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魔的诅咒也慢慢褪下,感受着恢复的体力,她坐了起来。
“成功了?”
她看向自己的手掌。
叶舍打开房门跑了进来,“姐姐!”
小蓝魔起身下床把他抱进怀里。
“你太棒了!”
她看到叶舍胸前的徽章,伸出手拿了下来。
“这是什么?”
“这是猎人徽章,是魔物猎人身份的象征。”
“所以你现在是猎人?”
叶舍笑容满面,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空如黑色幕布,上面点缀着灿烂的玉石。
小蓝魔带着他坐在床沿,她还是有些虚弱。
叶舍道:“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我们把任务也完成了。”
“维宗泽的任务?”
“是啊,哥哥他们已经把卡尔伽的尸体交给维宗泽了,就是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叶舍阳光地笑道。
“怎么这么开心?”
“我高兴你也要管啊。”
小蓝魔再次把他按在床上,“你这副样子真的很想让我欺负你,知道吗?”
“你干嘛,情绪压抑了?”
“你才压抑,”小蓝魔把他赶了下去,“去外面玩儿吧,我去洗个澡。”
“哦哦。”
叶舍跑到门口,右手握在门把手上,打开一条缝,但是并未离开。
他扭过头,看着小蓝魔把外套脱下。
小蓝魔完美的玉体真的令人无限神往,她吐出一口气,眼神瞟到了他。
“你,你怎么还在啊?!”
叶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旋即拉开门跑开了。
“我去吃点东西!你慢慢洗!”
小蓝魔冲过来把门关上,外套已经脱下,好在里面还有一层衣物。
“这个叶舍……”
现在已经很晚了,所以吃饭的旅客也是屈指可数,叶舍坐在角落,默默嚼着干饼。
口水都被吸干,根本咽不下去。
马文鑫终于带着威廉它们回来,路上还顺便买了一些魔物和零食。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你姐姐呢?”
“在楼上洗澡。”
“待会儿去房间,有事情通知。”
“嗯嗯。”
十分钟后,吃完大饼的叶舍跑回了楼上,小蓝魔正缓缓吃着马文鑫买回来的零食。
威廉肃穆道:“如我的神情一样,事情并不顺利,虽然我们完成了维宗泽交代的任务,但是他并不买我们的账。”
“这是为什么?”
威廉摇摇头,“刚开始还是蛮顺利,直到我们提起了暃铭斯,他的态度才大转变,好像很愤怒,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叶舍插嘴进来:“可是暃铭斯明明说过他不认识维宗泽啊。”
“他们一定是有什么过节,所以大家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必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叶舍的眼睛漫无目的地瞟动,接上了小蓝魔的视线。
后者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叶舍打了个寒颤,踉踉跄跄地退出门去。
马文鑫朝门伸出手,“诶,你……”
叶舍走了,马文鑫叹口气,“又怎么了?”
小蓝魔把一片面包咬进嘴里,“哼,别理他!”
马文鑫也神情大变,“拜托,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有心思闹呢?”
“我……对不起……”
“你和叶舍加起来,难道就只会给我这个当哥的添麻烦吗?”
的确,他们给马文鑫添了不少的麻烦。
其实很多时候,小蓝魔对叶舍根本没恶意,她只是表面上比较凶一些,并不会对叶舍怎么样。
包括现在也是。
威廉拍拍手:“好了,事已至此,大家就先休息再说!”
吃完东西洗漱过后,小蓝魔瘫在床上。
另一边,跑出旅馆的叶舍还在思索着暃铭斯的事,迎面走来一名中年男子,手里的文件洒落一地。
叶舍猛然抬起头,以为是自己撞掉的,赶忙道歉:
“对不起叔叔,我帮你捡起来。”
中年男子没有讲话,叶舍蹲在地上捡起纸张,忽然,上面的内容让他大惊失色。
都是关于暃铭斯的事!
