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柏是真想女儿啊!
想的半夜都曾偷偷跑过,不管不顾地想去北疆看看女儿的情况。
尤其是去年年末那段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慌,还整夜整夜的失眠睡不着觉。
温柏反复看着女儿寄过来的信,就想从中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无法说明的原因。
可是没有。
他半夜想溜出去还被卫铮留下来的暗卫逮个正着,气得温柏整日里大骂不肖子孙。
他想,昭昭回来他定然是不肯原谅她的。
就算是原谅,昭昭也得好好哄哄他这个被抛弃的老父亲才行。
等卫铮凯旋的悬系传回京都城,温柏真的忍不住了,他想着就在城门这边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瞪着昭昭回家和他认错。
看到马车的那一刻,温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就想确认昭昭好不好,他的女儿啊!他一手带大的女儿啊!
温柏不敢说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但他确实尽力了。
早年还有过娶个续弦照顾昭昭的打算,后来看到昭昭小心翼翼,他心疼坏了。
这就是他如珠如宝的宝贝!这就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如今看着昭昭平平安安,温柏老泪纵横:“你个臭丫头啊!真不怕你这一走你爹嘎嘣一下死家里了!”
温令仪心里的愧疚无法言说,也不管多少人在场,像个小孩似地扑到父亲怀里:“爹对不起,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温柏拍了拍女儿的背,感觉她胖了不少。
原本瞧着卫铮十分不顺眼地目光缓和许多。
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到青芜怀中的襁褓上。
看着那明显是婴儿的包裹,心里咯噔一下。
去北疆那边怀上的?
不应该吧,否则这不得在肚子里,就算按照最早的算,那也是刚出生……
卫铮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孩子,让他女儿月子都不做就上路。
温柏排除是女儿女婿孩子的可能,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难道……他们在北疆收养了阵亡将士的遗孤?
虽说善心可嘉,但这兵荒马乱的,收养这么小的孩子……
这、这卫铮也不拦着点?
将来这孩子身份如何界定?
会不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小孙孙?
一连串的担忧,让温柏整个人都焦虑起来。
他抿了抿唇,眼中满担忧和不解,看看闺女儿,又看看女婿,斟酌着词语,尽量委婉地开口:“昭昭啊,这孩儿是……”
温令仪看着父亲那复杂的神情,心中暗笑。
爹爹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这孩子是她在京都城怀上的。
这也是温令仪一直没有告知的原因。
否则父亲会更加坐立难安。
温令仪有心缓解一下气氛,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
从青芜手中接过孩子,抱到温柏面前,语气低落道:“父亲,这孩子……是我在北疆时……你看她又瘦又小,无人照料,便……便带了回来。只是,带着这么小的孩子,终究是有些不便,日后怕是……”
温柏一听,果然急了!
他先是心疼女儿善良,收养孤儿,随即又觉得女儿思虑实在不周!
这收养孩子岂是儿戏?
尤其是这么小的婴儿,需要精心照料不说,将来的身份、教养、婚嫁、传承……全都是麻烦!
无论男女都占了个长子长女的身份!
昭昭心软也就算,卫铮是疯了不成?找个富庶人家就算了,还让她闺女帮着白养孩子?!
不像话!
温柏眉头紧锁,瞪着卫铮。
见他一脸平静,脸上似乎还带着隐隐笑意,心中更是不悦。
“你呀你……算了,我和你说不着!”宰相大人给了女婿一个白眼。
再看向温令仪语气越发温和:“昭昭啊,你有善心,怜惜弱小,为父明白,也为你感到骄傲。只是……收养孩子非同小可,何况还是这么小的婴孩。
你如今刚刚历经长途跋涉归来,身体最是需要将养的时候,自己尚且需要人照顾,如何能再分神抚养一个婴儿?这岂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若……不若为父寻个妥当可靠、家境殷实、无子的人家,将这孩儿送过去,我们多给些银钱,保他衣食无忧,平安长大,好不好?
也省得你劳心劳力,耽误了自己休养。
至于这孩子的出身,我们便说是远房亲戚托付,也不会惹人非议。你看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生怕自己语气重了,伤了女儿的一片善心,让她难过。
温柏还小小声地补了一句:“昭昭,你听爹一句劝,不是自己的种,养不熟的!况且你以后还有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要闹矛盾的!你别嫌爹啰嗦,哪怕爹抱回去养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温柏一瞬间就考虑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别人的小孩固然可怜,但他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昭昭永远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能让昭昭受委屈。
以前老皇帝在的时候有些事还多少回束手束脚,现在他真的不怕了。
哪怕新帝有陪葬名单他也不怕,等新帝驾崩,他骨头都化成灰了!
怕个屁!
