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一把原主的前未婚夫,还认识了来宾楼的花魁苏净月,是闻予计划之外的意外。
封淮得知闻予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还强烈邀请她一起回自己油房巷的家中,闻予托词还有朋友要拜访,改日再去他家做客。
唐有才的家在城南胭脂巷,离油房巷倒是不远,两人还因此同路了一段。
封淮也是傻,如今联络不便,闻予的改日也不知道改去哪日,两人一分别,他才反应过来根本就没地方去找她。
……
城南靠近秦淮河和钞库街,民宅密集,水网纵横,是如今南京城里中产阶级最大的聚居区,而唐有才家所在的胭脂巷,比封淮这个举人家庭还略高一个档次,可见他生意做的确实不错。
叩响门扉,丫鬟应了门,很快就将闻予迎进了唐宅。
唐有才早已等候多时,笑道:
“我以为晌午闻姑娘就会来,早命人置办了酒菜,可惜现下只能吃晚食了。”
“唐先生见谅,适才有事绊住了脚。定海县中一切可都好?”
闻予和他已是老熟人了,也不客气,将手上的伴手礼递给他夫人,便顺势道谢入座了。
唐有才比闻予晚出发半个多月,也算替她多看顾了一阵子全丰鱼行。
“都好都好。倒有一桩事……程大人也入京了,你可知道?”
闻予摇头。
小王书办刚走没几天,看来是运气不佳,和他领导就此错过了。
唐有才摸摸胡子,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怕羞臊了人家小儿女,只呵呵笑道:
“想必等他理清楚手头上的事便会差人带话给你了,程大人这一回大约是要升官了,定海一役,那动静可不小!”
闻予有点无语,也明白这老狐狸是在暗示什么。
这等青年才俊,前程似锦,又对你襄王有意的,还不快快抓紧?
可惜她没那个心气想做官夫人。
还有老唐,不该你磕的CP别乱磕,什么都吃只会让你消化不良。
……
两人边吃边谈正事。
嗯,合作伙伴之间的对齐颗粒度。
唐有才对于铺子的选址其实早有准备了,历来年后就是转手铺租的好时机,他已付了定金,这事定的早,闻予没有参与。
不过在定海县的时候,闻予因为某位金主爸爸的“临时注资”,手上本钱相当丰厚,便改了原先只吃红利的计划,和唐有才一番扯皮,最终吃下了这家新店的四成股本。
唐有才不愧是老道的商人,在商言商,不管两人私交如何,在公事上是寸步不让的,闻予和他艰难地谈判了几轮,才定下了这个比例。
而且就这比例还是有前提条件的,闻予深度参与店铺经营,但如果一年后销售业绩不达标,唐有才可以用成本价收购回闻予手上一半股本,当然,如果一年后业绩达标,他承诺会再开分店,闻予可以优先购入新店股权。
谈的时候气得咬牙切齿,但闻予回头想想这人是跟那些皇商勋贵打交道的,能让步到这份上,自己也算赚了。
新店的位置在三山街,可谓是南京如今最繁华的商圈CBD。
虽然店面不大,但位置优越,正对大中街,毗邻绸缎庄、书铺、茶肆酒楼,算是中高端消费场所。
闻予对选址没有异议,只对店铺招牌提出了一些建议。
古装剧里到底偷懒了,这时节的店铺名自然不会都叫“悦来客栈”,相反五花八门、别出心裁的特别多。
什么“集古斋?收售金石书画”“徽州吴汇源目办名山毛峰雨前雪蕊龙井等名茶发行”,和现代商铺属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余思?唐记精致咸味配食点心行。
两人商议了一盏茶,最终定下了这个招牌。
当然了,“有余思”那三个字的牌匾自然再次借用程允的手书,他这字体版权被闻予用得都不好意思了,良心不安的她决定改天一定再去补上一笔版权费。
小沈学士的“遐迩着闻”不仅成为了第一批限量包装上的精致拓印,还成为了两间vip贵宾室的名字——
这高端感拉满了,来光顾的大客户,可是由小沈学士的题字迎你入门哦。
至于店铺内的装潢、陈设种种细节,实在没有时间一一细究。
唐有才的夫人魏氏擎着烛火来赶人:
“都什么时辰了?明日再议也不急,闻姑娘,床铺都好了,你赶路一日也累了,快歇歇吧!”
