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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舟渡

作者:村口的沙包 | 分类:女生 | 字数:45.6万字

第129章 锦衣卫vs司礼监

书名:闻舟渡 作者:村口的沙包 字数:4.3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6 10:05:57

蒋济还没来得及说些别的话,就听见了闻予身后紧闭的房门内有些动静。

他朝后挥了挥手指:“去,拖出来。”

后面的校尉应声而动。

闻予眉心一跳,却先开口道:

“等下!不劳各位大人……我去带她就是。”

说罢非常大方地打开门,把瑟缩如鹌鹑的绿茹给牵了出来。

蒋济:“……”

两人并肩而立,闻予还没忘记帮绿茹裹紧斗篷,仿佛蒋济是来请她们出去做客的。

闻予还抬头问道:

“大人,不知我们该带些什么东西?又是坐什么车走?”

这下不止蒋济,连他身后几个校尉都惊了。

“不知好歹的犯妇!怎么跟大人说话的!来人,锁上!”

也不知哪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校尉,这会儿急着表现呢。

“蒋大人,我有话说!”

闻予素来不理那等没眼色的小喽啰,只跟蒋济对话:

“一来,我二人确实不知各位是何方神圣,多问一句总不犯法吧?”

“二来,我二人既没定罪,又是良民百姓,何来‘犯妇’之称?若此时就上锁上枷,等来日清白归家了,却叫街坊四邻如何看待我们姐妹呢?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了呀,大人您说是不是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哭起来。

见绿茹愣愣地没跟上,她还隔着斗篷掐了她一把。

平时对着她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关键时刻又不会表演了?

绿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二重奏似得和闻予一起哭起来。

蒋济听着此起彼伏不带歇的哭声觉得头疼。

他最烦女人哭了。

一般来说,锦衣卫不会单独侦办只有女眷的案件,就是抄家也是主要抄男人,女眷都是顺带的。

闻予的话确实也没说错,这案子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案,也没有宫里的旨意下来。

指挥使大人只说这两个女人和前淇国公丘福的遗孀之死有点关联,因为那遗孀谢氏跟宫里关系匪浅,就怕日后追查起来麻烦,这样把人扣了问问原委也算能对上面交差。

这种请不了一点功、围着女人打转的活计就没什么人想接,蒋济也是干得很没滋味。

既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人犯也配合,他便挥挥手吩咐左右道:

“叫她们坐板车走吧,去屋里寻两床被褥垫上就是。”

校尉再次诧异:

“大人是指……咱们那车?”

“不然还有哪架?”

锦衣卫当然是有公车的,但不是囚车,就是放置抄家财物案卷的木板车。

自然了,闻予的地位可坐不了囚车,只能坐这丐版货拉拉。

她忙道:“多谢大人恩典体恤!”

蒋济不耐烦地挥手,又扫了一圈,这院子就巴掌大的地方,实在无甚可搜的,便打算叫手下撤退:

“行了,随便看看就好了,赶紧把封条都糊好了!”

一副很想下班的样子。

见他今日这么好说话,底下干活的校尉开始随便揣测:

“大人今日怎么了?不会是看那两女的姿色不错,动了恻隐之心吧?”

“我看不像……你说那个高个儿的,不会是那什么谢夫人的私生女吧?”

“有可能,跟大人说话也有来有回的,这胆色可不像普通民女。”

……

闻予和绿茹不多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外。

闻予瞧着那好歹铺了两层被褥的“货拉拉”面露难色。

绿茹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闻予还在作死。

“大人,我忘了东西,可能再进去取一下?”

蒋济脸色一暗,凶相毕露。

“别得寸进尺。”

“民女不敢,只是民女不放心家中的宝贝,想妥善归置一下,还请大人通融。”

宝贝?

蒋济身边的校尉们瞬间脸色都活络了。

纪纲喜欢敛财,底下人自然也跟随,寻常抄家都或多或少有些油水,兄弟们寒夜出动,总不能连口热酒的钱都赚不来。

但闻予这地方本来就是租的,一眼可见的穷酸,又没有明确抄家的手令,蒋济也不许他们搜身,两个小娘子今夜还确实是一点财都没破呢。

蒋济也烦闻予这么拖拖拉拉的,但四周咳嗽声音渐响,都想捞点油水出来,他只能点了个手下说道:

“你陪她进去,快点!”

