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更多的神秘学知识,提升序列,找到回家的办法,是克莱恩一直以来未变的追求。
任何能够借助的力量,对克莱恩来说,都意味着目标的推进,意味着更多的希望。
在塔罗会上提出“等价交换”,把消息和知识当做一种用来交易的隐形货币,但在日常里……克莱恩有些犹豫地想,他总不能一直从塞缪尔身上薅羊毛,而不给任何回报。
哪怕就像塞缪尔说的那样,这些知识是他天生自带的。但在非凡世界,知识就等于力量,也等价于金钱。
不对等的付出往往是一段关系崩塌的开端。
思绪涌动,克莱恩回想到刚认识的时候,塞缪尔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自己为了对抗神性,主动封印了记忆,想要以普通人的方式生活来恢复人性。
可以从这个角度提供帮助……但是保持人性也太抽象了。
目前只有序列八的克莱恩,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体会不到、也没办法想象这种苦恼。
普通人的生活一般是上班、赚钱、维持生活,培养一些爱好,进行社交和娱乐。到了一定年纪后,组建家庭,抚养后代。
塞缪尔看起来不缺钱,不,他甚至没有基本的金钱观念。
他以前还说自己要找份工作,目前看起来也没什么进度。
高序列的非凡者也不意味着要保持单身,起码罗塞尔大帝就步入了婚姻,还有好几个孩子。
呃,塞缪尔的家庭成员似乎并不少,但他好像对家族没什么归属感。
直接询问对方需要提供什么样的帮助不太合适,这可能会涉及到隐私,也不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相处的方式。
回想起塞缪尔断断续续透露出来的过往,克莱恩忍不住想要叹气。
到底是什么家庭能把人的性格塑造成这副样子,自己在这个世界接触到的人中,哪怕是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小“太阳”,看起来都比塞缪尔要正常得多。
不过直接开口询问,补偿回报的意思就太过明显了。
先从皇帝和正义的交易里,推测一下塞缪尔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吧。
这些念头产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塞缪尔对此毫无察觉。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风景画,正在寻找合适的位置,打算挂在墙上。
木质的画框雕刻着精致的纹路,有些地方还镀了金。
任由对方给自己的房子做装饰,克莱恩暂时收回思绪,返回厨房,打算完成晚餐剩下的部分。
尽管食材种类丰富、香料众多,鲁恩在食物烹饪方面却相当落后,日常端上餐桌的食物只有那几样,菜谱的厚度比不上克莱恩记忆里大吃货国的十分之一。
把提前准备好的土豆和豌豆一起丢到锅里继续炖煮,克莱恩把肉类切碎,准备尝试炒制肉臊。
虽然因为食材上的不同,最终成果和预想中的有些差距,不那么还原,但是总体还不错。
最终端上餐桌的是改良过的费内波特面、嫩豌豆炖羊肉,以及买来后加热过的土豆泥配猪肉香肠。
塞缪尔盯着餐盘里浇着酱汁的费内波特面,表情有些奇怪。
“之前去同学家里做客的时候,尝到过类似的做法,我觉得还不错,就试着做了一下。”克莱恩把这种改良推给到了已经死掉几个月的老同学头上。
什么时候的同学能改良出这种做法,认知里的上辈子吗。
塞缪尔拿起叉子,卷起一团面条尝了尝,诚恳地称赞道:
“味道很好。”
“你还会做别的吗?”塞缪尔尝了口炖羊肉:“如果哪天你不想做侦探了,我愿意聘请你做厨师。”
“行啊,我以前的周薪有十镑,你打算给我开多少工资?”克莱恩配合着玩笑道。
“那我也给你开到十镑周薪,外加任何我知道的神秘学知识。”
克莱恩一愣,可耻地心动了一秒。
回过神,他咳嗽了一声,失笑道:“你想蹭饭可以随时来拜访,如果我正好有空做饭。至于厨师,咳,等哪天侦探的收入支撑不了我的生活,我想我会考虑的。”
……
晚饭结束已经是八点以后,生有壁炉的房间温暖得像是另一个季节,桌子上的餐盘已经清空了,克莱恩靠在椅背上,捂住嘴巴打了个嗝。
塞缪尔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在桌子上方开了个通往厨房水池的门,把餐具一件一件丢了进去。
真方便啊,克莱恩投以羡慕的眼神。
“你困吗?”塞缪尔问道。
“不打算这么早睡的话,可以试试那个符号,或者等你有空尝试了再告诉我。”
厨房的角落里,克莱恩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冒出了几根阴影凝结成的触手,开始勤恳地清洗餐具。
吃饱喝足开始犯懒的克莱恩进行了短暂的思想斗争,最终战胜了自己的懒惰。
“现在吧。”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拖延是时间的窃贼。”
时间的窃贼……塞缪尔心情有些微妙地挑了挑眉。
拿出小刀和半成品的银片,纯银是对应月亮领域的金属,这是克莱恩用来制作沉眠符咒的材料。
尽管塞缪尔说可以直接用铁片,但是克莱恩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尺寸合适的铁制品。
犹豫了一下,克莱恩还是准备了仪式需要的蜡烛、精油和草药粉末。
连仪式也简化掉也太奇怪了,他召唤自己的时候也没这么敷衍过。
“这个符号有对应的领域物品吗?精油和草药都需要什么,呃,或者你有什么推荐的。”克莱恩没忍住地问道。
有点好笑,塞缪尔无奈地说:“你随便挑两种吧,按你的喜好来就行,只要别用过期的。”
谁会用过期的精油来举行仪式啊!
