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红框在视野边缘狂闪,【惩罚预载:72%】。楚狂歌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右手去摸手机开启群发土味情话的冲动。她左手死死按着还在微微抽搐的右手腕,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向陆绝。
“楚狂歌,要不要让我正式下场,把你供起来?”
陆绝这句话还停在客厅里,电脑导出进度卡到百分之七十九,风扇嗡嗡转,茶几上的录音笔红点亮得扎眼。
楚狂歌捏着那卷封条,抬头看他。
“陆总,你谈生意都这么吓人?”
小圆抱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敲,却一边发抖一边默默把一杯滚烫的热水推到陆绝手边,主打一个物理防守。唐观把那份《楚狂歌公共叙事重建计划》压在掌下,纸页边缘被空调吹得掀起一角,又被他按回去。
陆绝没坐回去。
“我谈的是止损。”
“止谁的损?”
“你的。”
楚狂歌把封条丢回茶几。
“我现在最大的损失,是你们一个个都想救我。”
小圆嘴巴动了动,硬生生把“这还不好吗”咽下去。她现在算看透了,她姐的脑回路是倒着铺的,别人塌房她买房,别人洗白她报警。
唐观翻开方案第二页。
“你可以先看内容。”
楚狂歌瞥了一眼,标题下面写着几行字。
“孤身对抗畸形商务链条。”
“在失控舆论中守住事实边界。”
“她把自己推到风口,只为让更多从业者免于沉默。”
楚狂歌读到第三行,手里的豆浆杯被她捏扁半截。
“这谁写的?”
陆绝答得干脆。
“星幂公关部。”
“工资多少?”
“行业第一档。”
“难怪,拿钱办丧事都能办出婚礼感。”
小圆没憋住,呛了一下。唐观抬手把水杯推过去,她接过水,仍旧偷瞄那几行字。
别说,写得真燃。
燃到她差点忘了昨晚她姐在停车场骂“统一口径包邮”的时候,脚肿得连车门都踹不动。
陆绝把方案往楚狂歌面前推了半寸。
“稿件不会直接夸你。会以行业观察发出,先由三家财经号切商务链条,再由两家法务号拆代签风险,最后让主流娱乐媒体接‘艺人被舆论吞噬’这个角度。”
楚狂歌抬眼。
“最后我就从烂人进化成悲情烂人?”
“你现在被三方同时抢叙事。对方叫你失控艺人,节目组叫你真实人设,网友叫你内娱活人。你自己叫自己烂人,没人信。”
陆绝伸手点了点标题。
“那就换一种他们会信的。”
楚狂歌盯着他的手指。
这男人说话有一种资本会议室味儿,刀都套着绒布。每一句听着在替她挡,落到地上全是锁扣。
楚狂歌面无表情地抓起桌上的干麦片,往嘴里狂塞,嚼得嘎嘣响,用纯物理噪音打断资本的施法。
她盘了一下账。
签星幂这套,短期安全,法务媒体资源全到位,节目组不敢明着啃她。代价也清楚,她要被放进另一个盒子,盒子比节目组高级,盖子上还烫金。拒绝,热搜继续乱飞,系统可能给她续命,对方也会趁空把“失控”钉牢。
她想要十个亿,不想要供桌。可供桌现在长腿追着她跑。
楚狂歌伸手拿起方案,翻到第三页。
“这句删。”
陆绝看过去。
“哪句?”
“她用自毁为同类换一条路。”
楚狂歌拿笔圈住那行,圈得很重,纸面被划出印子。
“我没有同类。我只是嫌锅砸头上疼。”
陆绝看着那道墨迹。
“你昨晚没有只顾自己。”
“那是顺手。”
“停车场那段,你明明可以上车。”
“记者堵门,我不说也会被剪。”
“你提醒普通员工找做假碗的人。”
“因为她拿饭碗扣我脑袋。”
陆绝的语速没有快,句句往前压。
“青藤五块评论,如果你不点出来,后面那张报价表不会有人敢投。”
楚狂歌把笔往桌上一放。
“陆绝。”
客厅里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她很少连名带姓这么喊他。小圆把鸡蛋壳捏在掌心里,壳边扎了她一下,她也没敢动。
楚狂歌坐在沙发上,脚踝垫着抱枕,右手麻得还没恢复,偏偏人坐得很稳。
“你为什么要替我写剧本?”
