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被他看得心中一紧,眼神闪躲:“哦……我忘了,是药堂的伙计说的。”
朱景珩继续道:“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是药堂的伙计弄错了,林姑娘身体不适晚饭后就一直歇在屋子里再没出去过。”
“当时,我和林姑娘一直在一起。”朱景珩语气坚定看向林弦,“你说是吧,林姑娘?”
“是。”林弦顺着他往下说。
朱景珩稍稍松下了一口气:“沐公子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我……”沐川顿了一下,“是为了家父来的。”
“我想请林大夫……”
沐川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来的人打断了。
“公子——”
“可找到您了。”
“县令大人让您立即去县衙一趟。”
是县衙的衙役带着穆府的家丁专门来请沐川过堂。
朱景珩挑了挑眉:“想来是有很重要的事,也许是有什么新的发现,沐公子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沐川话到了嘴边,可县衙那边的消息也是他迫切想知道的。
“穆家少爷,快走吧,县太爷等着了。”衙役催促道。
最后沐川还是跟着两个人走了,直奔县衙而去。
朱景珩深深看了林弦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出去了。
像是机械性地来走一个过场,事儿办完了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林弦本想上前说些什么,看着朱景珩决绝的背影终是将话咽了下去。
后院里,朱景珩发狠踢了一脚路中央的几颗石子,心里的火气不见消退半分。
“都处理干净了吗?”朱景珩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是,相关的人已经给过封口费了。绝不会查到您头上。”一个人影忽而闪现出来。
朱景珩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眸中是数不清的数种情绪在交替较量。
有痛心,纠结,难过,更多的是空寂。
“主子可还有其他事?”
朱景珩静默半晌,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闭上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查。”
“从罗俊开始查起,还有穆府管家,穆泽停,看看这三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还有……”
朱景珩凝息了片刻,回想起来他最不愿复盘的那些往事。
上一世在晏王府,她最后的反常,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情意的误会。
她一向要强,绝不会因为被他囚禁就下定赴死的决心,他们之间必然还隔着他不知道的仇恨或别的什么。
费尽心思也要将那个男孩救出来,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她当时恨不得杀了他。
还有后面萦绕在梦境中的种种,都变相的说明这其中必然有什么。
当时,他好像提到过荆州,自己在那里做守将一事,之后就……
后来的种种悲剧,似乎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踏入了深渊。
一个念头如电闪雷鸣般炸在朱景珩的脑海里。
“去查,从药王谷开始,还有那个叶澜的身份,以及八年前的荆州大火,这些事情中间有什么关联?”
“还有,帮我查一下荆州有没有谁家的女儿名字里面有‘弦’字。”
这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现在在他的脑海里成了几个七零八碎的片段,想要将他们拼凑起来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暗卫听着主子这似乎毫无关联的几件事,虽有疑惑,但还是照着吩咐领命而去。
似乎在很久以前,那个道士就和自己说过,想要知道真相就自己去查。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于是他愿意给她尊重,不忍强迫,想等着她亲口告诉自己。
可现在呢,这些都是屁话。
端州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看似涉及江湖恩怨,也许还和一些陈年旧案有牵扯。
但是到了百姓这里,还是该干嘛干嘛。
惊弦堂今天如常来了几个病人,和以前不同的是,往常来的人当中多半是因为疫病,而现在伤风感冒的也多了起来,疫病的反而逐渐减少了下去。
一夜之间,县衙出动,而运送物资的镖局则被扣了下来,他们当中个个人心惶惶。
百姓中的很多消息还是通过客栈的掌柜透露出来的。
但是和官府的忙里忙外相比,百姓们就显得松弛多了。
“听说啊,那个穆大人昨晚在自己的府上被暗害了。”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这端州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偏偏他一来就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说不准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几天不太平,还是尽量少出门吧。”
“这有什么的,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那人不会找上门的。”
“说的也是。”
从各家各户的院落里到街上都在议论这件事,一时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传言大多都是穆泽停言行不正,多有谋害他人之嫌,这才遭了报应。
这些话传到沐川的耳朵里的时候,他牙齿都要咬碎了。
父亲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更别说害过生命。
现如今满大街都都是这种谣言,肯定是凶手传出来的。
“大人,还请一定要查出这背后造谣之人,还家父一个清白。”
沐川对着堂上的县令拱手。
县令摩挲着下巴,有这样能力致使一夜之间就传出这样绯闻的人,整个端州屈指可数。
“谣言现在传到哪里了?”
“启禀大人,已经传到城外了。基本上都是往城北的方向传的。”
县令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往北方传?
京城?!
县令忽而就清醒了大半,这是要往陛下的耳朵里传?
真是好大的胆子!
只是这背后的目的,他目前还琢磨不明白。
“刘公,你怎么看?”
刘仵作坐在下面的圈椅上,将茶杯暂且放在一边,对县令拱了拱手。
“若是传到京城里面,以陛下的脾气定是会大肆追查,尤其是谣言当中关于穆大人的那些言论。”
“这或许就是那人的目的。”刘公也只是点到为止。
其他的就看县太爷怎么想了。
如果散播这些言论的人就是凶手本人或是同伙,那目的很可能是要通过这次机会引诱陛下严查穆泽停。
想到这种可能,县令后背升起一阵冷汗。
一个晚上就将言论散布得如此之广,如此之快,想来此人背后的势力非同凡响。
“快!我要写奏折上报朝廷。”县令当即就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