他刚要把全部的爱倾注到女儿身上,女儿天天忙得见不到人,好不容易回府一趟还是气他!
温柏是真没招了,一气之下才说不管她。
反应过来后……哎……
温令仪看着父亲那小心翼翼,既想劝说又怕自己伤心地模样。
心中更是酸楚。
这两年他真的疏忽父亲许多,所以,她还要给父亲一个惊喜。
温令仪没有再哭,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将怀中的襁褓往温柏面前又送了送,眨眨眼,语气轻快:“父亲,您别急着安排人家呀。您再仔细看看她,看看像谁?”
温柏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一愣。
下意识低头,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那襁褓中的婴儿。
小家伙似乎被祖父(作者知道是外祖父,但我不喜欢,不用纠正)的打量惊扰了。
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挥舞了一下白嫩嫩的小拳头。
好一个圆润可爱的漂亮娃娃,说什么瘦弱呢?
卫钰这一挥,恰好露出了包裹边缘,以及里面一件绣工精致、颜色鲜亮的小红肚兜的一角。
那肚兜的样式和针脚,温柏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随着小家伙的动作,一枚用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的……温柏极为眼熟的……是早逝妻子留给打的一块赤金长命锁。
那样式大周可没有。
别说大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图案十一个举着胖拳头的大胖猫,妻子说这是‘叮当猫’,那口袋里是百宝袋,寓意着他家昭昭以后万事无忧……
此时,赤金长命锁从襁褓中滑了出来,在强烈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温柏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
又看向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的卫铮,再看看婴儿那虽然稚嫩、但已隐约能看出结合了父母优点的眉眼,尤其是那挺翘的小鼻子和饱满的额头,简直和女儿小时候如出一辙!
而那抿着的小嘴和脸的轮廓,又分明带着卫铮的影子。
如果只是一个收养的孩子,昭昭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给孩子,昭昭有分寸,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昭昭去北疆也一定有她的底气,她能做好任何事,温柏也知道。
他所有的担心,实际上就是一个老父亲的忍不住……
此刻,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这……昭昭,这难道是……你……”
温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抱着襁褓的手臂都有些僵硬了。
但依旧稳稳地托着,仿佛那是易碎的琉璃。
温令仪再也装不下去,笑得眉眼弯弯,她轻轻将女儿往父亲突然变得有些僵硬的臂弯里又放了放,让他抱得更稳些。
“爹爹,之前怕您担心,一直没敢在信里明说。
我去北疆之前便已经怀孕了,只是事务繁忙,我……也不是很准,一直没想着找大夫看一看。
还是到了北疆之后才发现我肚子里有了宝宝。
这不是收养,这是您嫡亲的孙女,我和卫铮的女儿。她叫卫璟。小名还没定,就等着您这个祖父给取呢。”
卫铮没有父亲,镇国公府有个名义上的嫡母。
温令仪是没有母亲,所以从最开始就说好了,要让温柏做祖父,什么外不外的,她生的孩子怎么就要管父亲叫外祖父?
本来卫铮提过孩子也可以姓温,温令仪想了想,卫家已经算是绝后了。
满门忠烈如果再没有继承人,着实不太好。
于是就姓了卫。
至于下一个孩子姓什么,或者还有没有下一个孩子,温令仪暂时没考虑。
温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称呼,下意识地朝着卫铮的方向看了一眼。
卫铮目光温柔,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对卫家其实没什么归属感,昭昭才是他的全部,昭昭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这可是他费劲一切心思娶回来的大小姐。
永远是他心中高悬的明月。
温柏抱着怀里那柔软温热,带着淡淡奶香的小孙女,听着女儿轻柔却无比清晰的话语,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轰然回响:
孙女?亲孙女?昭昭生的?在北疆……
第一个想法不是激动,兴奋,温柏只觉得心疼。
他的昭昭怀着孕一路赶往北疆,这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温柏猛地想起去年年末,他有段时间心绪不宁,说什么都想去北疆一趟……
算算时间,那不就是昭昭要生产的日子?
温柏忍不住了,老泪纵横:“昭昭啊,生产时……是不是……”
温令仪原本一直在活跃气氛,听到父亲这一句话,眼泪也刷地一下掉下来:“爹爹我没事的,你刚刚还说昭昭胖了呢,你看,卫铮将我照顾的很好,身体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不适!”
温令仪连忙在原地蹦跶几下,又哭又笑的。
卫铮连忙扶住她。
昭昭身体确实不太好,这样剧烈跳动对她来说不行。
金伯也凑上来看,把所有话都听在耳中,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家宰相大人:“老爷啊!你和小姐是不是有父女感应?你那天晚上……”
“闭嘴!”
温柏连忙打断金伯,可不能让这小老头胡说八道。
丢人啊!跑到一半还能直接让人送回来!