陆绝垂下视线,看着她圈出来的那行字。
“因为你自己写的剧本,会把你送上断头台。”
“我乐意。”
“我不乐意。”
这四个字落下,唐观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圆更不敢呼吸了。她觉得自己现在不该在客厅,她该在门口卖票,票名叫《资本大佬和发疯糊咖之谁先把谁气进医院》。
楚狂歌笑了声,伸手去拿水杯,杯壁上的水珠沾到她掌心,凉得她手指缩了一下。
“陆总,你这话很霸总,但我友情提醒,霸总文学现在也要讲劳动法。”
陆绝没接她的梗。
“你要封杀,我可以给你资源让你退。你要钱,我也可以给你一份比综艺高的合约。你不用把自己推进烂泥里。”
楚狂歌抬头看他。
“你查我?”
陆绝停了半拍。
“我查你的合约。”
“查到我缺钱?”
“你缺退路。”
楚狂歌把水杯放回茶几,杯底在玻璃上磕出一声短响。
“我退路自己挖,不用你给我修高速。”
陆绝的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直接把屏幕转向众人。
“来之前,星幂的媒体矩阵已经待命。十分钟前,我按下了发送键。”
第一家财经号已经发稿。
标题很稳。
《从五元评论到慎用名单:一场直播撕开的商务灰色链条》
正文开头没有提楚狂歌名字,先列时间线,十点二十现货承诺,十点三十七仓储确认,停车场采访提问口径,青藤报价表文件名,最后才写到“某女艺人被推到舆论前台”。
评论涨得很快。
【原来五块不是梗,是真报价】
【艺人被骂失控,服务商收钱控评,这行业真会倒打一耙】
【她昨晚要是不疯,这事过去就变成消费者误会】
第二篇法务号紧跟上。
《代签确认单的边界:艺人工作室为何不该替平台背锅》
第三篇娱乐媒体标题更狠。
《当她被骂疯,更多人终于敢递证据》
小圆看着热搜曲线往上冲,声音发虚。
“姐,第一条词条变了。”
楚狂歌抢过手机。
#楚狂歌孤勇者#
她盯着那三个字,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孤勇者?”
唐观把手机往下滑,相关词条正在冒。
#她把自己推到风口#
#五元评论链条#
#慎用名单是谁的遮羞布#
系统面板弹出,红框比早上还刺眼。
【正向声誉大幅上升。】
【黑粉有效计入下调。】
【行业封杀进度:38%】
楚狂歌看着38%,胸口那口气差点把她顶上天花板。
还倒扣。
她辛辛苦苦骂了两天好不容易攒到40%,陆绝一篇稿子给她扣回去两个点。资本不愧是资本,连她的封杀进度都能做空。
小圆看不见系统,只看见楚狂歌把手机扣到抱枕上,动作很轻,轻得让人发毛。
“姐......”
楚狂歌抬手。
“别劝。”
她看向陆绝。
“撤稿。”
陆绝看着她。
“撤不了。”
“你发的,你说撤不了?”
“稿件走的是媒体独立选题。星幂给材料,媒体决定角度。现在撤,会坐实操控舆论。”
楚狂歌点点头。
“好。”
她左手直接把小圆的电脑拽过来,手指敲在键盘上。
“撤不了是吧?那我直接黑进星幂的公关后台发声明,或者现在就给你们对家媒体打电话,爆几条星幂独家黑料对冲一下。”
唐观立刻按住她的手腕。
“不行。”
“松手。”
“你现在乱来,只会给‘孤勇者’添柴。”
“我把柴连锅一起端了。”
唐观压着她的手,语气硬得像合同条款。
“你烧的是自己。对方现在等你失控,你越骂陆绝,越坐实你拒绝被资本规训。网友会继续夸你。”
楚狂歌看了他两秒。
“唐律师,你现在骂人越来越高级了。”
“我在陈述风险。”
“风险就是你们把我装进金棺材,还问我躺得舒不舒服。”
陆绝伸手把方案拿回来,翻到最后一页。
“楚狂歌,我不会撤。”
“凭什么?”
“凭你现在不止代表自己。”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来了,开始上价值。”
陆绝把手机放在茶几中央,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陌生女生,戴口罩,坐在楼梯间,背景里有拖把桶。她的声音被处理过。
“我在服务商做过三个月兼职,五块一条只是基础价。带图八块,长评十二,骂到热评另算。楚狂歌昨晚说出来后,我们群里有人退单了。以前没人敢说,怕被拉黑名单。”
楚狂歌看完,手指搭在沙发边,没动。
陆绝又点开第二段。
是一个品牌仓库员工的匿名文字。
【她查现货那晚,我们主管让临时拉空箱补镜头。后来直播闹大,箱子没敢摆。】
第三段,是节目组招商草稿撤回截图的原始缓存恢复记录,小圆刚导出来的那页,右上角明明白白写着“楚狂歌真实人设可作为第二波招商钩子”。
小圆脸色变了。
“这页恢复出来了?”
