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的屏障隐隐作响,涵白再次看过去,屏障中蕴含的能量似乎正在自下而上的流动。
它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叶舍,走过去将他叫醒了。
“涵白姐姐……”
叶舍从地上艰难爬起,搀抱着它的嘴吻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叶舍颤动了一下身体,周围传来隐隐寒气。
马文鑫也渐渐恢复意识,从地上爬起身。
“啊……”
“这是什么地方?”
叶舍走到屏障前轻触一下,周围旋即浮现大量的白雾,将他包裹住。
但是刹那之间又消散了。
地上的爬虫也在白雾消散后四散开来。
“这是驱毒虫的雾气。”马文鑫解释道。
涵白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叶舍的身体上游离着一些黑色蛊虫。
涵白见状想用爪子帮他清理掉,叶舍却阻止了它。
“等等,它们好像不会伤害我。”说着,叶舍摊开手掌,蛊虫立刻聚集在他的手心。
“你果然有驾驭蛊虫的能力,”马文鑫走过来,“也是,你的身体里具备所有种族的血统,没理由不能驾驭。”
叶舍闭上双眼,翻找着心中的那本魔法书,大约两秒后,聚集在手心中的蛊虫团散发出荧荧绿光,叶舍把手掌伸向涵白。
“蛊毒·影蚀。”
蛊虫散发出的绿光越来越密集,变成一道颗粒光芒,飘进了涵白的身体。
“这是治疗术,”叶舍说道,“专针对于蛊虫的毒素,但我现在很弱,所以效果极其有限。”
“拥有这么罕见的异能,不好好提升真的可惜了。”
看着马文鑫痛心疾首的模样,叶舍也垂下头。
“我如果从一开始就专心提升自己,不被情感困扰,不逃那么多的课,专心强化魔灵术,我现在也不至于会这么弱了……”
清澈的红色瞳孔收缩一分,望着两只苍白无力的手掌。
“如果那样的话……”
“如果那样的话!”马文鑫肃穆地拽着叶舍的头发提溜起来,“你照样强不到哪去。”
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马文鑫的脸庞,他继续道:“我见过许多努力后没收获的,不管是魔族术也好兽族招也罢,全靠单纯的努力根本提升不了多少,百年之前兽族痛失北环山脉,被螟蛉族毫不客气地抢了去,兽族中的强者也不在少数,但他们发挥出所谓的‘能力’了吗?不还是逃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蛊虫钻进叶舍的身体,叶舍的脸上浮现出两个斜三角状的红色图腾,从下颌处向斜上方蔓延。
“叶舍,你听着,我不知道你成长过程中都经历过什么,但我现在只看到了你的怯懦和自卑!”
“我……”
“没错,你害怕了。”
叶舍迷茫地与之对视,马文鑫甩开他的脑袋,转身向黑暗处走去。
涵白安慰道:“没事,哥哥他就是口硬心软,别往心里去。”
“他……”
“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对。”
话音刚落,叶舍也朝着黑暗走了过去,头也不回。
获得了新的能力,叶舍感受到了前路的迷茫、压力以及痛苦,却唯独没有感受到光明和喜悦。
虫子,他居然选择了虫子,明明有那么多的招数可以选择,他却任由这些烦人的虫子钻进他的身体,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左手的镭磁伤口隐隐消除疼痛,他们走在黑暗中,但视野却是一片清晰。
他们貌似来到了一处迷宫。
“叶舍,你还好吗?”涵白问道。
他们走在宽敞的石隧道中,周围满是青苔,就连地上也囤积着大量不明的绿色粘液,踩上去滋滋作响。
叶舍怅然若失,一个没注意,身体向前滑倒,涵白连忙伸出右爪接住了他。
在黑暗中,他的红瞳和图腾闪着幽冥的光芒。
“停下。”马文鑫道。
他们一同望向前方,只见一道幽蓝的屏障挡在了他们面前。
叶舍走上前,刚想探出手指试探,被马文鑫拽了下来。
紧接着,他就把自己的左手伸了进去。
泵噔——
一道类似心跳起伏声震过,他们的胸口处几乎同时感受到了窒息般地挤压,耳边传来细微的刺挠声,起初声音很小,就像两根针的针头摩擦相撞,而后就变得越来越大,如同裂开般的难受。
屏障瞬间把他们包裹住,再睁开眼时,周围的空间变得无比宽阔。
周围满是黄褐色的墙壁和青绿色的地砖。
他下意识地去拉马文鑫的手,却一把抓空,回身一望,他们居然都不见了。
“哥哥?哥哥!”他有些紧张地呼唤起来,“涵白姐姐!你们在哪儿?!”
