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这片灰雾似乎并没有保鲜功能。
那些果实在灰雾上放了一段时间以后,深棕色的表皮上长出了一些奇怪的不明显的纹路。
“看起来并没有腐烂的迹象……”克莱恩拿起一个达拉瓦摇了摇,凑近后并没有听到果实内本该有的汁液晃动的声音。
“但好像有点变异了?”
又观察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更多的异常,克莱恩遗憾地放弃了给自己的晚饭加一份水果的计划。
暂时把它们留在灰雾之上好了。
毕竟这片灰雾极为神秘,未知的、没能探索解读的信息太多,不知道这些水果继续存放下去会变异到什么程度。
总不会变成达拉瓦射手、达拉瓦炸弹之类的东西吧。
……
贝克兰德地铁入口处。
穿着黑色风衣,提着一口银白色手提箱的克雷斯泰·塞西玛正要去售票口检票,灵感突然有所预警,他环视着周围,目光转动间,在排队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白色半长发、绿色眼睛,容貌气质都极为出色的青年。
和之前几次见面不同,他、祂穿的相当简朴,像是随处可见的中产家庭、公司职员。
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这位殿下?
祂在排队等着坐地铁?
这个猜测颇为荒诞,甚至产生了一点莫名的幽默感。克雷斯泰在原地站定,为了要不要走上前去问好略有犹豫。
贝克兰德暗处虽然有不少的高位非凡者,但是因为三大教会的限制和约束,大都倾向于隐藏自身。
黑夜教会也有一些圣者、天使仍旧行走在地上,但是他们一般不会随意出现在城市里,出现在普通人面前。
就在他停顿的这几秒里,正在排队的‘青年’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祂转过身,脸上扬起了愉快的笑容。
“下午好,克雷斯泰。”塞缪尔离开了原本排队的位置,径直朝着克雷斯泰·塞西玛走了过来。
“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我的荣幸,殿下。”克雷斯泰有些不自然地说。
“你真客气。”塞缪尔微笑着摇头道:“好了,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听起来很奇怪,好像我跟奥古斯都有什么关系一样。”
不但辈分混乱倒反天罡,还有点恶心。
那我叫您什么?按照您之前的要求直接叫陛下吗?
似乎看出了克雷斯泰的困惑,塞缪尔随意说道:“直接叫我现在的名字吧,文森特,文森特·道罗斯。”
藏在竖直衣领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克雷斯泰表情复杂,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偷走了。他快速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随后半是无奈半是坦然地说道:“好的,道罗斯先生。”
“你很紧张?”塞缪尔语气诧异道:“我以为我还挺平易近人的。”
克雷斯泰笑了笑:“是有些紧张,毕竟这样的交谈在教会中也不常有。”
“你这是要去哪?”
“去教堂考核新人,有位刚从圣堂接受完指导和训练,准备加入红手套的值夜者,今天抵达了贝克兰德。”克雷斯泰解释道:“‘红手套’有三个主事人,我是其中之一。”
正常情况下,红手套们的审核地点是在位于凛冬郡的宁静教堂,也是黑夜教会的总部。
但是负责红手套的另外两个高级执事一个在南大陆,另一个也在带队执行任务,暂时脱不开身。
唯一有时间的克雷斯泰,因为特殊原因暂时不能离开贝克兰德。
特殊原因本人表现的颇为遗憾:“我要去采风,给新作品找找灵感,本来还想邀请你一起。”
克雷斯泰当即回答道:“当然可以,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从来没有准点过,先去东区再回教堂也并不会耽误很久。”
就算今天的列车准点到达了,也先请那个值夜者熟悉一下环境,就当是考核前的休息和调整时间。
说起来,这个想要加入红手套的新人同样出身廷根市,是邓恩·史密斯的队员,因为之前的梅高欧丝邪神子嗣事件被调离了廷根。
只是不知道对方在廷根的时候,是否和这位殿下有交集。
但是塞缪尔没有询问,克雷斯泰也就没有主动提起,免得产生自己在进行试探的误解。
征得对方同意后,克雷斯泰放出一只灵,前往教堂传递消息,随后询问道:“您买过票了吗?”