闻予果真又重新回了院子,东摸摸西摸摸,在校尉和蒋济耐心耗尽的前一刻,从床板夹缝里摸出了几锭银子交了上去。

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蒋济总算是没发作。

“走。”

正当他下令要将人带回去时,巷口突然出现了马蹄声。

这时辰,还有哪个同侪也在办案?

蒋济正自疑惑,却依稀好像听到了自己上峰的声音。

“蒋济,快放人!”

果真是自己的上峰许千户。

蒋济微微惊讶:“许大人,这……”

人至近前,他下意识就上去扶鞍,这才发现旁边一匹马上还坐着位白面皮的年轻人,瞧那打扮……戴乌纱帽,着青色圆领袍,却又不是文人装束,竟是宫里的公公!

许千户下马,那年轻人反而安坐马上未动。

他一把推开蒋济道:

“这是司礼监左监丞华宿公公……还不让开道!”

蒋济由此更惊讶了。

司礼监怎么突然插手锦衣卫办案了?

竟还是正五品的监丞亲自来带人。

许千户又命左右举起火把,将街巷照得更亮堂几分。

“华监丞,可是那两个女子?”

华宿其实也不确定,只能粗略打眼一看,囫囵点头道:

“是了,多谢两位大人,这次的事,我替刚爷记两位这份人情了。”

他口中的刚爷,正是如今司礼监的大太监刚炳,同郑和一样,乃是朱棣潜邸心腹出身,如今司礼监的实权一把手。

闻予也是后来才知道,如今的司礼监还没有置秉笔、掌印太监来分权,只刚炳一人独断,独掌内廷礼仪、文书、批红,可见权势极盛。

见上司都对太监势力卑躬屈膝了,蒋济也没办法,只能叫人让开了路,送闻予和绿茹去坐轿。

“刚公公怎么会管这事?”

许千户当然也不知道,只能说:

“既然指挥使大人都同意了,你我就别管那么多了。”

刚炳素来低调,今夜却让手下亲信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截人,别说他们奇怪,就连纪纲在家里也想不通。

刚炳虽然被称为内相,与郑和不论在功绩,还是帝王宠信程度上也算平分秋色,但他有一点却远远比不上郑和——那就是身体太差。

自靖难之役中领兵受伤、差点阵亡后,刚炳实际上就已经退居二线了,只是朱棣这人,素来只信任一起刀头舔过血的旧部下,迟迟找不到刚炳的接替者,便让他一直继续管着司礼监,但他也给了恩典,多数时候刚炳都在自己宅第中养病,进宫伺候的时候反而不多。

蒋济啧啧了两声,心道自己今日算是看走眼了。

这姑娘竟还真是个有强硬后台的。

闻予从货拉拉换上了豪华专车,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只是绿茹依然怕得手抖:

“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我、我可不认识叫什么刚爷的。”

轿外传来华宿的声音:

“两位姑娘请稍作歇息,一会儿便到了。”

这年轻太监讲话倒是温声细语的,可绿茹也不会傻到觉得能让锦衣卫忌惮的人是什么善茬,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华宿抱拳同一干锦衣卫告辞,骑马护在轿侧带人走了。

这离奇的一幕不仅看得锦衣卫费解,也吸引了街坊四邻不少暗中偷窥的视线。

蒋济只能点了几个下属收尾:

“去警告一下周围的人别乱说话,敢有擅自揭这里封条的,严查不怠!”

……

轿子彻底落定。

坐轿的好处,便是可长驱直入他人内宅。

这是一处极大的院落,四下安静,少有人走动,灯火却点得很亮。

闻予下轿,见刚才那位从蒋济手里截走她们的华宿公公正默默打量她,他很年轻,气度却沉稳,丹凤眼中闪着精光,见她不闪不避地望过来,只是轻轻点点头,指指门内道:

“姑娘,刚爷有请。”

却不打算多解释一句的样子。

绿茹下意识要跟上,却被他拦住,朝后面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只道:

“这位姑娘……请暂去旁边暖阁歇息一下吧。”

