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不用猜都知道维耶莎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埃米尔抛弃……或者说放弃了……
埃米尔一心促成她嫁人，初时维耶莎可能觉得是为她好，但现在这段时间下来，她会不会觉得有幽灵的埃米尔陪伴就好了？
此时，看埃米尔的努力，她心里会更不乐意吧。
埃米尔会不会觉得头疼，觉得维耶莎不理解他？
玖恩没问过埃米尔，实在是没机会。
埃米尔不是去观察阿德莱，就是在维耶莎身边，玖恩基本不会和他说话。
其实也没必要。
她不是个喜欢和人聊天的人。血族怎么可能和人类聊天……
当然和幽灵也不怎么能聊到一起。
夏日的太阳火辣，玖恩在伞下只觉得热浪一阵阵，黑绸裙跟着发烫。
她有些后悔穿自己的衣服来这里，要是庄衍那套衣服，一定还很凉快。
至少在荒漠里，她可从来没觉得皮肤发烫。
那套裙子挡太阳的能力要比她自己的裙子好多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如她的裙子灵活。
真实比较过，她才知道那套裙子的好处。等回去后，她还是要……
不对，她怎么能问庄衍要呢？
这不合适。
玖恩即刻甩开了这个念头。
不合适。
除了东方国度适合穿，其他地方都不适合。
他们从宅邸走出，转过两个弯到了大路。
大路是整个科尔多瓦的主干道，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她没有抬起红伞，只是看着脚下的路走，同时开口问：“要往市集去吗？”
“这……”维耶莎有些吃不准，“你说该去哪里？”
埃米尔再次钻进红伞，低声对玖恩说：“就去市集东面，那里是阿德莱回家必经之路。”
“去市集东面。”玖恩言简意赅，步子不停。
她保持着步伐沿着大路走向市集，迎面而来的行人自动避让撑着红伞的她。
身后细碎的脚步声不停，维耶莎紧跟着，再之后是赛娜与两个护卫的步子。
一行人就这样进入了市集。
一到市集，两个护卫走到了玖恩前，为她们开路。
玖恩适时停步，“维耶莎，看看吧，这瓶子放香水不错。”
维耶莎停在玖恩身边，拿起货摊上的彩色玻璃瓶子，“确实很美。”
埃米尔从维耶莎身后探头瞥了眼，很快又穿进玖恩的红伞里。
“我去看看阿德莱在哪里。”
噗一下，埃米尔飘远了。
玖恩陪着维耶莎在几个摊位前停留，终于在第三个摊位时，埃米尔回来了。
“我看到他了，在拐角了，我们快去。”
玖恩碰了碰维耶莎的胳膊，“我们走吧，去东面。”
维耶莎便让护卫在前面开路，往市集东面去。
快接近东面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痛哭。
“哎呀，我的钱袋啊。”
玖恩皱眉，红伞遮蔽着视线，她看不到伞外。她也不想看到，毕竟外面还有阳光。
埃米尔的半个身子飘在她眼前，头伸在红伞外，颇为怪异。
“老人家，你撞了我，反而说我偷你钱袋？”
一个粗沉的声音响起。
埃米尔钻回红伞里，“那是阿德莱，他撞到了个老头。”
玖恩眼珠一转，这不是蛋说的考验人品的时机？
“维耶莎，”玖恩低声喊她，“我们去隐蔽的地方看。”
埃米尔闻言，一下从里面飘出红伞，一只手往后伸进红伞，弯着手指，招呼玖恩跟上他。
就这样，他们走进了一条小岔口，在岔口里看阿德莱如何应对。
可惜玖恩看不了，只能全程听。
“我钱袋没了，肯定是你偷的！哎哟，哎哟，我的腿啊！”
“我是撞了你，但我没拿过你钱袋。这些钱你拿去，治腿。”
“不，你还我钱袋！”
一阵拉扯声。
“放手！你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你还我！你还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大将军阿卜杜勒的儿子！”
“大将军就能欺负我们吗？！”
“你！”阿德莱大声喊道，“来人！快上去查！”
一阵脚步声啪啪啪地过去。
玖恩挑眉，这是要干嘛？
埃米尔的脸又钻进了红伞，脸色古怪。
他张了张嘴，很快又退了出去。
玖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大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你刚刚偷了这个老人家的钱袋？”
“我……你胡说！啊——”
一声痛呼，接着是另一个声音的斥责：“老实点！”
“你！你这是干嘛！”老头大叫，“你随便抓个人糊弄我！明明是你——”
那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家，这钱袋从他身上拿出来的，你看清楚了？”
“我……你……”老头结巴了。
“我不会冤枉谁，但也不喜欢被人冤枉。”
叮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把这人送官。”阿德莱吩咐完，“这些钱给你治腿。”
又是两声叮当脆响，是硬币掉落的声音。
随后，那尖细的声音哀嚎着“下次不敢了”，逐渐变轻。
同时，铿锵的脚步声随之远离。
“走了。”埃米尔缩进红伞，低声比划着，“他撞了老头，又抓到了小偷。”
玖恩看着埃米尔比划，突兀地问了句：“你觉得是真的？”
“哎？”埃米尔停下了动作，沉思起来，“不像假的。”
“不是假的。”蛋忽然冒声，“历史上确实有阿德莱市集抓小偷的事。”
玖恩诧异片刻，继而道：“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
“你们没问过。”蛋怯怯地说，“你们问我，我一定说。”
店铺里，庄衍把手里的一本伊斯兰历史记录放下。
目光瞥向墙上的时钟，“告诉她，她想知道什么，都能问。这样才能抓紧时间。”
玖恩听着蛋的小声辩解，捏住了吊坠，“哈托尔和法里斯的事怎么不说？”
蛋支吾着：“你们反正打听得差不多了。”
玖恩刚想再说，维耶莎的声音响起了。
“我们……我们也走吧。那个香水瓶不错，还要买披肩。”
买了香水瓶和披肩，维耶莎回家路上都没吭声。
埃米尔思索着飘在她身畔。
赛娜和两个护卫一如既往地无言跟随。
一行人回到宅邸时，太阳已经没入夜幕。
赛娜照例留在了门外。埃米尔一进房间立即显形，第一句话就是问维耶莎：“你觉得他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