忽然,一个年迈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好像是一名衰老佝偻的老者,但眼下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必须尽快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才行。
叶舍刚准备跑过去,就见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支剑,尖端指向叶舍。
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仔细一看,他似乎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在说什么?叶舍猜测着,不过他都对自己拔剑了,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而且从老者的衣着上看,他好像是……地灵?
之前在地灵之森有了解过,地灵们最擅长的就是打探情报和召唤术。
等等,召唤术!
叶舍神色凝重起来。
他该不会是在使用召唤术吧!
果不其然,五秒钟后,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老者的面前。
螟蛉。
但他召唤出的螟蛉个头并不算太大,至少和整个空间比较是这样。
叶舍之前没少和螟蛉交手,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经验,但真正令他感到害怕的,是老者接下来的举动。
他居然又召唤出了一个身披甲胄的骑士!浑身的肌肉仿佛是在锻造炉中炼制而成。
骑士纵身一跃,骑在了螟蛉身上。
骑士左手一挥,一副缰绳凭空出现,双腿夹紧,驾驶着螟蛉朝叶舍冲了过来!
叶舍不过九岁,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下意识地转头就逃,但很快发现这是个完完全全的密闭空间,连个洞都没有。
“呜呀呀!”
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叶舍的脑袋劈砍下来。
“不要!”
叶舍紧急蜷身躲到了螟蛉的红翼之下,又一番挣扎后,狼狈地钻了出来。
“哇啦!”
寒光遍布的剑刃再度袭来,叶舍已经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逃。
情急之下的他只能紧闭双眼蜷缩蹲下,轰的一声巨响,深长的剑痕连接了两面墙壁,幸亏叶舍的体型娇小,剑刃在离他仅有一公分的上空横劈而过,但凡他的体型再大一点,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叶舍回过神的一瞬间就连滚带爬地逃命,他不想死,他只想让死亡离自己远远的。
我为什么这么弱!
我如果能再强一点的话该多好!
马文鑫哥哥说得没错,我就是一个胆小鬼!
所以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啊!呜呜——
惊恐到极致,眼泪流了下来。但也因为惊恐到了极致,也便感受不到惊恐的存在了。
逃亡过程中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叶舍回身一望,长剑风驰电掣般朝自己飞来,他的双腿猛然发力,小巧的身躯向侧前方扑去。
叶舍趴在地上,长剑钉在了地板上,震出了数条细小裂缝。
又躲过一劫,多亏了吸血鬼敏锐的洞察能力,才没被腰斩。
骑士伸出右手,手掌发出蓝光,钉在地上的长剑摇晃几下后被拔出,回到了骑士手中。
叶舍体内的魔灵本就所剩不多,看着死亡的逼近,却无能为力。
而那名老者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呜呀呀!——”
骑士再次怒吼着冲上来,叶舍尝试召唤血狼,但体内的魔灵仿佛被封印了似的,释放不出半点。
骑士的速度极快,仅仅呼吸之余,就已然近在咫尺。
寒芒再次闪过,叶舍只觉得胸口一凉,顺势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中,他的眸光变得无比涣散。
骑士呼喊着举起手中的剑,正要展现胜利之姿,却发觉了事情的异常。
叶舍被利刃开膛破肚,但流出来的并非粘稠的血液,而是一滩乌黑的粘液。
粘液之中,有着许多细小的生命在徐徐跳动。
螟蛉用前肢警惕性的试探一下,粘液迅速蒸发水分,数不清的蛊虫倾巢而出。
蛊虫群爬上螟蛉的身体,螟蛉拼命地挣扎,骑士也跌落下来。
尽管他的肌肉坚如磐石,但在蛊虫的利牙面前仍然不值一提。它们钻进骑士的甲胄,吸食着他的血肉,但这并不能阻挡骑士要处决叶舍的决心,他万分痛苦地举起长剑,对叶舍的咽喉刺了下去。
叶舍气若游丝地看着这一切,缓缓闭上了眼睛。
……
水涌入鼻腔。
“咳咳!——”
叶舍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冰冷的地面,螟蛉不见了,老者不见了,骑士也不见了。
映入眼帘的,是马文鑫和涵白的面孔。
“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谁让你不听话,把手伸进去的。”
叶舍努力回忆着,是了,他刚才伸手试探屏障的时候被马文鑫拦了下来,但又在马文鑫将左手伸进去之前把自己的右手探了进去。
难怪只有自己一个人进入了那个空间。
但凡自己醒来的时间再往后延迟零点几秒,恐怕就已经……
他站起身,再次走向幽蓝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