唐观点头。
“刚完成。”
楚狂歌看着那页招商草稿,喉咙里卡住一句脏话。
节目组确实没闲着。她不接,他们就把她做成钩子,她发疯,他们就把她做成话题,她闭嘴,他们替她配旁白。
陆绝关掉视频。
“你觉得自己只是嫌疼。别人把你当挡板,因为你站在最前面。”
楚狂歌抬头。
“我没答应。”
“他们也没问你。”
陆绝这句话说得很平,客厅却被压低了一截。
小圆把电脑抱紧,屏幕上的进度跳到百分之百,提示音响了一声。那一声很短,听得人太阳穴发胀。
楚狂歌把脚从抱枕上放下来,鞋尖碰到地板,脚踝传来钝痛。她没缩回去。
“陆绝,你听好了。”
唐观抬手,想拦,又停住。
楚狂歌站起来。她右手还麻,左手撑着茶几边,水杯被她碰得晃了一下,水沿杯口泼到那份方案上,洇开“孤身”两个字。
“我可以当证人,可以做当事人,也可以把证据交出去。”
她看着陆绝,声音不高,字咬得清。
“但我不当你们剧本里的英雄。”
陆绝看着被水打湿的纸。
“没有英雄叙事,公众记不住复杂事实。”
“那就让他们记事实。”
“事实传播慢。”
“慢也得走。”
“对手不会等你。”
“我也没说我温柔。”
两个人的对话一下一下撞在客厅里。小圆连滚轮都不敢滑,唐观把录音笔往旁边挪了半寸,红点还亮着。
陆绝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要封杀,可以。等这条链条砸开,我亲手送你退场。”
楚狂歌看着他。
“你拿什么送?”
“星幂的解约资源,足够让你从内娱消失。”
“代价?”
“关键节点听安排。”
楚狂歌笑出声。
“绕回来了。陆总,你这生意闭环做得真漂亮,PPT看了都想给你磕一个。”
陆绝没退。
“你现在不听安排,会被他们拆成碎片卖。节目组卖真实,营销号卖失控,服务商卖沉默,平台卖流程。你以为封杀是门票,他们会把你做成长期展品。”
这话戳到了楚狂歌的痛处。
她要的是彻底封杀,拿钱走人。可现实正在拐弯,黑红、正红、悲壮红,全是红。她每挣扎一次,流量就加一层漆,系统在旁边拿着账本扣她黑粉。
这世道缺德得很,连退场都有人黄牛加价。
楚狂歌低头看那张湿掉的方案。
“你要下场,可以。”
小圆抬头。
唐观也看向她。
陆绝没有接得太快。
“条件?”
楚狂歌把茶几上的空白标签纸拿过来,用笔写下一行字,贴在那份方案封面上。
不许替楚狂歌定义动机。
她把方案推回陆绝面前。
“所有稿件,删掉孤勇者,删掉自毁,删掉为同类,删掉悲壮。能写证据,能写链条,能写谁签了字谁收了钱。别给我发光,发票就够了。”
小圆低声嘀咕。
“发票文学,内娱新赛道。”
她手里的备忘录文档标题,默默敲成了《资本家画饼实录》。
楚狂歌继续写第二张。
未经本人确认,不得使用“英雄”“活人”“正道之光”类标签做商务承接。
第三张。
涉及本人素材使用,必须走书面授权,节目组、品牌方、平台同样适用。
她把三张标签一字排开。
“你要资源,我要边界。你想护盘,我想退场。我们目标不一样,但眼前那帮人欠账是真。”
陆绝看着她连写三张标签的决绝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心想:为了不让无辜者被裹挟,她宁愿亲手撕碎这把最安全的保护伞,独自站在风暴中心,她不仅要撕开内娱的遮羞布,还要撕碎所有虚伪的赞美。
陆绝拿起第一张标签,看了很久。
“公众不爱看账。”
“那就让他们先看五块一条,再看四万八第一批,再看谁付的款。”
楚狂歌点了点电脑。
“唐律师刚教的,证据有身份证。孤勇者没有,容易被拐卖。”
唐观推了推镜框。
“这句话可以对内用。”
陆绝看向她。
“你确定?删掉情绪包装,热度会慢一些。”
楚狂歌伸出右手,麻意还没散,她干脆换左手拿笔,在会客记录表边上补了一句。
“慢就慢。我的名字不外包。”
这句落下,窗外有车驶过,轮胎压过小区减速带,闷声传进客厅。小圆手里的鸡蛋壳终于被她扔进垃圾桶,她吸了吸鼻子,假装自己只是过敏。
