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就是一生顺遂,无病无灾,父母疼爱,就连家人也是考虑到婆家会不会疼爱自己的女儿,各方面权衡之后才会同意那门亲事,而不是把女儿送出去做资源置换。”
“第四种就如同你一般在小小的年纪就被父母以求生为由贩卖,被辗转各地,若遇到厚道一点的主人家还好,日子还算过得去,若是遇到不厚道的,一张死契便拿捏余生,往后任人随意打杀,死在哪个角落都是有可能的。”
“这几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投胎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出身也无法选择。”
“如果有的选,所有人都愿意成为第三类人;再差一点,也宁愿成为有资源的人——哪怕一天里大多时间都在学习各种技能,但至少吃穿不愁,不用为了生计而耗费所有精力”
“小姐,婢子便是运气极好的那一类人,当初如果不是小姐把我要到身边,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卖到什么地方去。”
“这么多年也谢谢小姐愿意用心栽培我,谢谢咱们府上都善待所有的人。”
只要从上官府出去的下人就没有人说过上官家的不好,毕竟上官家虽然治家森严,但是他们对底下的下人也是极好的。
就算是签了死契的下人,每个月也有月钱拿。
逢年过节的赏银更是丰厚。
尤其是家中逢喜事的时候,得到的赏银抵得上他们两三个月的月钱。
上官瑾握着迎春搭在自己肩膀的手,笑容从镜中泄出,“谢我不如谢你自己,是你大胆争取,愿意学习,会把握机会,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现在的小草就像当时的你一样,你们都像我养的那一株花,藤蔓触及到任何坚硬的物体,总会不顾一切地往上爬,将所有坚硬物体缠绕得死死的,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自己能生长的好,你们不在乎自己缠绕上的是什么东西。”
“像这种情况如果根坏了,那么她就会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但很神奇,生在这种家庭里面,小草竟然没有坏了性子,底色是善良的,也知道感恩,我看得出来,她在同我说话时,表现出的感恩很真实。”
“哪怕无人教导她们对与错,她们也没有做伤害人的事情。”
“侧面也说明这个村子的民风极好,正是因为有村里这些人帮着几个丫头,她们才能顺利长大。”
“今日我允了她的请求,来日小草也许能给我想象不到的惊喜。”
迎春口中提到的那些官家女子却不同。
她们从出生便受到优良的教育。
接近自己也并非自愿,表现得再纯良,也无法掩饰她们的攀附之心与算计。
上官瑾不排斥那些算计,大家都只是为了过得更好,也有人是身不由己。
她只是不喜欢那种明明知道自己的手段不高明,却非要一意孤行试试的蠢人。
一般遇到算计的手段比较高明的那种人,她也是愿意跟对方来往的。
这样自己才能够从对方身上学到更多东西。
“婢子明白了。”
迎春心下暖烘烘的,何其有幸,能遇到这般好的主子。
……
“你们听到讲没有?周家这个丫头要着去王家的那个穿的很漂亮的贵人收成干姑娘了。”
“听到讲了,文彩媒都请我上门帮忙做饭了,咋嘛,你是有啥子想法?”
“我能有啥子想法,那几个小丫头过得苦,你们又不是认不得,她们好起来,我也高兴。”
“但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去王家的贵人要收周家的丫头做干姑娘,不收王家的丫头,贵人不是应该跟王家人走的比较近吗?”
