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心情愉快地返回了自己位于乔伍德区的住宅。
正常来说,序列八的记者想要构建领地,只需要三天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凯瑟琳一直没有回来。
她可能真的去创业了。
贴心的没有去打扰属下干正经事,没什么正经事要做的塞缪尔去了趟威廉家,打算给这个已经约等于签了卖身契的员工一份新工作,再按照原本的计划,带着对方去看画展。
威廉已经和他的母亲一起从东区搬了出来,在离塞缪尔住宅不远的街区里,租了一间两居室的公寓。
这里的房租不算很贵,安装有煤气管道,有独立的盥洗室,周边有贩卖肉类、蔬菜和水果的市场。
塞缪尔在这里见到了威廉的母亲,格兰特夫人。
她气质温和,衣裙陈旧却整洁,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脸上还带着些底层民众常见的黯淡蜡黄,在东区生活的那段时间,难以避免地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早上好,道罗斯先生。”格兰特夫人和煦地和塞缪尔打招呼,询问他需要茶还是咖啡。
“威廉去了图书馆,他要把昨天借的书还回去,再借两本新的回来。白天的时候他去工作,晚上回来就会花几个小时读书,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忙这个,感觉像是回到了还在上学的年纪。”
房间里的家具不多,陈旧但是布置得干净、温馨,有明显的生活气息。
对比起来我住的地方更像是豪华酒店。
凯瑟琳不会把房间往温馨的方向装饰,她一心想把房间装修成皇宫。
塞缪尔端着咖啡默默地喝了一口。
对方表现得很和煦,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和上了年纪的人……人类打交道,难得的表现出了一点拘谨。
似乎看出了塞缪尔不擅长和年长者相处,格兰特夫人笑容温和地主动打开了话题:“谢谢你对小威廉的照顾,道罗斯先生。”
“他已经快要三十岁了,但在我眼里始终还不算长大,如果不是您把他从绝望中解救出来,我本以为他会撑不下去。”
有点不自然的动了一下,塞缪尔咳嗽了一声,说:“不用这么尊敬,夫人,你可以直接叫我文森特。”
“威廉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塞缪尔沉吟着,开始调用自己苍白匮乏的社交词汇:“他很有能力,很努力,也值得帮助。”
“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
总不能当着对方母亲的面说,自己不想看到有人自杀所以顺手把人从河里捞起来了。
把人打捞出来之前,塞缪尔实际上并不知道对方能做什么。
“真是温和的说法,文森特。”
格兰特夫人的笑容里多了些沉痛的、复杂的意味,她低声说: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我在深夜里惊醒,威廉的床铺是空的,他的被子也是冷的。他没有穿外套,那是他仅剩的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当时我以为就要失去他了。”
透明的水光在格兰特夫人眼底一闪而过,很快便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消失了,温柔和煦的笑重新回到了这位母亲的脸上,她调整了呼吸,语气诚恳地说:
“你是个真诚而善良的年轻人,我不知道哪位神明庇佑着你的信仰,但是我相信,神明定会加倍眷顾像你这样拥有美好品德的人。”
塞缪尔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哪个单词自己能回复,只好在胸口点了四下说:“感谢您的祝福,愿女神庇佑我。”
格兰特夫人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柔和地继续夸奖塞缪尔。
塞缪尔古怪而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察觉到年轻绅士不自在的表情,格兰特夫人叹了口气,用一种年长者充满怜爱的眼神看着他,停止了这个话题。
还好,门外很快就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威廉抱着两本书,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妈妈,我回来了……道罗斯先生?”威廉有些惊讶,他把书放到门口的柜子上,走过来,站在了格兰特夫人身边。
“早上好,道罗斯先生。”
他弯下腰去,自然而亲昵地贴了贴母亲的面颊,才又抬头询问道:
“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
“有一个画展,涉及到我对于后续发展的规划和安排,需要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塞缪尔说:“如果你没什么事,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
……