商人家的主母素来有几分雷厉风行的爽快,闻予笑道:
“多谢嫂子了……哦对,我这里还有桩事委托给嫂子,烦请帮我找一处好房子,我需在城内落脚。”
魏氏笑着应好:“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
一夜好眠。
唐有才这宅子确实很好,两进一园,粉墙黛瓦,院门临巷,屋后开窗还可见秦淮支溪,可谓闹中取静。
但是闻予掂量一下自己的财力,觉得租这样的豪华别墅还是有点太浪费了。
丘棪的钱毕竟算是投资,不是用于她个人享受的。
第二天白天继续和唐有才开会讨论工作,偶尔逗逗他有趣的小女儿,傍晚魏氏就已经给她找好了房子。
“就在油房巷……离这边也近,方便照应!原是我们老乡,做金玉生意的,今年光景不好,他们一家五口人哪儿住得了这么多地方?便嫌那小院子累赘了,想着能租出去回些本钱也是好的。”
“闻姑娘,安全你是不必担心的,那角门一锁,就是个单独的院子,回头咱们自己换把锁就行……就是因为她家老方去南边做生意了,她一个女人带几个孩子才不放心把房子租给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这才叫我打听的,谁知没几日这不就碰上了你?可说世上的事情就这么巧呢!”
魏氏的太太圈里有现成的好房源,确实很凑巧。
就是油房巷这地方……
闻予转念一想,也未必就会又碰上封淮这小子,再说即便碰上了也没什么。
再隔一天她就跟着魏氏去看了房子,果然比船厂那边的民巷好上不少,小院里虽然只有两间房,但还置了园景,有个小茶寮,用现代的形容来说,算很有调性了。
只是这里房子密集,空间都局促,不似船厂那院子里还自带水井,生活用水不是特别方便。
不过魏氏又介绍,在京师里只要有钱,什么服务都能买到。
他们这些商人妇,丈夫一年到头在家也没几天,什么打水劈柴、赶车送货,这些重活累活自然没办法自己都包圆了,因此都有长期合作外包对象,就连点外卖也不成问题,回头推荐几个人给闻予,全不用她自己动手。
闻予非常满意,经由魏氏介绍,便和未来房东文氏正式认识了一下,虽然此文非彼闻,但也算一种凑巧,大家相谈甚欢,当天就定下了契约。
收拾屋子又花了两日,采办了东西,熟悉了街坊,闻予便做主请唐家人去酒楼吃了一顿饭,全当小小乔迁了。
魏氏一开始或许觉得闻予一个年轻姑娘家和自家男人做生意,多少心里有点膈应,但这几日相处下来,见她又有趣又大方,竟然还有点舍不得她走了。
“虽然隔得近,可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住那地方,生活多不方便啊,不如再考虑考虑?”
闻予早就想过回单身生活了,只能再次谢过唐氏好意但果断拒绝。
搬进单身公寓的第一天,闻予睡了个十足的好觉。
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总算又能做些自己的事了。
几日忙下来,店铺的事情也都商议地差不多了,第一批鱼松也在镖师护送下从定海县运到了南京,只等包装上架。
只剩店铺装潢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唐有才又信风水,找人算了个黄道吉日,只可惜这开业的日子正好定在了闻予下次轮班的时候,只能由唐有才自己主持了。
闻予一个人的时候开始盘算手上的灵活资金。
丘棪临走前留下的钱是笔巨款,她换成金子存了一部分,一部分投了这新店,手边依然还剩两千多两。
总得再投资些什么吧。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投资问题还是绕不开购置不动产。
封建农耕社会的优质资产永远只有田地。
闻予的心思顿时又活了,想着既然随着淇国公府被抄家,应有大批田产庄园流向市场,也不知道能不能抄到这个底。
总之她左右无事,去牙行看看也好。
谁知刚一出门,就对上了一张欣喜的脸。
“闻予,真的是你!我昨天还以为我看错了!”
