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再怎么内里纷乱,也绝不会允许他在长辈眼皮底下做出真正出格、逾越底线的事。
但丢脸,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哪怕只是一时的难堪,也会被在场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传在嘴边。
她眼角余光悄悄一扫,立刻瞥见许卿卿正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小手死命挣脱许老夫人那只枯瘦却有力的手。
孩子的小脸绷得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早已红透,泪珠在眼尾打着转,眼看就要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心口猛地一揪,酸涩直冲鼻尖,像被一把钝刀子反复剐蹭着最柔软的地方。
她咬了咬下唇,牙关用力到发麻。
不能让女儿记住今天这一幕。
母亲狼狈受制、无力反抗、任人拉扯的模样。
刚张开嘴,舌尖抵着上颚,准备应下许易安那句“跟我走一趟”,声音却还没出口。
忽然,一只手横插进来,动作干脆利落,五指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却极轻,仿佛怕弄疼她。
只是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拽向身后,稳稳护住。
紧接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毫无迟疑地往前一步跨出,宽肩窄腰,背脊笔直,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严严实实地把她挡在身后,连一丝衣角、一缕发丝都没露出来。
洛睿姣怔住了,下意识仰起头,望着那宽阔厚实的背影,喉头微动,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鼻子突然一酸,眼底热意汹涌,视野瞬间模糊了一角。
换作旁人,早该识趣转身走开。
谁愿意蹚这浑水?
谁乐意管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
偏偏,是许晏辞站了出来。
不管他是为许卿卿那个哭红眼睛的小女孩,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由……
就在这一刻。
他替她踏出的那一步,挡下的那一瞬,沉甸甸地落在她心上。
让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泥泞里独自硬扛、咬碎牙齿咽下所有委屈。
许易安眼睛瞪得像铜铃,血丝密布,脖颈青筋暴起,冲着许晏辞嘶吼出声。
“许晏辞!你掺和什么?!这关你什么事?!”
许晏辞声线压得极低,几乎听不出起伏,却字字如冰锥凿耳,冷得刺骨。
“许易安,家里养你这么多年,就教你这么逮着女生硬拖?当着长辈的面,拽人手腕,形同拉扯?”
许易安急得跳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我没动手!我真没动手!我就想跟她说两句话!就两句!”
“她躲你,就是不想听。”
许晏辞眸子一沉,寒光凛冽如刀锋出鞘,“你非逼着上手?非要把人拽得踉跄才甘心?”
“你咋知道她不想?!你凭什么替她说话?!”
许易安牙根咬得咯咯作响,下巴绷紧,脖子都涨得通红,声音破了音。
“你看看你自己,像话吗?”
许晏辞没再多费一句口舌,侧身一扬手,嗓音清越响亮,清晰穿透全场嘈杂。
“兮宝。拍立得!”
大家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压根没搞清状况。
没人想到他会突然点名一个孩子,更没人明白“拍立得”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见许卿卿“噌”地一下,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台嫩粉色的拍立得相机,机身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小跑两步,迅速站定在许易安正前方,把镜头对准他那张绷紧的脸,“啪”一声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快门。
清脆的机械声在喧闹的度假村广场上格外清晰。
照片刚从相机底部“滋啦”一声吐出来,边角还微微冒着一点白雾似的热气,带着刚显影的微涩药水味。
她立刻踮起脚尖,裙摆随风轻扬,攥着那张尚带余温的照片,一溜小跑直奔许晏辞而去,奶声奶气地喊道。
“爸爸!”
声音又甜又脆,像裹了糖霜的铃铛。
许晏辞正低头整理腕表,听见呼喊,抬眼一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随手接过那张照片,指尖甚至没在相纸表面停留半秒。
他看都懒得看一眼,抬手便朝许易安的方向随意一扬。
照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许易安怀里。
“就你这副嘴脸,她能答应?你是欠她钱没还,还是她脑子真有坑,才肯跟你扯上关系?”
许晏辞语气冷淡,尾音略沉,字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不带半分情绪,却锋利得令人耳膜发颤。
照片上,许易安下巴绷得像一块被千锤百炼过的铁板,下颌线硬得几乎要割破空气。
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微微鼓起。
双眼圆睁,瞳孔收缩,眼神凌厉得吓人,仿佛随时要喷出火来。
整张脸肌肉紧绷、五官扭曲,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活脱脱一只被人猝不及防踩了尾巴的豹子。
暴躁、警觉、蓄势待发,却又狼狈不堪。
他盯着照片里那个陌生又难看的自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眼儿瞬间发紧、发干,像塞进了一把粗粝的沙子。
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咚”的心跳声,又沉又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度假村今天人山人海,游客摩肩接踵,欢笑声、孩童追逐声、喷泉哗啦声混作一团。
遮阳伞五彩斑斓,冰淇淋车叮当摇铃,空气里浮动着椰子水与防晒霜混合的微甜气息。
许晏辞和许易安都是俊得扎眼的主儿,往那一站,光是轮廓就足够吸走半条街的目光。
尤其许晏辞,身高腿长,肩线挺阔,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腕。
他往那儿一站,阳光仿佛真会绕着他打个旋儿再落下。
不是被衬亮,而是主动为他让路。
帅哥里的顶流,路人回头率百分百,连隔壁咖啡馆里的女服务生都悄悄托着腮,频频侧目。
俩人当众为一个女人杠上,早已引来无数驻足围观。
人群层层叠叠围成一圈又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像涨潮般越聚越密,连台阶上、花坛边、玻璃廊桥上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的人影。
保镖们脸色凝重,手臂交叉拦成一道人墙,额角沁出汗珠,嘴里反复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