“猪脑壳,王家人怎么对待自己家的姑娘,那周毛狗的老杂种又是怎么对待自己姑娘。”
“那老杂毛要杀死自己的亲闺女,还要把她卖到脏地方,这种事情说出去,别的村要是听到了,都不敢把姑娘嫁到我们村来。”
“真嘞是烦死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觉得这张脸好像被人家拿在脚底板踩,我们村子咋个会出现这种烂人。”
“也不知道贵人还要不要收干女儿,不然把我女儿送去给贵人瞧瞧。”
这人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他们也并不是真的要自己的女儿做贵人的干闺女。
再说了人家也不可能收那么多干女儿。
他们只是想着,哪怕让自己的女儿跟着这个贵人去做一个丫鬟,过的日子也比现在要舒服。
看看贵人身边的丫鬟婆子,那一个个穿的,戴的,他们就是挣一辈子的钱,估计都买不上人家手腕上的一个镯子,头上的一个钗子。
今日,在王家为周家姐妹举行的认亲仪式上,多了许多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
想要借着姑娘过上好日子的人把家里面自己觉得最好看的姑娘都带来,收拾的齐齐整整,就指望着能被贵人瞧上眼。
文彩梅与王承业一大早,天尚未亮就忙活开了,除了两个儿子成亲的时候,家里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村里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几乎都不请自来。
院子里实在是塞不下这么多人,大家就拿梯子,爬在墙头看。
王昭明路过的时候,看着晃悠的土墙,忍不住投去一抹怜惜的眼神。
墙墙,辛苦你了。
转身,王昭明神色又恢复正常。
为显重视,王承业早早就邀请了宋行简,以及村里几个比较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们一来,就被请到上位。
中间位置留了张空椅子,是留给上官瑾的。
宋行简一行人也懂规矩,没有人去坐那张椅子,按照辈分落座。
时辰一道,王家院门大敞,院子外上官瑾安排人绑上了红绸。
她认为自己认女儿是件大喜事,当然要大张旗鼓地举行昭告仪式。
林木萧也来了,他站在角落,旁边站着的就是温述年。
他没理会温述年,只是一脸恍惚地看着中间穿着一身崭新棉衣的周小草。
皮肤没养回来,所以那好料子在周小草身上穿着,在林木萧看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十分的不合身。
尽管她身上的这身衣裳是赶制出来的,她却撑不起来这衣裳。
但是,黑丫头的脸上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窘迫的自卑的表情。
虽然有些羞涩,但面对这么多人,她的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
除此之外,他看不出这个黑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上官家人收她做女儿。
林木萧都开始怀疑上官瑾等人的身份是不是假冒的。
但如今有人敢冒用上官家的族徽吗?
吉时一到,王元川放响了鞭炮。
鞭炮声过去后,年纪最长的老人站起来,对周小草招手,“丫头,你过来,跪在上官小姐面前。”
周小草走到上官瑾面前,端端正正地跪在上官瑾面前。
老人走到周小草的右侧,“今天你给上官小姐磕的这个头,不是走亲戚,也不是认个干娘图个名头。”
“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娘,亲娘!”
“逢年过节你要请安,她老了你要伺候,病了你要端药,一切都如对待生你的娘一般。”
“我说的这些话,你可愿意去做?”
被选中主持这次认亲仪式的老人一板一眼地说着他们这几天连夜制定的话语。
从前村里认干亲都很简单,只是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请亲近的人一起热闹一下。
还从未有人认亲,搞出这么大的仪式。
他们也是赶鸭子上架,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只能临时想一些用得上的话语来叮嘱周小草。
“我愿意,以后一定会听各位爷爷的话,把上官小姐当亲娘对待。”
上官瑾笑着打断她,“还叫上官小姐,快磕了头,敬了茶,改口叫我娘吧。”
“正好趁着今天你们村里的村长也在,把你的户籍什么的都变动一下,以后你随我姓。”
“你从前叫小草,这个名字没有什么不好的,那是他们眼拙浅薄才认为草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有首诗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象征着生生不息,蓬勃向上。”
“从今往后你便是上官家的人,不再是什么无名野草,而是萱草;萱草又名忘忧草,因此,你是上官萱,不是周小草。”
? ?恭喜上官萱,以后,她是适应能力强,花开明艳,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得坚韧,灿烂,生生不息的忘忧草!草不代表卑下,野草也有野草的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