“这……”叶舍慌乱地捡起其他纸张,上面的内容都是关于暃铭斯的。
他仰起头,大叔也在凝视着他。
“想知道答案吗?跟我来。”
叶舍站起身,把文件收拢齐后还给了他。
“给你叔叔。”
大叔把叶舍带进一家酒馆,时间已晚,很是冷清。
“我叫田野,是名隐藏记者。”
大叔拿出了自己的身份牌,叶舍没有过多在意,服务员走了过来,把一杯果酒递给田野,把果汁递给叶舍。
叶舍端起杯子喝下一口,田野道:“从你们来到修羽城的第一个晚上,我就注意到了你们,你们知道为什么维宗泽不喜欢暃铭斯吗?”
叶舍两眼望着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田野道:“因为当年的暃铭斯就是靠着从他那里得来的魔物才成为最强魔物猎人的。”
“啊?可是暃铭斯很好啊,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泽尔伽多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人不可貌相,这背后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两年前,维宗泽在深渊附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猎杀了一头幽冥兽,从它的体内得到了一枚幽狼结晶,但是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暃铭斯发现,他便要求维宗泽把结晶送给他,否则就把他揭发出去。”
“幽冥兽?猎杀这东西犯法吗?”
“何止是犯法,就算不猎杀,对它造成轻伤就够你在牢里待三百三十年。”
叶舍把果汁喷了出来,“那,那被发现的话,维宗泽要被判多少年?”
田野迷离的双眼肃穆起来,“差不多是一万七千年。”
“什么?!”叶舍惊世骇俗。
“你先冷静,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
叶舍着急地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能做的就是赶紧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然后不要掺和这件事。”
“叔叔,那你呢?”
“我当然是继续待在这片沙漠里当记者,我已经把答案告诉了你,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如何定夺了。”
田野喝完果酒,起身离席。
“钱我帮你付,不要把我透漏出来。”
叶舍点点头,“我保证。”
酒馆里只剩他一个客人和唯一的服务生,后者显然是在等叶舍的离开。
叶舍把果汁喝完后,也回到了旅馆。
他打开小蓝魔的房门,彼时的她正坐在书桌前看一本厚厚的书。
“姐姐。”叶舍道。
小蓝魔转过身,“等你很久了,过来吧。”
叶舍关上房门,走了过去。
“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舍把田野大叔的话转告给了她。
小蓝魔合上书本,“这下不好办了。”
“看来我们这次还是白来了,早知道我就拆开狄疾给我的那封信,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都这样了,急有什么用?”
小蓝魔把一杯水递给他,“喝了吧。”
叶舍没多想,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里面被我下了药。”
叶舍抹了抹嘴角,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蓝魔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把他揽进了怀里。
“最近很累吧?”
叶舍摇摇头,“不,还好。”
“别装了,在我这里没有装的必要,累了就说出来。”
药物开始发作,叶舍的脑袋变得昏沉。
“第二次被你下药了……”
第一次是在异灵城堡学习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修羽城。
小蓝魔用小鼻子蹭着他的脑袋,“这几天的事先放放,把身体养好。”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叶舍有气无力道。
“不相信我什么?”
“我讨厌你……”
说完这句话,叶舍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小蓝魔又把叶舍叫了起来。
“昨晚睡得好吗?”
叶舍跪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我不就是看了你几眼吗?至于这么玩弄我吗?”
“不是因为这个,”小蓝魔走到他的身前,主动撩起衣服,“给你看,要摸摸吗?”
叶舍扭过头去,谁要摸啊。
倒是小蓝魔,一整晚手都不老实,在他全身上下摸索着。
“我昨晚全程没睡实,你不要逼我把你昨晚干了什么告诉哥哥。”
小蓝魔放下衣摆,笑了笑。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嘛。”
“是,你直接上手都可以,我连看一眼都不行!”