温令仪茫然地看看金伯,金伯给她使了个颜色。
温令仪比了个‘OK’得手势。
金伯实际上是母亲带来的人,所以许多事他比父亲和自己更懂母亲。
这个手势,也是他们家的暗号了。
怀里软软的小孙女哇哇两声,温柏终于有了一种狂喜地实感。
如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他所有的理智。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一种看到生命延续的欣慰……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咂巴着小嘴,浑然不知自己刚刚给了祖父带来多么巨大冲击的小家伙,看着他那酷似女儿的眉眼和女婿的轮廓……
温柏眼眶迅速发热,视线迅速变得模糊。
一股酸热的气流直冲鼻腔和咽喉,让他几乎哽咽失声。
“好……好……好!”温柏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抱着小孙女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温柏年轻的时候带孩子就是一把好手,小家伙在他怀里哇哇哇,他不自觉地轻轻摇晃着。
“爷爷的好孙女儿、乖孙女……璟儿……小璟儿……”
他小心翼翼地,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柔嫩的小脸蛋。
那柔软的触感,让宰相大人心头酸软得一塌糊涂,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的皱纹滑落。
宰相大人是不想再人前哭的。
可是,他太高兴了,也太心疼了,还有骄傲!
他的昭昭,不仅平安归来,不仅立下大功,还在那艰苦的北疆,生下了如此健康可爱的小孙女!
这简直是老天爷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过了好一会儿,温柏才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笑中带泪的女儿,和一脸心疼的女婿,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更多的则是满满的疼爱。
“你们这俩孩子!”温柏抹了把眼泪,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疼惜:“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早点告诉为父!昭昭你怀着身孕,还跑去北疆,还经历了那么多危险的事,你起码要让你爹知道啊!
你、你真是要吓死为父啊!”
他想起女儿信中提及的‘一切安好’,想起北疆战事的激烈,想起路途的艰险,想起去年年底那段时间的恐慌……心中便是一阵阵的后怕。
若是昭昭有个闪失……
他老头子也不活了!
“爹,不怪昭昭,是我考虑不周,让她受累了。”卫铮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岳父大人行跪拜大礼。
温柏拉住他:“疯啦?你这一跪,以后还怎么演戏?你小子……”
卫铮稳稳地跪了下去:“父亲,不演了,以后都不演了,您就是我卫铮唯一的父亲,无论以后,还是从前……”
有些话,别人不清楚。
不便说的太明白。
可温柏懂。
这孩子也是苦……
跪,温令仪没有拦着,见他还要磕头,温令仪拦住。
还没有拜见皇帝,立了再大的功劳都得按规矩办事。
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而且,卫铮还是凯旋而归的大将军。
他若是叩拜父亲,免不了百姓们会唾骂父亲。
“爹爹,是我自己要去的,到那里卫铮都不知道我要去,与您说的卫铮会迎我想让您宽心,怀孕一事也是我坚持隐瞒的。”
温令仪给了卫铮一个眼色。
挽住父亲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如同小时候撒娇一般:“我真的是怕您老人家生我的气,我可不想每次收到您的信都是骂我的。我若是说了,依着您宠爱女儿的性子不得千里迢迢去北疆啊?
而且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璟儿也很健康壮实。
这次能平安生产,多亏了北疆的老大夫,他可会下棋了,这次也跟来了,父亲有空和他切磋一二。还有北疆那边黑风寨的兄弟们帮了我很多,玄甲军的将士们也都很尊重我、照顾我。
父亲,不要生女儿的气了,好不好?”
温柏就是心疼,软软的小孙女在怀里,哪里还有生气的想法?
他看向卫铮道:“阿铮,这一路,也多亏有你在昭昭身边。为父不怪你,你把昭昭照顾的很好,还有你身边的朋友们。这份情,父亲记下了。”
艾玛!
天知道卫铮有多害怕宰相大人,可不是从今天怕的。
刚到宰相府是把宰相大人当成大树了,后来喜欢上大小姐……他心虚,心虚就怕……
“别别别,爹,您只管安享天伦,我都会去做的。”卫铮忙道。
“好了好了,都别站在城门口了!昭昭你和爹回家,卫铮你继续打马游街,百姓们都想看看我们大周的大英雄!怎么别人十年都打不下来的仗,我家女婿不到两年就打完了?让那些还替卖国贼说话的人好好看看!”
娘的!
当初西域和北疆联盟的时候,朝廷没有什么武将可用。
武将不少,都是废物,然后许多人就开始骂卫铮,说要是他没有杀了蒋震,北疆现在还好好的!
这些话从朝堂传到坊间,可把温柏气坏了!
