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玖恩跑了大半个城，最后去了王宫转一圈，随后就回到了埃米尔宅邸，在埃米尔的房间待了一整个白天。
他的房间基本没有人进入。两个仆人又年纪大了，不会天天来打扫，玖恩待得很安心。
晚上，她直接就闪进了维耶莎的房间。
房间里没人，只有埃米尔飘着。他的骸骨布包也不见了，似乎被藏了起来。
埃米尔一见玖恩回来就问：“你去哪里了？有想到什么有用的？”
“她人呢？”玖恩左看右看，没看到维耶莎。
“赛娜服侍她去沐浴了。”埃米尔不自在地摸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的院子。
玖恩看看他，“你现在是幽灵。但你不能随便……”
“我没有！”埃米尔立即反驳，“我才不会。我……哎，没有福气。”
埃米尔又低落起来。
“……”玖恩不说话了，她没想到埃米尔时不时就要感伤一下。
过了会，玖恩问他：“维耶莎要多久才愿意接受替她找新丈夫？”
埃米尔闻言抬起头，“应该很快吧……她今天心情比昨天好些。”
“真好了？”玖恩不太信，人有时候会骗自己，也会骗别人。
明明伤心的要死，却还能挂上笑容。
有些笑一看就假，有些笑完全看不出。
演技和演技也是有区别的。
埃米尔迟疑着点点头，“她总要接受的……”
“先说说之后吧。你要替她选丈夫，但婚事还需要曼苏尔来决定。那么你打算怎么让曼苏尔主持这场婚事？”
“曼苏尔本来就不那么想让维耶莎嫁给我。如果维耶莎自己提出来，不等我了，曼苏尔应该会很乐意。”
话是这么说，埃米尔神情并不轻松，“问题是在哈里发。哈里发知道我去东方的一个原因是为了娶维耶莎。如果维耶莎突然结婚了，那……”
“这个不是问题。”玖恩随意地摆摆手，“我记得你说过，哈里发当时说即使你想娶的女子结婚了，他都能让她嫁你。哈里发可能会好奇为什么维耶莎要嫁人，但可能不会阻止。”
埃米尔愁苦地摇头，“哈里发的意志谁能预料。”
“你放心吧。哈里发会觉得让一个已婚女人重新嫁给臣子是一件彰显他恩宠的事。”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我是血族，只要我想，就能听到人们的心声。”
埃米尔恍然地拍拍额头，结果掌心直接拍过额头，拍到了后脑。
“等等，那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埃米尔瞪大了眼。
“幽灵不属于人类。”
“那还好……”埃米尔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那你能知道维耶莎什么时候能接受我们的安排？”
“你想知道吗？”
玖恩反问埃米尔，观察着他的神情。
“我……”埃米尔一脸纠结，最后叹气，“还是不要了。顺其自然。”
玖恩点点头。
维耶莎和赛娜走了进来。
埃米尔没有消失。
玖恩看看赛娜，又看看维耶莎。
维耶莎浅浅一笑，“你回来了。”
赛娜没有任何反应，扶着维耶莎坐下后，退到屋外。
“她？”玖恩有些奇怪，这侍女怎么那么听话了。
“我告诉赛娜了。”维耶莎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昨日的伤怀。
埃米尔跟着点头，“赛娜很忠心，维耶莎说什么她都遵从。”
“那就好。”玖恩盘腿坐到矮桌的地毯上，“维耶莎，你知道埃米尔终究会离开你吗？”
维耶莎神情一滞，“他……他没说。”
埃米尔沉默着，神情晦暗不明。
“等我帮你完成婚事，就会离开。而他安心了，就会消失去往……天堂。”
“……你在胡说吧？”蛋极轻的声音钻进玖恩的耳朵，“埃米尔没说过。安心消失这不是东方的传说嘛。”
玖恩抬手握住胸前的吊坠，“你想让他快点去天堂吗？”
维耶莎瞪大了眼，“所以……所以我成婚了，埃米尔就会去天堂？”
埃米尔想要说什么，视线从维耶莎这里转到了玖恩，对上玖恩沉静冷厉的目光，又移开眼。
“维耶莎，她说的是真的。”埃米尔沉着声，“我在这里完全是放心不下你，我想在我消失前，看到你幸福。”
维耶莎绞着裙摆，“如果我一直没找到……”
“那他可能会带着遗憾消失。”玖恩抢在埃米尔开口前说话，“你不想他遗憾吧？”
吊坠里的蛋又小声嘟囔：“真是坏心眼。”
“维耶莎，你别听她的。”埃米尔忍不住开口了，“我没那么快消失。”
玖恩撇撇嘴，“但我时间有限。让我到这里的神明快消失了，我尽早完成你的愿望，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维耶莎和埃米尔异口同声。
“事情很复杂，简单了说，我在这里的时间有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所以……”
玖恩看向埃米尔，“你明白吗？我不能无止境地等待，愿望必须快点完成。”
“所以太晚的话，埃米尔不能放心离开，是这个意思吗？”维耶莎抢先问道，“我不能很快决定，但我不想埃米尔消失，我希望他进天堂，所以如果……如果……”
“别说了。”埃米尔打断了维耶莎，“不要太过勉强，你需要时间。”
玖恩揉揉额头，他们都为彼此着想，不想对方委屈，宁可自己委屈。
这像个无限循环，打不破，就困死在里面。
“三个月。”玖恩开出了最后的时限，“三个月后，我会离开。”
维耶莎缓缓点头，“三个月，我应该可以……至少这两天让我……就让我和埃米尔最后好好地说说话。”
埃米尔最终点点头，“就三个月。”
“那好，这期间我会去看看合适的人选。”玖恩望着维耶莎，“你觉得合适的时机告诉你父亲，你不想再等埃米尔了，你决定嫁人。但你要亲自看看那些候选人，你可以做到吗？”
维耶莎看向埃米尔，颤声道：“我可以……我会说服父亲……”
埃米尔伸手环抱维耶莎，维耶莎轻轻闭上眼。
一人一幽灵，彼此小心地“依偎”，虚虚的相拥间，仿佛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第一次她觉得这一幕美好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