“我买了年票。”塞缪尔说道:“一等座。”
一等座,还是年票……
克雷斯泰愣了一下,沉默着去给自己补了张一等车厢的地铁票。
贝克兰德的地铁线并不多,离东区最近的地铁站修筑在东区和贝克兰德桥区交汇的地方。毕竟东区环境混乱,居民也大都是贫民和流浪汉,几乎没有人愿意花钱乘坐地铁。
等出了地铁站,两人又搭乘公共马车,逐渐深入了东区。
“您的新作品仍旧是和大气污染有关的吗?”
站在东区的街头,克雷斯泰轻微地皱了下眉。
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麻木、怨念、疲惫、痛苦等诸多负面情绪,在灵视之中几乎凝聚成了实质性的灰雾,和东区锈黄的雾霾混合在一起。
东区、码头区、工厂区时不时就会爆发游行和罢工,相关新闻经常能在报纸上看到。
随着济贫法推行时间日渐增长,东区的贫民数量和死亡人数也越来越多。而不久前谷物法案的废除,导致大量农民破产、涌入城市寻找工作,让这两项数字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兰尔乌斯事件结束后,没有接到其他任务的克雷斯泰只能停留在了贝克兰德。趁着这段时间,他派属下对东区和周边地区进行了调查,这几天正在逐步得到反馈。
“主题我还没想好。”塞缪尔随口道。
他没什么目的地,就这样顺着街道散步似的行走。
但是东区绝对不是适合散步的地方。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数带着明显的饥饿色彩,面孔疲惫而麻木,顶着冬日寒风在街道上来回走动。
许多没找到活干,没挤进济贫院,也已经长时间没能进食的流浪汉则是蜷缩在能够避风的角落里,试图保持体温。其中有不少人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未动。
消失的气场和灵体光辉,都证明着那些人已经在梦中死去了。
“你觉得他们有机会回归神国吗?”塞缪尔突然出声,随后他又补充道:“这个问题你也不用回答。”
“保持着虔诚的信仰死去,起码留有些许期待。”
不至于在完全的不甘和怨恨中离开这个世界。
当时借着真实造物主的神性和黑夜投射到圣物上的力量,他才对克雷斯泰·塞西玛做出了提醒。
这种情况下,就算事后有人去追溯计划暴露的源头,也只会把账算到别的地方。
对于无法神降的七神来说,祂们更多是以教会代理的方式干预现实,其他高位存在也习惯了隐于幕后,通过隐秘组织来引导推动事情结果。
很少会有谁亲自下场。
这是层层限制和权衡下约定俗成的规则。
贝克兰德、鲁恩、北大陆……或者说整个地球都脆弱得像颗玻璃球,塞缪尔如同行走在蚁巢里,要时刻注意着自己某些无心的举动是否会给普通人带来灭顶之灾。
但这种被脆弱而渺小的存在所约束的感觉,反而让塞缪尔的状态逐渐稳定了下来。
克制是人类的美德。
“你之前来过东区吗?”塞缪尔平淡道。
“偶尔。”克雷斯泰沉声回答。
作为高级执事,他每天要忙碌的事情有太多,随着预言所描述的末日将至,非凡案件日渐增多,克雷斯泰很难分出视线去关注普通民众。
不仅是他,几乎每一个教会的高层都是如此。
事实上,如果不是涉及到邪神降临,教会很大概率不会为了贫民的生存环境去对王国施压。
“是啊,每个人的时间都不多了。”塞缪尔叹息着自语。
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克雷斯泰只好保持了沉默。
“还好我是这些人当中最有空闲的一个。”
……
有空闲的塞缪尔拉着被迫有空闲的女神公务员在东区逛了一圈,没再提示什么,就让他离开了。
毕竟这位女神之剑有正经工作,也没必要耽误他去面试新人。
采风只是个借口,他要画什么都是临时决定的,从来不提前做准备。
返回道罗斯宅,在画室里泡了两天后,塞缪尔拉响了仆从铃,把刚完成的几张油画交给他们拿去装帧。
威廉作为艺术经纪人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通过多方面宣传和炒作,他的作品价格正在稳定上涨。
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塞缪尔站在阳台上,观赏着院子里的绿植。
凯瑟琳没有雇佣园丁,而是让卡特里奥娜承担了园艺修剪的工作。凭借着本身的喜好和努力,加上受序列顶端存在的影响,凯瑟琳逐渐培养出了相当不错的审美。
只不过……
把视线从院子中挪开,看着克莱恩一边占卜一边迷路,跟着手杖的指引接连三次从自己家门口路过,塞缪尔脸上露出一点微妙的困惑。
他怎么了,他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