蒋震的罪行,至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太后的缘故,至今还没有彻底公布。
他已经逼迫新皇了,若是这次卫铮回京再不昭告天下,他们一家三口,哦不,现在是四口了,都不干了!
找个舒舒服服的地方养老去!
反正他女婿有玄甲军,就不信江瑾礼那小子真能怎么样!
欺负人!他们纯粹就是欺负卫铮没有长辈护着!
这一次威胁,温柏甚至都顾不上在外人看来他和卫铮是对立的。
所以当时江瑾礼的确是懵的……
这句话,温柏说的声音很大很大,他不仅说,还要让女儿养得那些人去传播!
欺负他女婿?不要脸!
温柏抱着小孙女,如同稀世奇珍,小心翼翼又意气风发地转身,还高高仰起头。
率先往马车上走,一边走一边高声吩咐金伯:“快!老金你去帮老夫下请帖,就说我温家今晚设宴!
不,连摆三天宴席!
给我女儿女婿洗尘!
给我的乖孙孙贺喜!
把相熟的、在京的故交都请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温柏有大孙女咯!哈哈哈!”
宰相大人声如洪钟,哪怕上了马车,也似乎魔音贯耳一样回荡在每个角落。
百姓们闻讯,个个喜气洋洋,奔走相告,看着宰相府远去的马车,纷纷议论起刚刚那个小娃娃。
当然,很快便被玄甲军的英姿飒爽吸引了。
宰相府
喜气洋洋的气氛是在夫人去世后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庆。
战争阴云彻底散去,将军小姐凯旋,小小姐平安降生,真是天大的喜事!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欢欣的味道。
宰相府的热闹,持续了整整三天。
流水般的宴席,络绎不绝的宾客,恭贺声、道喜声、欢笑声几乎从未停歇。
温柏一扫往日持重,逢人便夸自家女儿如何能干,女婿如何英雄,小孙女如何玉雪可爱,那得意洋洋的模样,让许多原本看不惯‘温老狗’的人都忍俊不禁。
卫铮和温令仪作为主角,自然免不了应酬。
说实话,很累。
但看着父亲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看着怀中女儿无忧无虑的睡颜,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甘甜。
三日后,夫妻二人带着女儿,入宫谢恩。
大殿上,新帝江瑾礼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着并肩走入大殿的卫铮与温令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慰。
这对璧人,不仅是他最得力的臂膀,更是他情同手足的挚友。
他们的平安归来与功成名就,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臣温令仪、卫铮,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行大礼参拜,卫铮怀中还稳稳抱着小小的卫璟。
小家伙被包裹在红色的襁褓中,不哭不闹,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宏伟的殿宇。
按照制度,婴孩是没有权利进入政殿的。
卫铮和温令仪原本也没打算带着小家伙来,但皇上特意下了道圣旨。
那就没有办法了。
朝中早有传闻,这孩子就是个福星,她的降生,给大周带来了和平。
这是见证一个朝代走向更加辉煌的福星,可不是什么孩子。
她没权利来,谁有?
传言不知道从谁那里传出去的,反正卫璟小朋友莫名就成了护佑大周的福星。
其实这传言对温令仪来说有和没有都是一样的。
她和卫铮现在有绝对的实力保护女儿,好的全部捧给她,坏的通通赶走。
至于福星,但凡有不好的事扣在她女儿头上,温令仪会毫不犹豫甩出去。
“快快快!平身!赐座!”
江瑾礼几乎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严,语气激动,眼中还隐隐泛着泪花:“卫将军,温大人,快快请起。一路辛苦了。”
“谢陛下。”二人起身落座。
卫铮将小家伙小心翼翼拖着女儿的小屁股坐好。
能在朝政上和皇帝平起平坐……
文武百官全都窃窃私语,无非就是卫铮猖狂了,或者是要走蒋震的老路子,恃宠而骄了。
但,他们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这大周都快要改姓了。
别说新皇糊涂,信任这夫妻俩到了不容置疑的程度,就连王太后也是。
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温老狗,你就说谁敢反驳吧……
窃窃私语,只能窃窃私语。
心里面,其实大多是嫉妒的。
唯有一个人看向温柏的眼神,有些复杂。
是他错了吗?
对女儿的教育错误了?还是对女儿的日常太疏忽了?
怎么温老狗的女儿就能干出这样轰轰烈烈、为国为民的大好事,他的女儿险些要被女婿打死呢?
楚大人嗫嚅着好半天,没有开口。
温柏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次还算你有个做父亲的样子。”
也就在几天之前吧,楚大人被宰相大人骂的心里特别不舒服,他还让人出去打听打听,他到底现在是个什么名声?怎么温老狗都那么说他?
