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的黑夜裹挟着星光,轻轻地洒落。
正下方是一片由雪白帐篷房组成的集营地,是专供底层的地狱魔鬼安身的地方。
没错,这里是地狱。
而在这其中的一个雪白色的帐篷房中,有一只年龄很小、浑身湛蓝的魔鬼,此刻正躺在床上,枕着臂弯心事重重地望着夜空。
他叫叶蓝,今年十一岁,从出生起就在地狱中上学生活,过着最底层的日子,受着上层的凌辱,但他也无法去抱怨,更不能通过抱怨来改变什么。
今晚的他注定难以入睡,因为今天学校举办升学宴,别的同学都是父母陪同,只有他仅仅是母亲陪着,又因为他的模样太近似于人形,所以一直以来都被同学当成怪胎排挤。
渐渐的,仇恨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想到这里,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吸声,很轻,但却很容易被察觉。
他翻转过身,果不其然,是母亲。
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开布帘走进了自己房间。
“妈……妈妈……”叶蓝假装诧异地坐起身。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坐到床边,伸出手抚摸他的小脑袋。
“阿蓝,还没睡?”
“睡不着……”
其实叶蓝有时也挺庆幸,自己拥有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母亲,她不会像别人家母亲那样,稍有不合就大发雷霆,更不会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从学校回来就一直躺着,生病了?还是太孤单了?……”母亲的声线很是温柔,“孤单的话,妈妈可以陪你睡哦。”
妈妈……
是了,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五个多小时了。
母亲的名字叫小蓝魔,顾名思义,她是一只全身上下都被湛蓝色包裹着的人形魔鬼,放眼望去似乎还有些许的透明,再加上温柔的性格,尽显妩媚。所以大家平日里都亲切地称呼她为“小蓝”。
“妈妈……”叶蓝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也想要父亲……”
听闻这句话,小蓝魔的神情顿时再次变得隐忍。
“阿蓝,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提你父亲的事了。”
“可是你总得让我知道原因吧?”叶蓝一把甩开母亲的手,以瞋目回应她的隐忍。
“你每次都说不要再提,可是从来不告诉我原因!难道我的父亲他……”
叶蓝突然语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别想太多,赶紧睡吧。”
小蓝魔站起身准备离开。
“不许走!”长期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此时激发,他忍受不了每天受到的凌辱和排挤,忍受不了母亲每次的敷衍了事,他必须逃出这个绝命阵!
他使劲抓住母亲的胳膊,指甲嵌进她的皮肉。
“今天必须告诉我!”他嗔道,“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我必须知道!”
尽管母亲的眼睛已被泪水铺满,但他依然和她怒目而视。
她尝试了几次,想把孩子的手从胳膊上弄下去,但非但不成功,还让他用出了更大的力度。
“阿蓝,放开妈妈吧,这没用的……”
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悲愁地流泪,叶蓝更是勃然变色,更加确信了自己直觉的猜测。
“原来如此……父亲他死了啊……”但他又转而笑道,“可魔鬼怎么可能会死……”
“没有……他没有……”小蓝魔忽然向前趴倒在床上泣不成声,声音如刺破喉咙般沙哑。“他没有死……”
门帘轻轻卷动,冷风吹了进来。
“妈妈……”叶蓝极力平复了情绪,推了推母亲柔弱松垮的身体。
“妈妈,我错了,别难过了好吗?……”
他真的后悔了,母亲独自把他养这么大已经是拼了命的了,她身上扛着的是比自身重上整整几十倍的负担。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他侧身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口琴,“我,我今天在学校又新学了一首歌,我吹给你听,别难过了……”
小蓝魔抬望一眼,那支口琴她同样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就是丈夫当年送给自己的。
在叶蓝九岁生日那天,她又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妈妈,你看,它还是那么的崭新漂亮。”叶蓝指了指蓝白相间的口琴,“你把它送给我的时候曾告诉过我,要好好地爱惜它,我一直在努力呵护它呢。”
“嗯,嗯,谢谢……”
看到母亲终于露出笑容,叶蓝轻轻地放松一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自己提到父亲身世的时候,母亲都会变得敏感惆怅,仿佛是一种怎样都抹不尽的诅咒。
小蓝魔坐起身,看着叶蓝的目光中又新添几分宠溺。
“不如,妈妈给你讲一个故事?”
“嗯?……嗯。”叶蓝迟钝地点头。
他盖好被子躺了下去,彼时的天空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小蓝魔坐在床沿,摩挲着他温婉开口:
“大概在七年之前,有一座名为‘应城’的小城市,在那里生活着一名小男孩,他叫叶舍……”
话及此处,脑海里故事中的场景仿佛又重新出现在了小蓝魔的眼前,熟悉的街道和饭馆、曾身处其中的嬉闹声以及一张张熟识的面孔……
面前桌台上的蜡烛光随风摇曳,原本面目全非的记忆奇迹般又完好无缺地回到了她的面前。
尽管是七年前的故事,但还原的那一刻一切又都那样的真实。
“妈妈,所以这次的故事是以叶舍为主角的吗?”
“嗯,其实之前妈妈还见过叶舍呢。”小蓝魔笑道,她的笑如抚水般温柔。
“一开始,叶舍降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勇敢的哥哥,起初他的生活一切都好,直到他四岁那年,他的生活发生了转折。”
“什么转折?他死了么?”叶蓝迫切地问。
小蓝魔摇摇头,轻轻抚摸着他。
“就在他四岁时的那个新年,他的家庭发生了巨大的变革,原本他拥有的一切,也都全部随之化为了泡影……”
叶蓝乖乖地躺在床上,聆听着母亲不紧不慢地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