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魔惊恐万分的转身跌落在地,连带着叶舍也一并倒了下去。
破败的房门里,一名少年探出头来。
“奇怪,我明明听到有奇怪的声音,怎么突然就没了?”
借着微弱的光芒,他们旋即认出这位少年正是今天在集市上碰到的少年。
他神情稳重地说了一句“应该是我听错了”后,就又退进了房子。
“这位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先别问了,赶紧进去吧。”
叶舍转变人类形态,拍打着房门。
“小弟弟?”少年错愕地看着他,急忙将他领进了屋。
小蓝魔也紧随而至。
“刚才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吗?”他问。
“不是我,我出去玩,来不及回家了。”
“这样啊,那正好,我也一样。”
屋子里杂乱不堪,少年也只是随便用杂草堆砌了一个休息的垫子。
“那边还有不少的杂草,你也做个草垫吧。”
“嗯。”
叶舍起身抱起一簇,随后看向小蓝魔,她见状摇了摇头。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潘冈汶,别人都叫我阿潘,或者阿冈。”
在屋子里听雨声已经没有那么大了,两人一魔全都缩在淋不到的角落里修整。
“哥哥好,我叫叶舍,在集市上遇到过你。”
“哦,你说今天啊。”阿潘笑了笑道,“像他们这种骗子,就该一律赶走!”
“我看哥哥也是练过武术的人啊。”
“当然,格斗型跆拳道黑带二段。”
两小只跪坐在草榻上,小蓝魔则起身走到破败的窗前勘探外面的情况。
从刚才起,她的直觉就告诉她有危险潜伏在周围,只可惜现在的雨太大,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阿潘哥哥,你是从小就练习的吗?”
“大概是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练习五年多了。”
“哦。”
“今天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匪浅,等雨停了,去我家开的跆拳道馆做做客。”
叶舍并未回应,阿潘看向他,原来这小家伙自打刚才就没在听自己讲话,全程都在盯着窗户那边看。
他在看姐姐,而他却以为他在看雨。
“这雨确实很大。”
叶舍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啊,确实,也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
“你冷吗?冷的话我把外套给你,别感冒了。”
他挥挥手,不了吧,他能感冒就怪了。
“没事,不用介怀,我身体素质好,不怕冷。”
“真的不用。”
大雨一直下着,阿潘跪坐着睡去,叶舍起身来到姐姐身旁。
“这雨真的是一点减缓的趋势都没有。”
“姐姐。”
“嗯?冷了吗?”
“有点……”
“那你过来。”
小蓝魔将他抱进怀里,两人一起望着窗外。
“好奇怪,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叶舍道。
“我也这么觉得。”
其实刚才阿潘让衣服给他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想接受的,只是他更喜欢姐姐罢了。
“要不是偶然遇到了阿潘哥哥,我们现在估计都已经回到异世界了。”
“但没办法,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啊。”
他们就在这般凄凉的环境中,度过了缠绵悱恻的一夜。
次日一早,阿潘就带着叶舍来到了他的跆拳道馆,小蓝魔也跟了过来。
“诺,就是这里了,我家的武馆,也是我家。”
武馆使用的是黑色透明的双扇玻璃门,外表全部都是用普通花岗岩石材砌成的,玻璃门上方则是用彩色防腐木连接起来的招牌。
“潘冬子ITF实战跆拳道俱乐部。”
名字是蛮不错,而潘冈汶似乎也看了出来。
“名字不错吧,我自己起的。唉,自从我爸妈去大城市工作后,这家武馆就由我来独自运营了。”
紧接着他又道:“我们赶紧进去洗个澡吧,身上全都是泥泞。”
这时,小蓝魔拍了拍叶舍的肩膀:
“你们去吧,我回家去洗澡了,别玩太久,我在家等你。”
叶舍还未能完全反应过来,就被潘冈汶搂了进去。
“终于到家了!”