然后……
和温柏说的一模一样。
可以说温柏还是给他面子了。
楚大人忍无可忍,带着儿子们去了女婿家。
谁知道刚好撞见女婿左拥右抱搂着妾室,一副醉醺醺地模样,还让他女儿端茶倒酒。
这也就算了,楚大人见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有个贱人说他女儿倒酒撒在她金贵的绣鞋上,让她女儿跪着舔干净。
她女儿不肯,那狗男人照着女儿的肚子就狠狠地踹,还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楚大人没看见便罢了,亲眼所见,就算再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忍不了了。
到现在还在为女儿争取休夫。
但……
难啊,能和离就不错了。
毕竟成亲一直没怀孕是真的,倒是两个通房怀上了,直接抬为妾室……
楚大人拱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会用自己的方法感谢温柏的……
明黄色的龙椅上,江瑾礼饶有兴趣地看向卫铮怀中的婴儿,对卫铮笑道,“卫将军,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不声不响,就给朕带回来这么大一个惊喜。名字可取了?”
卫铮回道:“回陛下,大名卫璟,小名还未定,岳父大人说等陛下示下。”
他将岳父大人和陛下并列,态度自然,显然在温柏那里已经得到了认可,无需再演翁婿不和的戏码。
当然,让皇上给卫璟取小名是温柏的意思。
温柏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地,能把实际好处给小孙女捞到才是正事!
皇上赐名,他小孙女的地位堪比公主!
江瑾礼闻言,眼中笑意更深。
“卫璟……璟,玉之光彩,好名字。”江瑾礼略一沉吟,笑道:“这孩子生于北疆烽火,是天生的福将,亦是我大周祥瑞。小名……便叫‘安和’如何?
愿她此生平安喜乐,亦愿我大周从此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安和……谢陛下赐名。”
卫铮与温令仪对视一眼,齐声谢恩。
安和,不仅寄托了江瑾礼作为君王对孩子的祝福,亦是对太平盛世的期盼,很合适了。
念着也很顺口。
“至于封赏。”
江瑾礼收敛笑容,正色道,“卫将军平北定西,开疆拓土,功在千秋!
朕已下旨,晋封你为镇北王,世袭罔替!总领北疆道军政,开府建牙!
另赐丹书铁券,黄金万两,京中王府一座。
昭昭于战时有功,擢升户部右侍郎,仍兼中书舍人,参知政事,赐一品诰命。
待休沐期满,即行上任。”
这些都是早已告知天下的旨意,此刻不过是当着本人的面再宣布一次。
卫铮与温令仪再次起身谢恩。
“陛下厚恩,臣等感激不尽。然北疆新定,百废待兴,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选派能臣治理,恢复民生。臣愿从旁协助,待北疆道步入正轨,再行赴任。
至于王府……”
卫铮顿了顿:“臣与温大人商议,岳父年事已高,独居相府,难免孤独。王府建造之时,臣和温大人会到宰相府居住。
一则便于照顾岳父,全了孝道。
二则温大人初任户部,事务繁杂,居于相府,亦可随时向岳父请教。
望陛下恩准。”
对,镇国公府和将军府都不回了。
温令仪和卫铮商量一下,以后就在宰相府住。
但该有的王府还是要有的,谁也不会傻到拒绝。
为此温令仪也和卫铮去了一趟镇国公府,邀请镇国公老夫人一同去住。
老人家精神矍铄,还能耍耍枪呢,去别人家自然不肯,她舍不得自己和丈夫的家。
只交待他们两句没事抱孩子回去看看,便继续耍枪去了。
当然,这番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句句都是卫铮不贪权位,以国事为重,也表达了对宰相大人的尊重,他和宰相府之后可不再是对立的关系了。
有些人觉得有蹊跷。
但大多数人都能理解。
实在是温令仪这个女子太过优秀,相处一段时间是个人都能喜欢上吧?
她做的桩桩件件事,哪个寻常女子能做到?
江瑾礼自然乐见其成,点头应允:“准!孝道乃人伦之本,理当如此。北疆之事,便依你所奏,由朝廷选派干吏,你暂领大都护衔,总揽防务,协同治理。”
“谢陛下。”
正事谈完,基本上也就下朝了。
江瑾礼一步步走下龙位,用力给了卫铮一个拥抱:“好兄弟,你可担心死我了!不过,你可真是这个!”
