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死的阿妹感觉情况不对。
睁开眼一看,喜极而泣,立马五体投地跪在地上求饶:
“姑奶奶饶命!”
“小人上有老母要奉养,下有稚子待抚育,家中全靠我活命,小人无意冲撞了尊驾,愿意将手中财物尽数奉上,只求尊驾放小人一条性命归家......”
程意把断剑放下,狐疑地扫了眼跪在脚下的女人,一身破烂,哪有钱财?
阿妹尴尬地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忙又改口求道:
“求祖宗娘娘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小女子发誓以后绝不敢再冒犯分毫,求您高抬贵手,日后必厚报恩德!”
“日后?”程意认真问:“我还等得到你日后吗?”
阿妹被她这双冷冰冰的眸子看得胆都要碎了,再不敢耍什么滑头,急声说:
“只要祖宗娘娘饶小人一命,小人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祖宗娘娘恩情!”
“只要能活命,祖宗奶奶让小人做什么小人就做什么,您让往东小人绝不往西,您把我当奴隶当猪羊牛马使唤怎么都成,求祖宗娘娘饶我一条贱命......不不,是求祖宗娘娘饶贱奴一命吧!”
阿妹一边哭求一边砰砰磕头求饶,卑微到极致,贱得让人恨不得踹一脚。
这种没骨气的贱民没有任何留下的价值。
杨秀手中忽然有了动作,提剑准备替程意杀了这女人。
程意袖手一拂,一股无形阻力令杨秀的行动被迫中断。
她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好像把杨秀刚刚的犹豫全都洞悉,直看得他心中发寒。
再加上她刚刚轻轻抬袖时泄出的浩瀚内劲,杨秀心跳如雷、呼吸困难、双目鼓胀,简直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重重咬了咬舌尖,用剧痛换得片刻清醒,克制住这股眩晕感,后退两步,站在程意身后,不再有所动作。
程意略显烦躁的呼出一口浊气,垂眸看向那额头磕破的女人。
“说说你现在能为我做什么。”
阿妹动作僵住了。
一双消瘦凹陷、眼白浑浊的眼睛怔怔盯着程意脚下被鲜血融化又快速冻住的雪地,开始疯狂思考自己能为她做什么。
快想、快想!
只有想出来才能活命!
阿妹拼了命想要去思考,可她的脑子也和地面冻上的鲜血一样停止了流动。
阿妹急哭了,惊慌到极致而显得格外扭曲丑陋的面庞上多了两行灰色泪痕。
终于,她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画面。
阿妹喜极而笑,激动说道:
“祖宗娘娘,有人想害你,我知道他们是谁!”
程意微微偏头,疑惑问:“谁?”
阿妹抬手往流民聚集的北山方向指,
“山下有一伙流民组织起来的势力,他们自称兄弟姊妹共助会,山里有地主营垒的事就是他们最先说出来的。”
“他们说黄贼入城前,京郊的那些庄园地主就已经得知长安城将要不保,提前在山中修建营垒,并且他们还知道那些庄园地主都藏在哪儿!”
“祖宗娘娘,您是山洞里的人吧?”阿妹不太确定地问道。
程意不答,阿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终于知道面前这三个人头是为何落地。
想到自己也是他们其中一员,阿妹狠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她拜道:“祖宗娘娘,您恐怕还不知道,你这处山洞早已被共助会的人知道了,他们昨日在营地商量着等雪停了,就要先来抢您的山洞。”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乱说,阿妹又补充了个关键信息。
“他们发现了您的炭窑,把窑里剩下的炭渣都拿走不说,还把炭窑砸了,还有您晒在炭窑附近的那些青冈木也没放过,全拿走烧火取暖。”
“他们知道您山洞里有炭,那帮混蛋强盗,要不是雪还没停,早急赤白脸的冲过来了!”
程意眼睛眯了起来。
第二次落雪之后,她和裴行玉就没离开过山洞,北坡那边的炭窑和晾晒的青冈木是什么情况,自然也无从得知。
要是流民先发现山坡上的炭窑,顺着痕迹找过来,肯定能发现山洞的位置。
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进山流民数量庞大到了可怕的地步。
这才导致,哪怕是再隐秘的地方,被发现的概率也大大增加。
程意现在没空去北坡上验证炭窑是不是真被砸了。
面前这个女人能说出炭窑和青冈木,就已经说明这情况十有八九是真的。
阿妹看似是伏在地上,实际上眼睛一直斜着在观察程意的反应。
见她眯起眼睛,寒气更浓,就知道她相信了自己说的话。
阿妹紧跟着用一副忠心耿耿的口吻说:
“贱奴可以帮祖宗娘娘杀了那互助会的领头,为祖宗娘娘分忧!”
“当然,贱奴不是说祖宗娘娘您自己杀不了的意思,祖宗娘娘剑术无双,武功盖世,人美心善,那帮杂碎若是能死在祖宗娘娘剑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惩罚,简直就是赏赐,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所以......”
阿妹缓缓抬起头,但上半身还趴伏在雪地上,谄媚又讨好地说:
“请祖宗娘娘赏给贱奴一个机会,贱奴这就下山去将那杂碎领头杀了,将他的心挖来献给娘娘!”
她一副愿为程意献出生命在所不惜的决绝模样。
程意终于正眼瞧了她一次,个子倒是高挑,但身上太瘦了,脸上更没几两肉。
她这模样,要是夜里突然撞见,绝对会被当成是鬼。
程意问道:“你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有整个互助会的兄弟姊妹,怎么杀?”
阿妹眼角还挂着泪珠,眼眶被冻得发红,索命鬼一般,忽然往旁边一扫。
杨秀对上她的视线,心中顿感不妙。
阿妹嘴角咧出一个笑,“娘娘让您这个手下跟贱奴一起去吧,贱奴保证明日天黑之前,就把互助会那帮胆敢觊觎祖宗娘娘洞府的杂碎全部送去见阎王。”
“而且有您这位手下盯着贱奴,您也不用担心贱奴跑了。”
“洞主,这不......”杨秀刚开口,就被程意抬手打断。
她饶有兴致地叫地上这个女人站起来。
阿妹大喜,连磕三个响头叩谢程意不杀之恩。
程意问她名字。
阿妹羞赧答:“贱奴无名无姓,就叫阿妹。”
程意点点头,示意她跟上自己。
又叮嘱杨秀:“杨七,把你家门口收拾干净。”
杨秀颔首应下,沉默无话。
阿妹抹了把脸上冻成冰渣的泪水,向杨秀不伦不类地抱了抱拳,转身屁颠屁颠跟上程意。
走出去好几步,阿妹又偷偷回头冲杨秀嗤笑一声。
她是个记仇的女人,他刚刚想杀她,她可记着呢。
虽然不知道祖宗娘娘和这个叫杨七的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她敏锐地观察到,杨七刚刚的举动引起了祖宗娘娘的不满。
废物,当狗都当不明白!
那就换她来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