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叶舍错愕，他刚才是不是在说，妈妈？
马文鑫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嘴唇也时时抖动。
难怪，叶舍心领神会，原来这个孩子就是小时候的他啊。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幻境中呢？不是只有在幻境中死亡的人才会出现在幻境中吗？
等等，有一种可能……
马文鑫走上前，仿佛被那道温柔的呼唤声蛊惑，神魂黯然。
“哥哥！”叶舍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不要去啊！”
马文鑫低头看了他一眼，竟伸出手尝试将他推开！
“哥哥！”
“不要管我！”
所以啊，真的是他的妈妈死在了这片幻境之中，对吗？
“妈妈！”叶舍喊道。
马文鑫怔愣一瞬，身后的叶舍继续喊道：“真的是你的妈妈在里面吗？！”
“不会错的。”他向前走。
“不要去啊！有可能会没命的！”
“妈妈不会伤害我的！”他愤然转身，“她从小到大最爱的就是我！”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妈妈了！她是会索你性命的！”
叶舍能共情到他的念想，毕竟与亲人分散百余年，就算是金刚石雕琢的心，也早已被侵蚀得面目全非了。
但马文鑫根本不想管那么多，现在的他只想让叶舍消失在视野。
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背影，叶舍原地瘫坐下来。
算了，任他撞破南墙不回头吧。
马文鑫走进屋内，陈旧的家具唤醒了他的记忆，在它们的众星拱月下，一只貌美如花的吸血鬼镶嵌其中，她背对着他，身上是一件绵软干净的洁白袍服，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点缀着她的玉体。
也就是这么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早已年过百余。
“妈……”马文鑫试着呼唤道。
“嗯？”女孩转过半边身，妩媚的姿态被他尽收眼底。
马文鑫松垮地喘着气，缓缓走上前，脸上洋溢着笑容。
“回来啦，快来妈妈这儿，妈妈再给你做件衣服……”
妈妈年轻时果然是最美的。马文鑫想。
她拿起一旁的布料，问：“好不好看？”
“好……好看……”马文鑫奋力拧死眼泪的闸门，走到旁边坐了下来。
现在的他体型已经远远大于妈妈，他完全可以保护着她。
这时，幼年时期的他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看见马文鑫也不害怕，反而主动用稚嫩的声线亲凑过来。
“妈妈，这个大哥哥是谁啊？”
“他是你啊。”她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他是长大之后的你啊。”
“真的吗？哥哥？”孩子用清澈的瞳孔凝视着他。
“傻孩子，别叫哥哥，我们是同一只吸血鬼。”
“哦……那妈妈，我们一起给大哥哥唱首歌好不好呀……”
唱歌？对，小的时候妈妈经常会唱歌给自己听，歌词都是她自己写出来的，但旋律经过时间的洗礼，早已模糊不清了。
母亲绽放出笑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稚嫩的声线再次响起，挟带起曾经的旋律。
“黑夜总是那样的伸手可得，
“但黎明不会就此陨落，
“成长的少年啊，你是太阳的新生。
“黑夜上空是璀璨的星河，星河之下是你长大的故乡。
“迷惘的少年啊，不要害怕。
“妈妈的小骄傲啊，会时刻守护它……”
追忆潸然中，抱在怀里的幼年自己忽然露出一丝诡谲的目光，随后就像是看着猎物一般地回头走了。
整个过程中，歌曲的旋律从未在他的口中停下过。
刹那之间，母亲也对着他露出了阴鸷的笑容。
……
坐在院子里的叶舍也纳了闷，这怎么还唱起来了？要不，进去看看？
他不会介意吧。
叶舍衣衫褴褛地走向前，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骤然将他掀起数十米，滚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哇呜……”
他艰难地吐掉满嘴的尘土，才猛然发觉歌声停了下来。
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马文鑫挣扎的哀嚎声传了出来。