“我也可以让你看啊。”
叶舍跳下床,“都直接上手摸人家了,还说不是情绪压抑。”
“对不起嘛,或者你告诉哥哥,让他来惩罚我。”
“不要。”
叶舍拉着她的手下楼去。
“走吧,没事的。”
他们跑下楼梯,彼时的马文鑫他们已经在楼下吃着肉饼喝着米粥。
叶舍他们下来后,双方对视着。
威廉绷了绷下嘴唇上的米粒,道:“早上好。”
“早上好啊哥哥,”小蓝魔挥挥手,“我今早看你出去了一趟,维宗泽那边还没处理好吗?”
马文鑫把米粥碗轻磕在桌上,“别提了,我让他说是什么原因,他各种理由,死活不肯说,不知道在怕什么。”
威廉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你们也过来吧,你们的粥也快好了。”
小蓝魔带着弟弟坐了过去,伙计把他们的米粥和肉饼送了过来。
叶舍拿起肉饼咬了一口,马文鑫道:
“如果维宗泽不选择帮我们,那我想我们只能靠自己去摸索了。”
小蓝魔喝了一口粥,没什么味道,她拿起桌上的糖罐子,往碗里撒了一些,看向旁边的叶舍,又往他的碗里撒了一些。
叶舍吃着肉饼,还处于敏感期,看到白色粉末撒进碗里,瞬间应激。
“你,你干什么?”
喊声吸引来哥哥们的目光,小蓝魔也诧异道:“白糖。”
叶舍冷静下来,“哦。”
马文鑫问道:“怎么了?小蓝你又欺负他了?”
“对不起,也许我比较无聊吧。”
叶舍端起粥,慢慢喝着。
昨晚睡了十一个小时,所以吃完饭后就已经到了中午。
叶舍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太阳照射着他,但彼时的他双手托着下颚,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小蓝魔走过来坐到他的身旁,问道:“对你刺激太大了吗?”
“跟姐姐你没关系。”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你没想到我居然会给你下药,对吗?”
“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没理由不顺从。”
“唉,”小蓝魔搂住他的身体,“如果你懂事的下场是这样,那我还是希望你不懂事一点。”
“所以懂事的孩子永远没糖吃。”
小蓝魔共情地望着他,叶舍的瞳孔颤抖起来。
忽然,他站起身朝屋里跑去。
“诶,你……等等!”
小蓝魔也起身追了过去,叶舍跑进自己房间里,刚准备把门关上,小蓝魔就冲了进来。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叶舍的瞳孔颤抖得更厉害,他把小蓝魔往门外推,但他只是一个小孩儿,哪里推得动小蓝魔?
小蓝魔背靠房门,啪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小蓝魔拿开叶舍的胳膊,叶舍的脸跌进她的怀里。
“叶舍,你到底怎么了?”
“出去!”叶舍大声吼道。
小蓝魔愕然,“什么?”
叶舍紧闭双眼,再次重复,“你先出去行不行!”
小蓝魔抬起他的下颚,叶舍流下眼泪。
“原来是这样啊。”
叶舍见瞒不住了,再次祈求道:“姐姐我求你了,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小蓝魔没有走,她靠着门滑坐下来,把叶舍抱进怀里。
“没关系的,这里没有人,想哭就哭吧。”
叶舍再次祈求:“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一定要自己待着吗?”小蓝魔温柔地勾了下他的小鼻子。
叶舍终于忍不住,眼泪喷涌出来,似汹涌的海水,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对,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哭的……我始终做不到……”
叶舍很快就有些气绝,小蓝魔抚摸他的背部帮他顺气。
“尽情地哭吧,不会有事的,哭过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姐姐,我自己的承诺自己都做不到,我是不是废物啊。”
小蓝魔把他的小脑袋抵在左肩上,右手放在他的后脑上,抱着他。
“你已经很棒了,不要自责。”
眼泪,不会让一片狼藉的生活变得美好。眼泪,不会让自己的懦弱褪散。眼泪,不会让你变得更值得被爱。
眼泪,不会在这片满是黄沙的沙漠中留下一丝的痕迹。
叶舍的眼泪很无力,无力到自己都厌恶。但是同时又极具穿透力,它能狠狠地刺穿小蓝魔的心脏,流下汨汨的鲜血。
小蓝魔感受着胸前滚烫的泪水,它像一枚诅咒之针,贯穿了她的身体,跳动的心脏也消失不见,留下一片漆黑,有的眼泪变成利刃继续划破她的伤口,而有的却变成玲珑的萤火虫,在她空洞漆黑的心房中振动翅膀,一闪一闪。
叶舍努力想让眼泪停止,但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
为什么会忍不住呢,为什么会这样?