陆绝把三张标签收进方案里。
“我可以改第一轮口径。”
楚狂歌抬头。
“不是改。”
陆绝看她。
楚狂歌把录音笔拿过来,按下暂停,又按下新一段录音。
红点重新亮起。
“重新说。”
陆绝的视线落在录音笔上,几秒后,他开口。
“星幂提供法律、媒体、商务风险隔离资源。楚狂歌保留所有公开表达边界。未经本人书面同意,不进行动机包装,不使用英雄化标签,不将个人舆情用于商务承接。”
唐观补了一句。
“加一条,已发稿件需在后续稿源中进行角度修正,不得扩大孤勇者叙事。”
陆绝点头。
“可以。”
楚狂歌按停录音。
“行,盖章。”
陆绝看向唐观。
唐观从文件箱里拿出便携打印机和印泥。
小圆看得目瞪口呆。
“唐律师,你箱子里到底还装了什么?户口本有吗?”
唐观把纸塞进打印机。
“没有。下次可以考虑。”
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来。楚狂歌坐回沙发,脚踝疼得她把抱枕踢近了一点。陆绝站在茶几边,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很利落。
他签完,把纸转给楚狂歌。
楚狂歌拿笔,右手不听使唤,字写到一半歪了一下。
陆绝伸手要扶纸。
她抬起左手挡住。
“不用。”
她把名字写完,最后一笔压得很重。
系统面板弹出。
【检测到宿主以最合规的方式进行最嚣张的挑衅,系统逻辑冲突中,惩罚延后计算】
小圆拿手机拍照存档,唐观贴标签,陆绝让助理那边同步修改媒体材料。几分钟后,热搜上第一条标题开始变。
#五元评论链条#
#楚狂歌拒绝英雄标签#
#我的名字不外包#
弹幕区和评论区也炸了。
【她连被夸都要授权,笑死】
【别叫孤勇者,叫甲方噩梦】
【我的名字不外包,这句太狠了】
【她真的不让任何人拿她做人设】
【所以重点是五块评论和四万八第一批,别跑题】
系统面板弹出。
【黑粉新增: 2100】
【正向声誉波动:持续上升】
【行业封杀进度:39%】
楚狂歌盯着39%,嘴角抽了一下。
涨回一个点。
很好,努力半天,封杀事业从倒车入库变成龟速爬坡。
她把手机扣下,抬头看陆绝。
“陆总,恭喜你,造神失败一小步。”
陆绝收起签好的纸。
“证据推进一大步。”
“你这人真会给自己找台阶。”
“台阶也要保全。”
小圆把新热搜念出来,念到第三条的时候卡住。
“姐,又有新东西。”
楚狂歌接过手机。
一个刚注册不久的账号发了张图,图里是一份付款流水的下半截。金额不再是四万八,备注也更长。
【互动维护第二批,艺人风险转移包,YH项目】
下面配了一句话。
【她不想当英雄,那就看看谁想让她当替罪羊。十分钟后,放名单页。】
客厅里所有动作都停了。
唐观拿过手机,放大备注。
“YH项目。”
陆绝的脸色沉下去,立刻拨出电话。
“拦截所有转载,先保全源链接。不要让楚狂歌账号碰。”
楚狂歌看着那行“替罪羊”,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一下。
她刚刚把自己的名字从英雄剧本里拽出来,下一秒,有人把替罪羊的牌子递到了她脚边。
小圆声音发紧。
“姐,十分钟后名单页要出来了。”
楚狂歌拿起那份刚签好的边界确认,折好,塞进文件袋。
“唐律师,开新袋。”
唐观已经撕开封条。
陆绝看着她。
“你要做什么?”
楚狂歌抬头,灯光落在她乱翘的头发上,睡衣袖口还沾着牙膏沫。
“我刚说过。”
她把手机放进透明证据袋,按平袋口,顺手抄起茶几底下的电蚊拍。
“我的名字不外包。”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稳,手指按下开关,电网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英雄不行,替罪羊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