“……”
封淮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已经养好伤恢复成俊秀公子的封淮笑得开心:
“听说搬来了新邻居,没想到竟然会是你!你说咱们怎么这么有缘呢?”
闻予也想知道,这是不是某种程度上的孽缘。
封淮好像完全看不出闻予脸上的抗拒,自顾自热情道:“你要去哪儿呀?我带你去吧,别怕,我对城内城外很熟的!”
闻予:“……你不用读书吗?”
说好的寒窗苦读呢?
整天在外面瞎晃悠?
封淮脸上一红,支吾道:
“先生说我们读书不可只专就纸上求义理,不知世事只知儒经,此非儒家之道……”
“行行行,那封公子你先忙。”
闻予可没空听他讲他的儒学之道,但见他一副可怜巴巴赖着她的样子,她有一种被路边土狗莫名缠上的感觉。
巷口有公交马车,闻予喊停一辆,去聚宝门外南市街,车夫睨了一眼闻予和她的背后灵,公事公办地道:
“一起的?两个人二十文。”
闻予:“……”
封淮见她没第一时间反对,忙挤了过去说道:“一起的!我、我也要去南市街买书……”
闻予付了车费,封淮挤在她旁边,喜滋滋地道:“你请我坐车,等下我请你吃饭吧?上回来宾楼那事,理应我感谢你的。”
闻予真是奇怪了:“封淮,你就这么想跟我做朋友?”
从穿越以来,一向只有闻予去套近乎拉关系攒人情的,还真是第一次有人用差不多的招数死缠着她。
关键是利呢?
她自己是无利不起早的,封淮又图什么?
难道说只是想跟她学两招?
没想到他却一脸向往地说:
“其实我从小就向往做个武艺高强的大侠,锄强扶弱,扶危助困,可惜我今生是做不到了……不怕你笑话,那天你面对四五个大汉面不改色,毅然为我出手的时候,就注定了你我的不解之缘啊!”
谁毅然出手了?
闻予:“……”
中二病的表象病灶。
这边建议病患少看点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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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两岸,过了钞库街,聚宝门外南市街,是各类牙行的聚集地。
大明民间商业活动活跃,而如今的南京城更是其中之最。
在定海县要买几亩良田或许很困难,但在南京城中这样的田契过割每日都不少。
但真正进了田宅买卖的牙行,闻予还是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寻了一家门头最正,往来客流最多的牙行,闻予和硬要跟着她的封淮一道进门打听。
店内主事的是个老牙人,一听她的来意,便捻须笑道:
“姑娘,我这里自然可以置办良田,但你……却买不了啊。”
闻予皱眉:
“《大明律》中所言‘民间田产听从私契’,只忌三样,官田混私田、诡寄避税、祖产未分家,我只买民间正经良田,不在其内。”
“我是良户,乃自由人,缘何不能买田?”
不料这还是个懂行的,竟还研究过律法,老牙人再次用审视的眼神上下仔细打量一下闻予。
封淮闻言也在旁帮腔道:
“老丈,你们开门做生意,却怎得还挑剔起顾客的是非来?莫不是嫌我朋友资财不足?”
他还不忘愤慨一下子:
“你还称他做姑娘,怎的这般侮辱人!”
老牙人:“……”
闻予:“……”
横他一眼,没有男主的命,得了男主的病。
她女扮男装的本事可不比吕颐真高明,大多数人也能理解,知道她大约就是图个在外行走方便罢了,只封淮一个人是真的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