克莱恩满是无语地看了塞缪尔一眼,拿出之前用来召唤自己的材料——这是他尝试后简化过的,能够使用又价格低廉的仪式物品。
用钢笔在纸张上练习绘制了几次塞缪尔给出的那个符号,克莱恩取下缠在手腕上的灵摆,把那枚光芒流转的宝石吊坠摘下来,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随后,他用仪式银匕制造出灵性之墙,点燃蜡烛。在往蜡烛中滴落精油、燃烧植物粉末之前,克莱恩动作停顿,看向了塞缪尔。
他使用的是二元仪式法,尽管这种办法可以绕过祈祷对象本身,从封印物上借用力量,但还是需要一个明确的指向。
“咒文是什么。”克莱恩询问道。
塞缪尔被问得沉默了几秒。
他自己用不上符咒,制作封印物也只要签个名就行,被克莱恩这么询问才想到咒文的问题。
举行仪式需要使用古赫密斯语,这种语言能够撬动自然力量,本身缺乏保护,但作为祭祀用语效果出众。
厨房里的触手们把洗干净的瓷器擦干,放回橱柜,悄无声息地崩解在了空气里。
塞缪尔收回思绪,跟克莱恩对视了一眼,嗓音平稳地念出了一段简短的语句:
“阿维斯塔的信物,请给予我力量,给予我完成符咒的力量。”
“就这样?”克莱恩诧异地说。
“对,就这样。”塞缪尔说:“你要想更正式点的话,也可以用你知道仪式法补齐后续。”
“仪式里的祈祷是为了指向明确的力量借取对象,这个符号可以直接定位到我给你的信物,所以仪式可以简化。”
之前制作阳炎符咒的时候,克莱恩使用的同样是二元仪式法,祈祷时使用的咒文以“永恒烈阳的血液”为前缀,指向了那枚太阳圣徽,后续仍然借助了永恒烈阳的尊名才完成了仪式。
除此之外,克莱恩也尝试过向自己借取力量,自己向自己祈祷,这同样需要对应的尊名来完成仪式。
为什么塞缪尔给出的这个符号能简化成这样?
克莱恩难掩困惑,表情迷茫,只觉这段咒文和自己了解的神秘学知识有较大的差异。
咒文使用的甚至是“给予”不是“赐予”。
这听起来更奇怪了。
但是有塞缪尔本人在一旁看护,这段咒文又不涉及到祈祷,尽管难以理解,克莱恩最终还是决定继续仪式。
在蜡烛中滴入满月精油,点燃了洋甘菊和深眠花粉末,克莱恩挣扎着维持了最后的仪式感。
“阿维斯塔的信物。”
克莱恩拿着银质薄片,用古赫密斯语念诵道:“请给予我力量,给予我完成符咒的力量。”
说完,他正要继续按照二元仪式法念出咒文后续,视线中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几乎难以观察到的扭曲。
那枚放在桌面上的宝石吊坠发出了染有不明显蓝色的灿金光芒,克莱恩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片油画般浓郁的深蓝色天空,看到其中有黄色的星团旋转。
他下意识地遵循习惯和近乎本能的熟稔,引导着灵性,使用刻刀在银质薄片上绘制出了那个由眼瞳和交错线条构成的象征符号。
因为不需要别的灵数和魔法标识,克莱恩很快完成了符号的勾勒,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手中的薄片上突然生出一点冰凉但不刺骨的温度。
一枚接近透明的、纯白色的符咒赫然躺在了他的手中。
成功了?
这么简陋的仪式居然成功了?
克莱恩下意识看向双腿交叠、悠然坐在一旁的塞缪尔,表情里带着明显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