江瑾礼伸出大拇指,满眼都是对卫铮的敬佩。
侵染权利已经两年多,江瑾礼身上的帝王气度已经逐渐展现,但他眼神依旧是清澈的。
没有一点对卫铮的猜忌。
温令仪轻轻舒了一口气。
怪不得父亲一直说江瑾礼就算继位也只是个守成的帝王,他其实没有多大野心。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人生最难得的就是:知足。
江瑾礼又关心起温令仪的身体和孩子的状况。
闲聊片刻,气氛更加融洽。
江瑾礼又叭叭叭地道:“母后听说你们回来,又得了安和,激动的这几天都没睡好,还想出宫去参加你们的宴会呢,一直念叨着要见见。
昭昭,你若是不累,便带着安和去寿康宫给母后请个安吧。
阿铮留下,我还有些军务要与你商议。”
“行。”
私下里,相处起来依旧像以前那样轻松。
温令仪起身,从卫铮怀里接过小安和,在宫人的引导下,前往太后的寿康宫。
寿康宫内,暖香融融。
王太后一身常服,正与一名宫装女子对坐弈棋。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婉约,气质端庄中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新晋的皇贵妃,柳盼儿。
温令仪见到柳盼儿一愣。
柳盼儿原本努力端庄的小脸也瞬间明媚:“昭昭!你可算回来了!”
天啊!这两年可发生太多事情了!柳盼儿身边没人为她做主,她自己也不知道找谁商量……
但是一来一回地寄信,是真的来不及。
最主要的是,有些事情也不好在信里说啊。
见到温令仪抱着孩子进来,王太后也立刻放下棋子,满脸笑意地招手:“昭昭来了!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臣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温令仪抱着孩子,姿态优雅地行礼。
王太后打趣她:“就你回装样子。快过来坐吧!”
王太后亲自起身,扶起温令仪,目光立刻被襁褓中的小家伙吸引:“哎哟,这你和卫铮的女儿吧?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快给哀家抱抱!”
温令仪小心地将孩子递过去。
王太后接过,动作熟练轻柔,看着小安和粉雕玉琢的小脸,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瞧瞧这小模样,多俊!集合了爹娘的优点,将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哀家看着就欢喜!”
柳盼儿也含笑走近,细细端详,俏皮地对温令仪眨眨眼:“眼睛和卫将军一个颜色诶,特别好看!鼻子嘴巴却像温姐姐,真是会长。恭喜温姐姐,喜得千金!”
“还说我客气,你们也是。”、
温令仪目光在柳盼儿脸上停留一瞬。
当年太后曾有意撮合她与皇帝,奈何江瑾礼那时心思完全没在柳盼儿身上。
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一年前有人在后花园行凶,柳盼儿当时也是见到哪个救哪个,正好救到了想要微服私访出宫的皇帝……
世事兜转,当真奇妙。
温令仪心中为她感到欣慰。
看柳盼儿气色红润,神态安然,眼中有着被珍爱的光彩,便知她在宫中过得不错。
江瑾礼并非薄情之人,如今坐稳江山,心境开阔,柳盼儿是王皇后在前世便认定的好姑娘,能得此贤内助,也是好事。
王太后一边逗弄着小安和,一边听着两个年轻女子说话,眼中满是欣慰。
她拉着温令仪的手,感慨道:“看到你们都好,哀家这心里就踏实了。当初……唉,不提也罢。总之,如今雨过天晴,你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也都成了我大周的栋梁,哀家高兴!
昭昭啊,你这次在北疆吃了大苦,又生了安和,定要好好将养。
卫铮是个有担当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你们夫妻和睦,相互扶持,比什么都强。”
“昭昭知晓。”
温令仪心中一暖。
起初对王皇后她是抗拒的,不想靠近的,到后来越相处越觉得她和自己的母亲差不多。
柳盼儿很懂事,知道王太后更看重温令仪,也不生气,说要去看看给陛下炖的汤,等会再来。
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王太后终于放下端着的架子,抱着温令仪好一顿哭。
还在她背上拍了几下。
她是真担心,这孩子当初说要去北疆也没说去那么久啊!