叶舍用袖口擦拭下嘴角，风驰电掣般跑进屋子里，只见马文鑫正被他的吸血鬼母亲抓住衣领高高举起，脚边还有一只幼年吸血鬼正撕咬着他的脚踝。
从吸血鬼母亲的身体中散发出了大量黑雾，以环条的形式环绕在他们的身边。
叶舍被黑色风暴席卷得睁不开眼睛，黑雾的浓度越积越多，马文鑫奋力挣扎，叶舍也在风阻之下艰难向他靠近。
“哥哥——”叶舍呼唤着他。
幼年的吸血鬼也注意到了叶舍，先是诧异，而后朝他扑了过来。
在风流之中的他无法躲闪，只得被他抓住扑倒在地。
“你放开我！”
叶舍将他推搡下去，但他再次扑了上去。叶舍虽然比他年长，但他们的体型却都差不多，所以并没有那么容易。
吸血鬼母亲也在这一刻彻底黑化，全身散发出的气体变成黑红色，如条条扭曲的绸带，从马文鑫的七窍钻进他的身体。
“哥哥！——放开我！”
叶舍一脚将幼年吸血鬼踹开，忽然看到身后的窗户台上摆放着一条流苏，便飞速跑过去将它拿在手里。
面对眼前这一切，忽然又感到一丝畏惧。
可恶了，奇怪了，这种莫名的恐惧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己以前明明就不会这样的！
“啊……啊……”
马文鑫从挣扎变成了呻吟，双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叶舍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所措，他胆战心惊。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
“叶舍，你听着，我不知道你成长过程中都经历过什么，但我现在只看到了你的懦弱和自卑。”
这句话在叶舍的脑海中激荡着，久久不能平静。
是啊，哥哥，你说得没错，我是个懦弱的小孩，懦弱的笨小孩。
“救我……”马文鑫奄奄一息的呻吟从浓雾中传过来。
年幼的吸血鬼再次向他撕咬过来，被瞬间回过神的叶舍一拳撂倒在地，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狠下心，小巧的身躯腾空跳起，找准位置精准地用流苏勒住了她的脖子。
浓雾顷刻间消散，吸血鬼母亲猛然下垂，摆脱了他。
“哥哥快跑……”
看着跌落在地的马文鑫，叶舍还没来得及搀扶，就被她一把束缚住，取代了他的位置。
“小鬼！——”她的喉咙深处传出嘶吼，“我要你的命！——”
叶舍凌空的双腿扑腾挣扎，双手死死抓着束缚着脖颈的不明血带。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的？
叶舍的瞳孔变得涣散，忽然想起体内的蛊虫，但顷刻间又面死如灰。
他不知道该怎么召唤出它们。
束缚血带越聚越多，千钧一发之际，瘫倒在地的马文鑫顶着风流拼尽全力爬到母亲的脚边。
“驭海狂澜！——”
风流被瞬间吹散，吸血鬼母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吹飞撞上了墙壁。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再加上马文鑫身虚力疲，所以用出来的血魂力量并没有很强，只能触及此程度。
叶舍如梦初醒，迅速挣脱开来。
“魔族术·七级烈——”
“不要！”马文鑫嘶哑地制止，“不要伤害她……”
“真吵！”她甩出一枚血带构成的利刃环，马文鑫再次向前一扑，虽然躲开了，但也昏了过去。
老旧的墙壁被利刃环凿出数条深划痕，叶舍仓促应战。
“都这种时候了……”
叶舍摊开手掌，剧毒紫焰团出现。
但成年吸血鬼的身体具备极强的分解毒能力，所以——
“小鬼！看招！”叶舍将紫焰团扔向了幼年吸血鬼。
他显然是躲闪不及，被叶舍不偏不倚地砸中了。
既然剧毒奈何不了成年吸血鬼，那就先把孩子放倒再说。
幼年吸血鬼被紫焰团包裹住身体，躺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挣扎着。
只是赋性剧毒，没有火焰伤害，只是暂时毒倒了他，等到他的身体慢慢将毒素分解尽就没事了。
叶舍双眼紧锁吸血鬼母亲，手掌释放出点点荧光。
“魔族术·阿尔法囚笼！”
数条蓝色荧光系带破土而出向她冲去，但她的反应比他还要快，竟直直冲破屋顶逃了出去。
“别跑！”
叶舍追了出去，但下一秒就被她的血带抓住带上了百米高空。
他刚要挣扎，一股电流就顺着血带传到了他的身上，叶舍浑身一颤，失去了行动能力。
吸血鬼母亲发出一串凄厉的笑声，血带猛然上抬，卯足劲将叶舍砸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