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舍并未做出任何选择,只是席地而坐,默默无言。
尚且如此,冥狼也转换形态,坐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是打算两个都不要吗?”
“什么都没用了,我变强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姐姐,可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我倒觉得你可以换一种想法。”他说,“你想想看啊,你如果仅是如此就一蹶不振,那你以后如果再遇到想要保护的人该怎么办呢?这可是一个循环呀,你自己想想看,你还这么小,以后至少还会有上千年的生命旅程的。”
叶舍闻言瞬间焕发了不少,没错,在遭遇今天的事情之前,他每天都围绕着姐姐转,仿佛只要她一离开,自己的世界就会瞬间崩塌。
原来,他不仅仅是为了姐姐而活着的,更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
他站起身,“走吧哥哥。”
马文鑫会心一笑,变成狼身让他爬了上去。
返回星石岭的途中,叶舍按捺不住地问:
“哥哥,你是怎么从吸血鬼变成狼的呀。”
它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大概一百年前的时候,精灵族来我们血族挑选实验品,说是要用于科学研究,由于我是最底层的吸血鬼,再加上我不能给族群创造出有用的价值,所以真祖把我供给了它们,从那往后的日子,我深刻领悟到了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不如死。”
“实验很残酷么?”
“用残酷来形容都是对实验过程的美化,我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叶舍闭了口,他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但它似乎很希望叶舍能够顺理成章地问下去,毕竟一百年来,它承受的事物太多了。
“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再问下去了。”
“没关系,难得有信任得过的伙伴愿意倾听我的痛楚。”
“我可以吗?”叶舍诧异地低下头问。
“为什么不可以?”
它纵身一跃,带着他飒沓地跳过一道沟壑。
“自从我去到精灵族之后,我每天经历的事都如出一辙,躺不完的研究台,躲不掉的手术台,每天不给吃的就算了,有些精灵还为了凑够赌博的钱财贪婪地抽取我的血液,篡改我的基因,全然不顾我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而且每次实验之前连麻醉剂都不肯施舍我一支,我几次跪地祈求,还被它们当成摇尾乞怜的低等物种群嘲,直到有一天深夜,我被它们送进最高机密实验室,准备将我处理掉,我惊醒后用尽全力挣脱锁链,无意中逃到了实验药剂研发区,研究人员慌不择乱,随手拿起一支刚配置好的针剂注射进了我的体内,当时我的意识瞬间模糊,就倒在了地上。”
“啊,哥哥好可怜……”叶舍温柔地摩挲着它脖颈处细软的毛发。
“闭嘴!”它的情绪先是激动了一刹那,瞬时变得温柔起来,“我,我哪里可怜了……”
“经历了那样残酷的事,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那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了,我倒在地上后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实验室已经被烈火吞噬成了一片灰烬,而我也以狼身的形态躺在实验室外,周围到处都是焚痕狼藉。”
“那大概率是在你失去意识后基因被针剂篡改,导致你变异成狼的形态,手刃了在场的所有精灵。”
“大抵如此吧,后来我发现我还可以靠意识操控变回吸血鬼,但我已经对原来的族群感到了怨恨,所以就来到了蝻岭山,以飞刃冥狼的身份一直生活至今。”
飞刃冥狼并不是他的一家专属,而是原本就存在的种群。
这也就是为什么精灵族耗费上百年的时间也没有抓到他的原因,不过这也正好证明,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在那天晚上焚毁于火海之中了。
又因为是最高机密的原因,所以没人知道实验数据都是什么,同时这场意外的发生也让精灵族受到了大陆各族的严厉制裁,从此之后永久不得研究任何资料数据。
“你的牺牲避免了更多的同类深陷折磨,哥哥你是我们血族的英雄。”
它莞尔笑着,叶舍的一番话也救赎了它。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魔族的。”
叶舍错愕地睁大双眼。
“真是啊!”它也震惊道。
它将叶舍送下蝻岭山后便河梁携手,“你赶快去吧,用跑的应该还来得及。”
“那你呢?”
“你明天老地方找我,我在那里等你,你是第一个倾听我的心事的伙伴,明天我一定会鼎力相助!”
“你就不怕我告诉精灵族?”
马文鑫盯着他俊俏的面颜,“我可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坏人。”
叶舍离开后就直奔星石岭,一路上兽人成群,叶舍占据身形小巧的优势在潮流中灵活穿梭,沿途的兽人都激动地穿上防护装备,明天的探求之旅注定很危险,但在魔物和金银财宝的诱惑下,一切又都看得淡了不少。
一只形似貔貅的兽人孩子撞到叶舍,伸手向他索要起食物。
“哥哥……糖……我想要……”
“糖?”叶舍把它拉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小弟弟说什么糖啊?”
它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毛茸茸的小爪子钩住他的衣襟。
“哥哥……想……要糖……”
叶舍象征性地在身上摸索几下,摇了摇头,因为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钱。
“希陆陆!”
兽群之中传来一声呼唤。
“妈……妈……”小貔貅转身向兽群走去。
“哎哎!你不怕让人把你给拐走啊你!”
叶舍跑上前抓住它的手,艰难地在兽潮之中找到了它的母亲。
年幼的它见到母亲自然是满脸喜悦地走了上去,但母亲却似乎不买它的账。
“你这孩子到底是打算要我操多少心啊!都告诉过你不要乱跑的!”
叶舍在一旁劝导:“姐姐算了吧,小孩子不听话也很正常,您多与它沟通沟通就可以了。”
“是你把它带回来的啊?”貔貅母亲问道。
“嗯,它这么小,我害怕它遭受危险,就把它带回来了。”
“就算不带回来又能如何,我们家又不缺它这个语言沟通障碍的累赘。”
一道闪电在叶舍脑海中划过,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巨响。
貔貅刚才说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我们家又不缺它这个语言沟通障碍的累赘……累赘……
累赘……
“你……你说什么?”叶舍的脸阴沉下来。
“我说我们家不缺它一个,它是我的孩子,我想怎么样它都可以!你一只吸血鬼还想插手我们的家事?!”
叶舍压下踊跃上来的情绪,撂下一句“那祝你们和睦相处”后,就转身打算离开。
因为再不去拿防护装备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忽然,小貔貅从身后叫住他。
“哥……哥……不走……”
随即便传来巴掌打在它身体上的闷响,小貔貅疼得哭了起来,但母亲却并未因此而手软。
叶舍啜泣几声,既有共情,更有心疼。
但想到马文鑫那番让他回心转意的劝诫,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深处的供应点。
你总会再次遇到想要保护的人……
马文鑫,还真让你给说对了!
可恶!一百年你是真的没白活啊!
无助的小貔貅向他的背影伸出爪子,被母亲无情地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