好在平平安安,一切都平平安安的……
温令仪无奈,只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抱出来。
小安和很给面子,在王太后怀里不哭不闹,偶尔还咧开没牙的小嘴笑笑,把王太后喜得合不拢嘴,给了不少赏赐。
直到外面夜色渐黑,卫铮也来坐了片刻,看到王太后确实是熬不住了,两人才起身告辞。
王太后依依不舍地将小安和交到卫铮手上,叮嘱温令仪定要常带孩子进宫玩。
出了宫,夏末的晚风很是温柔。
温令仪看着卫铮抱着女儿,唇角勾起淡淡笑意,心中一片宁静祥和。
前朝后宫,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真好啊……
日子,平淡而充实。
卫铮虽暂未就藩,但镇北王的头衔和总领北疆防务的职责让他并不清闲。
每日除了上朝、与兵部及北疆都护府的官员商议防务、边贸事宜,便是去京郊大营检视玄甲军,或是与黑虎等旧部聚谈,了解黑风营的整编和北疆最新动态。
但他无论多忙,每日必定准时回府,陪岳父大人下棋、温令仪用晚膳、陪女儿玩耍。
小安和一天天长大,越发玉雪可爱,成了全府上下的心头宝。
温柏每日下朝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抱起孙女逗弄,什么朝廷烦忧、政敌攻讦,在孙女咿咿呀呀的童音和纯真的笑容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卫铮更是将女儿宠上了天,明明是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王爷,回到家里,却能趴在地上给女儿当大马骑。
笨手笨脚地学着给她梳小辫,哪怕被揪掉刚刚蓄起来的几根胡须也甘之如饴。
温令仪休沐期满后,正式到户部上任。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事务极其繁冗。
但她早有准备,凭借之前协助管理后方,优化物资调度的经验,很快便熟悉业务。
并提出了几项精简流程。
杜绝贪弊、鼓励农桑……
等许多利国利民的建议。
她提出来的建议还给完整方案,不是只空空地画大饼,是切实可行的,赢得了户部许多务实官员的认可。
当然,质疑和暗中的阻力从未消失。
但温令仪并不在意,她以能力和实绩说话,渐渐站稳了脚跟。
下朝后,时常与父亲探讨政务,温柏经验老到,眼界开阔,总能给她许多启发。
父女二人灯下对坐,研讨国是的画面,成了相府夜晚一道温馨的风景。
朝堂之上,关于卫铮‘功高震主、异性封王恐非国家之福’的议论渐渐少了。
一则,卫铮本人确实低调务实。
与他的岳父大人一脉相传,不结党,不营私,一心扑在北疆防务和军队建设上。
二则,江瑾礼对他的信任几乎到了令人不解的程度。
屡次在公开场合表示“朕与镇北王,既是君臣,亦是兄弟,推心置腹,无所疑虑”。
三则,温令仪在户部的表现有目共睹,温柏在朝中地位稳固。
这一家子文臣武将的结合,已然成为了新朝不可动摇的柱石。
谁若是想碰一下子,尽管来试试。
再加上西域、北疆平定后,大周周边暂无强敌,国内休养生息,大周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哪怕是故意有人恶意传播,再百姓那里也失去了可信度。
就是懒得传那种。
他们现在过的啥日子,心里可太有数了!
开玩笑,女子都能科考,这都是谁带来的?
蒋震通敌叛国的罪行,在温柏的坚持和卫铮赫赫战功的对比下,终于被彻底公开。
朝廷明发诏书,列数其罪状,毁其祠墓,其家族余党亦被清算。
真相大白这天,天下哗然。
蒋震不仅勾结北疆,残害百姓,奴役将士,连镇国公满门忠烈都是他与西域勾结害死的!!!
毁墓那天,是镇国公老夫人亲自去的,她一言不发亲手将蒋震的尸骨敲碎。
那可真就是挫骨扬灰的下场。
骨灰也不放过,全都丢进粪池里……
有人觉得过于残忍,毕竟蒋震已经死了,挫骨扬灰就得了。
但大多数都觉得这还不够!
他那些烂骨头,哪里配和镇国公相提并论?!
曾为蒋震鸣冤、质疑卫铮的人,也被一一揪出来,不过是些余孽。
就一个字:杀!
这几年,温令仪的生意网在战后迎来了更大的发展。
借着朝廷鼓励边贸的东风,她的商队顺利打通了北疆、西域乃至更远方向的商路,将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
将异域的香料、宝石、骏马运进来。
不仅获利颇丰,也为朝廷增加了税收,促进各国和谐发展。
她与段锦绣的合作越发紧密,将产业开遍了大江南。
财富的积累,给了温令仪更大的底气和自由度,也能让她更好地支持卫铮的玄甲军和父亲的某些政治主张。
春桃在黑风营如鱼得水。
凭借过硬的本领和爽利的性格,赢得了将士们的尊敬,成了大周第一的女将星!
她偶尔会回京述职,特意看望温令仪。
每次都能带来许多边关的新鲜见闻和黑风营的趣事。
青芜在二十五岁的时候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后也没有离开宰相府。
青芜俨然有了当家主母的派头,将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将小安和照顾得无微不至……
承平八年春,万物复苏。
朝廷决定将原本的五年一科举,改为两年,能有源源不断的途径选拔人才。
温令仪作为户部侍郎,也参与了部分考务工作。
夫妻两个,竟然是一个比一个忙碌。
也有人说温令仪这样是不守妇道,把女人们都带坏了,但现在女子的地位已经没有前朝那样低。
休夫的比比皆是。
男人不听话也会挨打的。
这一日,卫铮难得休沐,天气晴好,一家三口去了京郊的皇家别苑赏春。
正是山茶花盛开的季节,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卫铮抱着已经能跑跑跳跳的女儿,教她认山茶花,温令仪在一旁含笑看着。
小安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枝头的山茶,却够不着,急得一直喊:“爹爹”。
卫铮哈哈一笑,伸手折下一小枝开得正艳的山茶花,递到女儿手中。
小安和立刻眉开眼笑,抓着花枝捧在怀里。
“安和,娘也想要,怎么办?”温令仪笑着走上前,一脸期待低看着宝贝女儿。
小安和看看手里的山茶花,眨巴眨巴大眼睛,指着温令仪头上那支山茶玉簪:“娘,你的比安和的漂亮哟,我们要交换吗?”