叶舍趴在小蓝魔的怀里,痛哭了半个多小时。
但他也不是自然停止,而是身体已经脱水了。
小蓝魔的衣服也湿了大片,匆匆跑到楼下拿上来一壶茶水。
打开房门,叶舍跪坐在地板上,神情憔悴,惹人怜爱。
小蓝魔把他扶了起来,往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能不能不要和哥哥们说这件事?”
“放心吧,我会当作没看到的。”
小蓝魔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叶舍突然跑进厕所吐了起来。
哭得太久了。
小蓝魔走到门口,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在外面把衣服清洗干净后,用魔灵术烘干。
叶舍也颤抖着从厕所里爬了出来。
“姐姐……”
小蓝魔蹲下身搀扶住他的身体,叶舍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你生病了。”
叶舍虚弱地摔趴在地板上,半张脸与之接触。
“叶舍!你坚持一下!”
小蓝魔把他掂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叶舍双眼都是血丝,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姐姐,我……”
“乖,先不要说话。”
发觉异常的马文鑫也走上楼,先是去看了一眼小蓝魔的房间,发现空无一人,便转头来到了叶舍的房间。
小蓝魔沮丧地坐在床边,叶舍躺在床上,早已昏睡过去。
“叶舍怎么了?生病了?”
“他发烧了,我们都没发现。”
马文鑫道:“唉,这几天还有任务在身,到处出岔子,还愣着干嘛,你不是牧师吗?”
“没用的,他的病因和他体内的暗之力有关系,我的力量无法破除,只能慢慢等他痊愈。”
话音刚落,小蓝魔终于明白过来叶舍昨晚为什么会睡不实,并且会不高兴的原因了。
马文鑫拍了拍小蓝魔,“我去给他弄些凉水。”
他转头而去,叶舍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是死了。
马文鑫把一盆温水送到桌子上后,道:“我和威廉橘子还要去忙一点手头上的事,叶舍就交给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
房门关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小蓝魔把浸湿拧干的毛巾贴放在叶舍的额头上,神情失落着。
“如你所见,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连你生病了都察觉不到,还给你喝了不该喝的药,差点要了你的命。”
是的,她撒了谎,她骗马文鑫说叶舍的病是单纯暗之力造成的,其实不然,也有药物的掺杂。
说完这句话,叶舍的眼睑微微颤动。
小蓝魔继续道:“看你的反应,你应该是可以听到的吧,没事,不用回答我,我说,你听。”
她凑近叶舍的耳边,“你总是严格要求自己,而我也没能给你足够的情绪价值,其实叶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别人,我也是从小独自长大,但是我既然是你的姐姐,就理应给你情绪价值,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也没有机会去做,你总是什么事情都独自一人扛,忽略了我,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可是……”小蓝魔也落下眼泪,声线变得隐忍,“可是你也不能总拿我当外人啊,我难道不是你的姐姐吗?我知道没有照顾好你是我的不好,但是你也不能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忍啊,你才九岁而已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我想让你过得开心点,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我真的对不起你,我……”
她用袖子掩盖住双眼,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滴落,“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让你流眼泪就离开我,可是我总是让你流眼泪啊,我在你那里什么都能得到原谅,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你不是我的工具,也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是我活生生的弟弟啊!”
小蓝魔的眼泪砸落下来,在枕头上开出一朵晶莹透亮的花。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