叶舍率先去洗了澡,阿潘把一套跆拳道的道袍放到了浴室门口,把他原来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阿潘站在浴室门口问道:“小弟弟,你还要多久啊。”
“就快了。”
听着水流撞击地面瓷砖的声响,阿潘又问:“早饭你想吃什么?”
“等洗完澡我就走了。”
走了?
阿潘的神情凝重下来。
“你不在这儿多坐会儿啊。”
“我姐姐还在家等我。”
“那打电话叫她也过来呗,反正今天就我一个人在家。”
“不了。”
“……”
实不相瞒,阿潘在第一眼看到他后就被他的俊颜吸引,他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额……眉清目秀好像不是这么用的?算了,不管了。
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昨晚他一直压制着心中的欲望,好容易等来了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却不料要落空。
阿潘极力挽留:“没关系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姐姐不会数落你的。”
“真的不了,潘哥哥。”
听闻此言,阿潘心头涌出一阵暖流。
可恶,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
思及此,阿潘便把为他准备好的道服收走了。
沐浴声缓缓停下,浴室的门被打开一条缝,叶舍伸出白皙滑嫩的手在地面摸索着。
奇怪,放在地上的衣服呢?
随后他很快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潘哥哥,你故意的么?”他探出半个身子埋怨道。
阿潘不知从何处走到他的面前,手中挥舞着未拆封的白色道服。
“想要吗?除非你答应我的邀请。”
执拗不过,妥协便罢。
“来,张嘴。”
阿潘把一个水煎包放进叶舍的嘴里,两人一人一端,在正方形的饭桌两端相对跪坐着。
“潘哥哥,我让你摸摸我的头,你放我走好不好?”
阿潘把豆浆的吸管咬在嘴里,“你衣服还没烘干呢。”
叶舍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声消息提示音穿插进两人的漫谈。
“谁啊,没看我正忙呢吗。”
阿潘不耐烦地打开手机。
一条新闻被冲上了热搜:
“封城某所生技园实验区惨遭泄露,相关政府部门已实行紧急措施,再此提醒相关区域的居民做好防范措施,以免遭受不明感染……”
“哎,现在的人们也太马虎了,做个研究都能搞泄露。”
随后他撂下手机,发牢骚道:“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太多了,先是吸血鬼事件,这次又是病毒泄露!”
吸血鬼事件。
叶舍把食物吞进肚子里。
阿潘再次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你难道不知道?”
“我平时不看手机。”叶舍压制着紧张感。
“不应该啊,那件事在网上闹了足足一个多月呢,各大平台都在讨论那件事。许多主播争先恐后地做视频怪谈!就算你不上网也应该会知道才对,看!”
阿潘点开一个社交平台,虽然这件事的热度已经大幅减少,但仍然在热搜榜末尾悬挂着。
叶舍伸手点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条播放量破亿的视频,封面是一名满脸惊恐的年轻小哥,头顶上方还配有一条血红色带有裂痕的字幕:
应城郊区惊现干尸,吸血鬼竟真实存在!
叶舍的心头一紧,他完全想象不到就这么一条仅三分多钟的视频播放量竟如此之高。
而且再向下翻,各种高播放视频怪谈众说纷纭,观众在不同的观点之下如墙头草般飘动,至今也没能落定。
“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平时就是和姐姐一起在家里生活的。”
“哦,这样啊。”
叶舍倒不怕人们会根据视频里的描述找到他,他真正害怕的是自己身份的暴露。
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人们大肆炒作,数不尽的人靠着流量风波疯狂圈粉,用赚来的钱吃得流油,只怕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人们又将靠着他吃一大波的热度,然后……
大声呼吁着让他去死,再用一句自诩正义的话作为逃脱的挡箭牌。
比如:
他们会把他囚禁在牢笼中,然后用摄像机对着他疯狂拍摄,一边拍一边自我感动:
“必须要办了他!绝不能再让他危害社会!支持我的老铁们,红心加关注!带你看更多后续!”
