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以后再生一个宝宝,能和兮宝长得一模一样吗?”
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微微发颤,带着不敢轻易落下的希冀,眼睫低垂,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能。”
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沉稳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写进命运章程里的事。
洛睿姣顿住脚步,慢慢仰起脸,认真端详他。
眉骨清峻,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肤色是久不见烈日的冷白。
一双眼睛干净又沉静,眸底却藏着极深的光,仿佛能把人整个温柔地拢进去。
兮宝那张粉嫩嫩的小脸,眉眼弯弯、笑涡浅浅的模样,简直就是照着他刻出来的,连左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脸颊,指腹温热,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的迟疑,又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心疼,仿佛怕碰碎了什么,又怕漏掉什么。
时间变了,人还在。
只要他们俩好好活着,好好相爱,孩子就一定会来。
哪怕换了名字,换了时间,换了出生的季节与晨昏,模样也差不到哪儿去。
血脉不会说谎,爱意自有回响,生命自有其不灭的路径。
许晏辞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掌心微暖,轻轻一带,就把她整个儿拢进怀里。
他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气息温软,声音轻得像哄小孩,又像在许一个最郑重的诺言。
“兮宝不是走了,是先去前面等我们。而且啊,只要是咱俩的孩子,叫什么名、长什么样、生在哪年哪月,都没关系。叫兮宝,挺好。换个名字,也挺好。哪怕只是个小名,只叫一声‘宝儿’,也挺好。”
洛睿姣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已久的沉重骤然松动,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对啊。
时间线可以岔开,像两条并行的铁轨,各自延伸向不同的站台。
但爱不会绕路,它从来都是笔直的、执拗的、带着体温与心跳的唯一航线。
兮宝永远都在。
在这儿,在此刻,在他们相扣的十指之间。
在未来,在晨光初照的婴儿房,在学步车吱呀滚动的地板上。
在他们心跳每一次跳动里,在每一次对视时眼底映出的微光里,在每一句未出口却早已成形的“我们”。
她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光,亮晶晶的,清澈又湿润,像盛满了星星,也像刚被春水洗过的夜空。
“许晏辞,你真的喜欢我吗?”
不是小时候一起躲雨时,他把伞全倾向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的牵挂。
不是成年后她生病发烧,他连夜开车送医、守在病床前一夜未合眼的责任。
也不是日复一日朝夕相对、习惯成自然的依存……
她就想听他把“喜欢”两个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不掺杂质、不带包袱地说出口。
“喜欢。喜欢到骨头缝里去了。”
他望着路灯下她的眼睛。
那儿明明晃晃,澄澈得能映出整条街的灯火,像是撒了一把碎钻,又像是融了一整片银河。
少年时,他刚回许家,住在那栋空旷冰冷的老宅里,夜里睡不着,咬牙一遍遍告诉自己。
别找她,别打听,别惦记。
可枕头底下压着偷拍的旧照片,手机屏保是她小学春游时扎着羊角辫、咧嘴大笑的模糊侧影。
他翻来覆去,脑袋里全是她。
现在长高了没?
腿还总抽筋吗?
扎小辫还是马尾?
班上同学有没有欺负她?
她吃饭挑不挑食?
冬天手还会不会冻得通红?
高三毕业那年,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台历上被圈出的日期,一边低头翻看旧照片,一边默默算着日子,心里反复思量着。
她应该上初中了吧?
个子还是那么小,单薄得像一株初春刚冒头的嫩芽,校服穿在身上总显得空荡荡的。
班主任会不会特意多留意她一点?
课间有没有同学愿意主动陪她去打水?
食堂排队时,她会不会又因为个子矮被挤到后面,连饭菜都打不全?
后来他念大学,她上高中……
每一封寄来的信笺,他都反复读了七八遍,才敢小心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每次视频通话,他都不敢开太久,生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会惊扰了她尚未长成的心事。
他越来越不敢想,怕念头一旦落了地,就成了压垮理智的重量。
可又越来越忍不住想,哪怕只是听见她名字从旁人口中轻轻带过,心口也仿佛被羽毛搔了一下,酥麻又微颤。
直到她大一开学典礼上台领奖,一袭素净优雅的白裙子,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微光。
乌黑柔顺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发尾垂在肩头,随着她迈步时轻轻晃动。
她站在聚光灯下,笑容干净又明亮,眼睛弯成了两枚温软的月牙。
他混在台下人群里,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停跳了一拍,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所谓封印,早就不重要了。
真正困住他的,从来就不是那张贴在青砖老墙上的旧符纸,也不是什么命格相克的古老禁忌。
而是他自己。
是他一遍遍说服自己退后、压抑、沉默的执念,是他把喜欢熬成苦药,却不敢递给她半勺的怯懦。
现在,锁开了。
那把锈蚀多年、缠满时光与等待的铜锁,“咔哒”一声,清脆落下。
“洛睿姣,嫁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带一丝犹豫,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半生的铠甲,只余下赤诚与笃定。
“好。”
她笑着应下,声音轻快如风铃,眼底星光倏然炸开,碎成一片潋滟银河,温柔而灼热,映亮了他整个余生。
手猛地勾住他后颈,指尖微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往前一拉。
许晏辞眸子一沉,喉结微动,俯身压下来,吻住那个他偷偷藏了半辈子、辗转反侧不敢触碰、辗转半生终于能光明正大拥入怀里的姑娘。
这一吻,绵长、克制又汹涌,像迟到了十八年的潮汐奔涌而至。
把从前每一个欲言又止的黄昏、每一句咽回喉咙的告白、每一次指尖擦过却未相牵的悸动、每一场藏在日记本夹层里的隐忍守望,全都补上了。
补得圆满,补得滚烫,补得此生再无遗憾。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