离开格兰特的公寓,塞缪尔没什么表情地拦下了一辆出租马车。
“母亲和您说了什么?”威廉坐在塞缪尔对面,他穿了身正装,比起之前显得精神许多。略显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眼底带着不明显的青灰。
观察着塞缪尔的表情,威廉斟酌着措辞:“看起来您的表情有点奇怪……”
“没什么。”塞缪尔嗓音平淡地说,“她感谢我在关键的时候帮了你,只是我恰巧不太擅长接受别人的感激。”
“我会提醒她的。”威廉点了点头。
“不用。”塞缪尔侧头看向窗外,勾了下嘴角,随意地说道:“你的母亲很关心你,这没什么不好。”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但并不是前往东区的路。
马车停下,塞缪尔付了车资,威廉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没有开口询问,等待着塞缪尔的安排。
这里是希望路,离塔索克河不太远,周围有较多商铺,也有不少居民公寓,是相对繁华和热闹的区域。
“画展在下午,来这里,是要你先去做另一件事。”
塞缪尔打开钱夹,掏钱掏的很干脆。
“租下一间商铺,起码要有两层,不需要临街,没有能悬挂招牌的位置也无所谓。但是二楼要有采光良好的房间和窗户,要有阳台,一楼用于经营,二楼是私人空间,不对外开放。”
塞缪尔说:“先租下来,暂时先租半年。装潢的事情不用你来管,但要确保整体环境舒适宜居,排除吵闹的邻居,不要挨着酒馆。”
“经营和销售的主要方向是什么?”威廉为这些条件愣了一下,但是迅速反应过来,从专业领域询问道:
“开设商店需要经营许可和税务登记。”
思考了几秒,塞缪尔说:“就卖咖啡还有茶,还有普通的食物。不对外贩卖酒精饮料,但是地下室要修一个酒窖出来,没有也没关系。”
“楼下还需要一个厨房,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威廉边记边询问道:“您是要开一家咖啡沙龙吗?需要设置绘画展览区域吗?”
“不用。”塞缪尔说:“这家店不接待陌生客人。”
……啊?
威廉愣了一下,确认道:“是施行预约制或者会员制,以类似俱乐部的方式,客人与客人之间进行引荐吗?”
“不是,只是不接待。”塞缪尔抽出一沓纸币交给威廉,嗓音平稳地说:“我只是想开家咖啡店,这家店不挂招牌,不对外经营,不接待别的客人。”
不对外接待客人的餐厅是什么餐厅?这跟私人宅邸、别墅或者庄园有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话,可以不用租赁商用房屋,私人公寓的租金要低廉很多。”威廉按捺住微妙的情绪,提醒说:“也不用缴纳经营税。”
“不,没有别的理由,我就是想开家咖啡厅招待朋友。”塞缪尔说道:“你可以把这当成我小时候的梦想……持续亏损也不会亏很多钱,不要问为什么,去做就好了。”
确定塞缪尔态度坚定,威廉不再劝说,转而准备先放下别的工作,考察附近有没有符合要求的商铺。
不知道他脑补了些什么,听到塞缪尔说这是小时候的梦想,他就没有再问。
“需要雇用店长、烘焙师、仆从这些配套的员工吗?”
考虑到自己准备接待的客人,房子里最好不要雇佣普通人。
“不用。”塞缪尔略加思索,语气肯定地说:“全都我自己来。”
威廉的表情更微妙了。
“下午来我家找我,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画展。”
说完这句话,塞缪尔再次当着威廉的面传送走掉了。
返回家中,塞缪尔略加思考后,拿起纸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
贝克兰德,东区,一间位于黑棕榈街的公寓里。
克莱恩在这里租了一个一居室的房屋。
东区的环境虽然混乱,但是消息流通也很快,克莱恩未来一段时间的职业规划是侦探,免不了要和这里的人打交道。
他准备在这个房间里放一些工人、流浪汉的衣服,方便自己进行必要的伪装。
重叠虚幻的声音响起,克莱恩前往灰雾之上,接到了来自正义的祈求。因为齐林格斯事件的影响,正义的家中多了许多监控和安保,因此想要为下次的塔罗会请假。
随后,倒吊人也因为类似的原因申请缺席。
这样的话,参会的人就只剩下太阳和皇帝。
之前的会议里,太阳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旁观聆听,塞缪尔不到情报交流环节不开口。
没有了正义和倒吊人,这两个人只会在灰雾上面对面发呆。
到时候难道要自己这个愚者亲自暖场吗?
想到那荒诞到令人窒息的场景,克莱恩直接给另外两个人传递消息,取消了下周的聚会。
等到离开灰雾,解除了灵性之墙,没隔多久,一只眼熟的猫头鹰飞了过来。
这次没有包裹,意味着也没有投递过来的一餐内根本吃不完的过量的食物。
克莱恩松了口气,伸手拿起信件。
信封里滑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如果你以后养了很多狗,或者你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养了很多狗。克莱恩,你愿意分一条给我吗?”
啊?
克莱恩茫然地捏着纸条。
呃,什么叫我在不知道地方养了很多狗?
前几天的信件里也没有听班森和梅丽莎提到过,他们养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