……
这是绝对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明明吃着靠他赚来的饭,到头来却还要杀了自己,然后在自己死后,再靠着自诩的正义再炒流量。
这时,不说话的阿潘发话了:
“现在的人简直就是魑魅魍魉,只要逮到谁,就一定会把他榨干到底,真的是把人吃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
自己还是小心点好。
“对了潘哥哥,你多大了?”
“十四岁啊,怎么啦?”
“没什么,我看你今天在集市上穿着的是红色条绫带。”
“其实……好吧。”
“嗯?”
阿潘坦白道:“其实我的水平也就停留在红带,因为不久前的一场意外,左腿骨折了。”
叶舍站起身,现在不是听他诉苦的时候。
“多谢款待,但我真的要走了。”
洗好的衣服悬挂在暖气片前,他径直走过去。
阿潘坐在原地朝他伸出弯曲的手指,“哎……”
“姐姐在家会担心的。”
等潘冈汶反应过来时,叶舍已经在无人角落换好了衣服。
“道袍我叠好放在爬爬垫上了,再见潘哥哥。”
“再见。”
叶舍煞有介事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秋波般的玉眸如死水般寂静。
他并非不想听阿潘诉苦,而是他的遭遇又让他想到了哥哥。
闪念之间,眼前的景象如光速般倒退,再度回到了五岁那年的夏天。
那一年,年幼的叶舍第一次在拳馆中戴上了拳套。
“嘿嘿,哥哥,你看我像不像邹市明?”
年仅十五岁的叶星扶停微微晃动的沙包,凝望着他笑道:“像,当然像,哥哥希望你长大后也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叶舍还太小,目前只能跟随叶星练习一些力所能及的技巧。
他来到上次害他受伤的沙包前,用稚嫩的声音娇嗔道:“哼!坏人!看招!”
碰。
“哎哟!”
准星没找对,向前顺倒在地。
“叶舍!”
叶星再次跑过来,“你这孩子怎么不长记性呢!”
叶舍坐在地上,哥哥帮他脱下拳套。
“怎么样,手受伤了吗?啊?”
叶舍晃动着小巧的脑袋,“没有。”
“没有就好,以后你再这样,哥哥就再也不带你来了!知道吗?!”
“呜……呜……”
“嗯?”叶星顿感不妙。
叶舍像是蓄势待发,先是哽咽两声“哥哥好凶”后,就放开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直接引来了拳馆其他学员和教练的目光。
教练心急如焚地冲过来,“怎么了?又受伤了?”
“呜呜哥哥欺负我!他说以后再也不带我来了!……”
“嗯?”教练凛冽的目光扫到了叶星身上。
尽管叶星想极力辩解,但已是百口莫辩。
教练和学员们纷纷投来指责的目光,叶星感到难以容身。
“这么大的人欺负小弟弟,真不要脸。”
“就是,真下头。”
“以后咱们离他远点儿。”
叶星满面愁容,如鲠在喉。
满脸怒容的教练刚想说什么,只见叶星迅速起身,二话不说就朝门外冲了出去。
不顾身后教练的呼唤,叶星赤裸着脚跑到了马路中央。
然后就是一辆来不及刹车的小轿车朝哥哥冲了过来……
站在病房门口,叶舍迟迟没有进去,都是他的任性害哥哥的左腿受伤了。
教练从病房出来后,安慰叶舍哥哥只是骨头错位了,没有断。
再然后的事,他就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住院治疗的所有费用都由教练承担,自己跪趴在哥哥的身边哭了整整一宿。
那是他第一次深刻认识到,原来一个小小的错误就能酿成大祸,原来绯闻毁掉一个人是那样的易如反掌。
也是自打那天起,他就再也没去过那家拳馆,而哥哥也在伤好后学完全部课程离开了。
正这么想着,脑袋忽然又撞上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