道塞缪尔的父亲在神秘世界对应着哪位存在,但是到了那种层次,既然有家族,想必也会有信仰、侍奉祂的信徒。
只不过按照塞缪尔那恶劣的家庭关系,如果是塞缪尔父亲或者兄长的信徒,在塞缪尔面前展示信仰,大概只会起到反作用。
‘什么?你是我哥的信徒?那你去死吧。’
为了这个不厚道且有点地狱的想法忏悔了一秒,克莱恩就又听到塞缪尔的嗓音平淡响起。
“既然有关于这个家族的信息被从历史上抹去,那么会议结束后,离开塔罗会之外,就不要随意讨论、探寻、提及和这个家族有关的任何消息。”
刚准备在会议结束后找塞缪尔打探消息的克莱恩顿时陷入了沉默。
……
“阿蒙在贝克兰德留有陵墓吗?”
“有。”伯特利略作思考,回答道,“不过应该不在现在的市区范围内,离城镇更近一些。”
在第四纪,贝克兰德也是曾是图铎-特伦索斯特联合帝国的首都,诸多贵族都在附近设有陵墓。尽管阿蒙家族只有阿蒙自己,但他还是像模像样地给自己建了个陵寝,放了诸多陪葬品进去。
不知道塞缪尔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伯特利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把他在鲁恩的陵墓给挖掉。”塞缪尔平淡道,“免得哪天睁开眼发现贝克兰德到处都是阿蒙。”
“祂在陵墓里留了一些布置,我不太清楚具体都有什么,应该和深渊有关。”伯特利提醒道。
“确定位置以后,我就找人把消息透露出去,然后挑个教会,转给他们处理。”
随意点了点头,伯特利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妙地说道:“你还记得当初挂在你房间里的那个画框吗?一个棕黄色的木质画框。”
画框?
塞缪尔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那个在我沉睡的时候被污染的画框?”
他以为已经被销毁了,原来是被阿蒙拿走了吗?
“嗯,后来他把画框送到我这里进行了封印,做成了封印物,起名叫‘幽灵画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把画框当做陪葬品,一起放进了自己的陵墓里。”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