绿茹:……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闻予走进屋内。

这里显然已经清过场了,只有一个看风炉的小厮在守着热茶。

屋内设了熏笼,烘出一阵淡淡的檀香味,可闻予还是闻到了其间夹杂的药味。

屏风后的罗汉床上正躺着一个身影。

华宿指引闻予绕过屏风,自己则走过去轻轻喊了声:

“刚爷,人来了。”

罗汉床上的人有了些动静,缓缓睁开眼,行动迟缓地起身,华宿上去要扶,他却扬手制止:

“不必了,你去外面等吧。”

华宿只能垂手退到屏风之后。

闻予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凭武艺军功出身的刚炳,被朱棣亲昵称为“钢铁”的昔日战友下属。

对面的人已病得脱了相,整个人只还剩一副大骨架,阴沉干瘦,脸黑如漆,头发花白,苍老得不符合他的年纪。

只那张枯瘦脸上的一对狼目,还烁烁地彰显着昔日的赫赫威严。

他看起来……也像活不久了的样子。

刚炳还是第一回在一个小丫头身上看到这种肆无忌惮的张扬眼神,他哼道:

“你叫什么名字?”

“见过刚爷。民女闻予,乃定海县匠户,是今年应召入船厂服役的。”

快速的自我介绍,有助于大佬了解自己的背景。

刚炳被她那自来熟的“刚爷”称呼噎了一下,一般也只有华宿这样的亲信下属才会这么称呼他。

这丫头才刚和他见面,就这么打蛇随棍上了?

但大佬一般是不会费心纠正这种小错误的,他又问:

“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这个她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说实话,闻予对于谢氏那另一半鸳佩的主人竟然是个公公,也感到些许惊讶,但很快又理解了。

大明朝的太监,尤其朱棣身边的这些太监,多多少少都是个人物,文韬武略,能征善战者不在少数。

闻予点头,随即拿出贴身藏着的那枚鸯佩,递给了刚炳。

刚炳颤抖的手接过,亦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另一半。

两相契合。

一对鸳鸯终究相见。

可他们……

却再无相见之日了。

刚炳长长地叹了口气,抚摸着一对合契佩久久不能回神。

闻予安静地暂时没有打扰。

“她让你拿着这个……求我做什么?”

刚炳很快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

闻予直接道:“夫人想求刚爷保全我和绿茹——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姑娘。”

刚炳皱眉:“她不求我护她儿子?”

闻予顿了顿,有些冒犯地回应:

“不曾……或许夫人也知道,不该强人所难。”

刚炳冷笑,睨着她道:

“小丫头,你才几岁,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知道很多,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闻予直视眼前老人那对狼眸,却依然抬头直言:

“刚爷和夫人之间的事,当然不是我这个外人能评价的,可或许是因为当局者迷,有些话由我来说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就是不知道刚爷您,敢不敢听了。”

这些年来,刚炳已经很少被人这么挑衅过了,闻言喉咙口差点涌上一口腥气,却也道:

“好好好,你说,我倒要看看,她都对你说了什么,让你来求我帮忙,却还怀着这么大的怨气!”

闻予反唇相讥:

“刚爷误会了,夫人对您没有怨气……相反,一直怀有怨气、不肯去见她、不肯搭救她的,是您!”

“你!”

“因为您的冷血无情,让夫人知道普通的求助已是无用,所以她才只能用这么惨烈的死法来让您现身,她连向你求救都要通过这种方式,还谈什么旧情呢?不过是绝望之下的最后挣扎罢了!”

“我……我冷血无情?”

“不仅冷血无情,还小鸡肚肠,还没有勇气,还辜负别人的真心!”

被她迎头这一顿指责的刚炳彻底懵了,急火攻心下突然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瞬间脸色更黑几分。

“刚爷!”

闻予下意识叫了一声,赶紧扑了过去扶他躺下。

屏风外的华宿从听见她骂人开始就知道不太好,此时已经奔了过来,一边狠狠怒视闻予,一边却是手脚熟练地替刚炳擦嘴边血迹,跟着翻找床头药箱,立刻喂了丸药进他嘴里,然后朗声往外头道:

“叫大夫!你、你……找死!”

刚炳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处置闻予,只气若游丝地道:“没事,让她留下来……”

闻予此时也有点心虚了。

坏了,不会把谢氏特地摇来救命的大佬给气死了吧?

? ?这几章是交代一下谢氏这个人物~(她也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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