温令仪:“……”
卫铮笑得更加开怀,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这是爹爹送给娘亲的哦,等你再长大一点,爹爹也送给你一支好不好?”
“好!”小安和特别喜欢娘亲的玉簪,但是娘亲不给她碰!
能拿任何东西,就是这个不行,青芜姑姑说娘亲怕她摔了呢……
所以,她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大一点?
卫铮悄悄再温令仪耳边道:“肯定没有你的好看。小家伙没上过学,好糊弄。”
温令仪嗔了他一眼:“那怎么可以,我家安和一定要是最好的。”
阳光透过花枝,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和鸟雀的鸣叫。
更远处,是巍峨的京都城墙和升起袅袅炊烟的宁静村落。
战争、阴谋、生死考验,都仿佛成了遥远的过去。
此刻,只有春风、暖阳、花香,和彼此眼中最珍视的人。
“昭昭。”卫铮忽然轻声唤她。
“嗯?”
“谢谢你。”卫铮看着她,目光深邃而认真:“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把安和带给我,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温令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伸出手,握住他没有抱女儿的那只大手,十指相扣。
“卫铮,我很幸福。”
她望着他,能看到那琥珀色的眸子里,都是她的身影。
他们之间,从来不说什么山盟海誓,但幸福是会从眉眼间,笑容里跑出来。
是夫妻、是战友、是知己,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小安和似乎感受到了父母之间流动的温情,挥舞着花枝,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如同最动听的乐章,洒满了整个春天。
带来的吃食,都是卫铮亲自准备的。
为此,他还专门去御膳房要了两个温令仪最喜欢的香辣大猪蹄。
温令仪肚子本来饿的咕咕作响,小安和也将葡萄扒开放在娘亲口中。
忽然香辣大猪蹄的味道传来……
温令仪一下子顿住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就在卫铮喜滋滋递上香辣大猪蹄的时候,温令仪‘呕——’地一声,将刚刚吃进去的零嘴全部吐了出来。
卫铮吓坏了。
小安和也忍不住瞪大眼睛,但她在肚子里就是懂事宝宝,知道此时不能添乱包着眼泪不敢哭。
青芜就在远处,连忙跑过来。
在北疆的时候青芜就和老大夫学了一些简单的医术,老大夫来到京都城后更是拜了师。
平时的小毛病青芜基本上都能看。
此时青芜连忙铺好垫子让自家小姐先躺好,自己则拾起她纤细的手腕,开始诊脉。
太安静了,似乎连鸟叫声都停止了。
好一会儿……
青芜抬起头看向卫铮,有些一言难尽。
卫铮紧张的不行:“怎么了?!”
青芜怀疑地看向卫铮,她记得师父和他吐槽过,堂堂将军要给自己下绝嗣的药,也不知道咋想的。
这几年小姐一直没有身孕,青芜还以为是真的。
但此时……
“我家小姐……怀孕了……”
卫铮瞳孔地震:“不可能啊!那老头子骗我?”
温令仪听到怀孕也懵了一下,但看到青芜和卫铮的反应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儿。
细问之后,哭笑不得。
但,她的心里很软很软,卫铮从来不是只会说说而已,他一直在努力的做,有时候做了也不会邀功,傻乎乎的。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第一次遇见他,到之后的种种,温令仪从未选择错的,就是卫铮。
她倾身,也没有在意青芜和小安和还在,搂住卫铮,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也许是天意呢,我相信你真的不想让我再生了。”
小安和歪着脑袋:“我是要有小妹妹或者小弟弟了吗?”
温令仪也拉过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亲:“对,安和会喜欢吗?”
小安和双臂环胸,因为胳膊太短总是掉下来,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哼!什么天意啊!是我和婆婆说想要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陪我玩,她才给我哒!”
温令仪、卫铮、青芜三人瞳孔地震:“什么婆婆?”
小安和立刻笑了:“就是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的婆婆呀!”
温令仪细细一想,感觉有点毛骨悚然了。
她家小安和该不会真的是福星或者什么锦鲤转世吧?
她从小到大,不不不,应该说是从她到自己的肚子里,好像还真就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所以,婆婆是谁?!
她的小安和,不会就是传说的天选之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