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与焦灼,尾音微颤,却努力压着火气。
手指不自觉攥紧裤缝,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攥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信任与体面。
“她?还真不够格动我们一根手指头。可对付洛睿姣那种没后台的姑娘,她可真敢下手。偷拍、传图、编排瞎话,一样没落下。”
许晏辞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像在读一份早已写好的结案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蒋明珠煞白的脸,又缓缓落回许易安眼中,“偷拍用的是二手手机,传图靠的是三个匿名小号,编排瞎话时还特意找了两个‘知情人’作伪证。这些细节,警察调监控、查转账记录、比对IP地址,早一条条捋清了。”
许晏辞懒得跟他兜圈子,语气像在聊天气,“你现在订张飞S市的票,直奔洛老师家小区,说不定还能赶上看他们楼下大屏循环播放的实录视频。里头你那位宝贝明珠,怎么盯梢、怎么偷拍、怎么找人顶包,清清楚楚。”
他话音未落,已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腕表反光映出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讥诮。
随后指尖轻点手机屏幕,无声地将一段剪辑视频链接推送给在场所有人的家庭群。
包括蒋明珠父母、许易安父亲,甚至远在外地的姑妈,全都收到了那条带标题“洛睿姣事件完整还原”的推送。
许易安愣住,猛地扭头盯向蒋明珠。
他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没能发出一个音。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可那股哽在胸口的窒息感却愈发浓重。
蒋明珠脸色唰地惨白。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血色瞬间被抽干似的灰败,唇色发青,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扶着沙发靠背的手都僵硬得如同石雕。
警察确实来问过她造谣的事。
两名穿便衣的警员,一人递名片,一人打开执法记录仪,说话客气但句句扎心。
“蒋小姐,请配合说明。当晚十一点零三分,你在梧桐苑B座东门监控盲区停留十七分钟,是否属实?”
钱媳妇也早被带走调查了。
对方签了认罪书,交出全部转账截图与聊天记录,连蒋明珠微信语音里那句“照片发完立刻删,别留痕迹”,也被完整提取出来,做了声纹比对。
可警方查不出照片是她亲手拍的,最后只能让双方私下沟通解决。
刑侦科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着。
“证据链存在断点,现有材料无法证实蒋明珠本人实施拍摄行为”,并建议“通过民事途径协商调解”。
她压根儿没当回事。
洛睿姣不肯和解?
那又怎样?
口头道歉而已,谁信谁傻。
那天下午,她还对着镜子练了三遍道歉稿,语气诚恳,眼眶微红,连睫毛膏都特地选了防晕染款。
为的就是让人一眼看出她的“委屈”与“真诚”。
她早想好了说辞。
不过是太在乎许易安,才悄悄去了解情况,结果被人曲解成恶意抹黑。
“我只是想弄清真相啊……”她甚至提前录好了一段三十秒的自述音频,背景音是轻柔的钢琴曲,语气里满是少女式的惶惑与无辜。
至于钱媳妇,拿了她的钱,就该替她扛事。
她当时塞过去两万现金,还笑着加了一句。
“放心,只要你不松口,没人能咬死我。”
她压根儿没想到,这事居然传到了许晏辞耳朵里。
更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刀捅破。
她曾反复确认过。
案件未公开通报,警方未发布通稿,钱媳妇的笔录也严格保密。
可许晏辞,就像站在云端俯瞰蝼蚁,将她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遮掩,撕得片甲不留。
大屏播放?
什么鬼?
她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这三个字,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茫然,从头顶灌入,一路冻穿脊椎,最后停在脚底,寸寸僵硬。
她本来笃定得很。
满屋子人,谁不信她?
谁不帮她说话?
她曾挨个扫过众人面孔。
表姨妈揉着太阳穴叹气,舅舅拍着大腿摇头,姑父端着茶杯沉默良久……
可那沉默里,分明藏着迟疑。
那叹气中,早已没了往日的偏袒。
可此刻看着许晏辞挺直脊背、绷紧下颌,一把将洛睿姣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那副护食的模样,许易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猛地往下坠,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慌得不行,心跳如擂鼓,手心沁出细密冷汗,嘴比脑子快上十倍,脱口就是。
“真不是我!我发誓,我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啥!安哥,你最清楚我,我打小就盼着你好、盼着你顺、盼着你早点接班掌权,怎么会害你的人啊?这话说出来,我自己听着都犯恶心!”
这话,许易安信。
蒋明珠对他,一向是掏心掏肺。
从大学时偷偷帮他抄笔记、代答到课,到他刚进公司那会儿被人排挤,她二话不说辞职陪他跑客户、熬方案、凌晨三点蹲在便利店啃冷包子。
她连自己攒了五年的买房首付,都悄悄转给他应急,一句埋怨都没提过。
可许晏辞的话,他也不敢怀疑。
从小到大,许晏辞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路边一块砖头差不多。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连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
逢年过节家里团圆饭,他端杯酒凑过去敬,对方只淡淡扫一眼,便低头继续剥虾,连句“嗯”都懒得给。
上回他负责的跨境物流项目突然爆雷,数据全乱、合作方连夜撤资,他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改方案,眼底乌青浓得像糊了墨,衬衫领口皱得不成样子,一大早六点就赶去总部办公室门口候着。
坐了一个钟头,咖啡凉透了,手指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疲惫,许晏辞才踏着沉稳皮鞋声现身,西装笔挺,袖扣锃亮,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只丢下一句。
“别拿废方案浪费我时间。真想干事?回家躺平,别给公司添堵。”
说完起身就走,风衣下摆利落地一扬,助理小跑着跟在后头,秘书立刻面无表情地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