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一个劲地用自己知道的那几句夸人的话,推销自己的女儿。
宋行简咬着牙,让他别说了,他才意识到上官瑾的情绪不对。
随即对着上官瑾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如果光是看他的笑容,便会觉得这个人为了女儿一片苦心。
可上官瑾已经看透了对方老实面孔下的恶毒。
真疼爱女儿,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别人家为奴为婢,把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上。
这种事一般不用她亲口说什么,旁边的迎春便能上前代理。
迎春往前一步,“我们府上招下人自有一套规矩。”
“这第一条啊,我们府上买的都是签死契的下人。这签了死契后,必须与家中断了关联,以后所有的一切都与原生的父母没有关系。”
“就算你们找上门去索要银钱,那也必不可能,先不提你们能不能靠近我们府上所居住的那片地方,就说户籍也会随着卖身契的成立而更改,官府只认户籍,不认血脉。”
“府上都有固定合作的人牙子,买丫鬟的银子在二两银子左右。”
“进了府之后不一定能留在府上,需要经过培养,来判定往后留在府中胜任什么样的位置,不合格的就放在庄子上去。”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将女儿卖掉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一下卖身契,正好你们村长也在,可以帮忙改户籍。”
宋行简全程黑着脸,只觉得丢人极了。
迎春望着男子还不死心的表情,与边上几个姑娘怯弱的模样,笑了笑,只当没有看到她们的窘迫,继续道:
“我这具身体的父母当初得知我在贵人身边做事以后,可是不远千里找来,就为了从我身上讨到好处。”
“但有户籍文书,他们什么也讨不到,还白白浪费时间,以及花费那么多路费,现在还在大牢里面关着。”
男人一听到卖女儿去别人家当奴婢以后就要跟爹娘断绝关系,就开始后悔了。
现在又听说连找都不能找,一找还要进大牢,心里更加害怕。
“那我不卖了,不卖了,我就是想让女儿跟着过好日子,不是想让她为这个家里做什么。”
男子强行为自己挽尊。
二两银子听起来多,但很快就花完了。
但是把自己的女儿留在家里面,还能帮忙做做事情。
等到女儿年纪大了嫁了人,也能要求她们回来帮忙,还能给家里拿东西回来,这一算,比把女儿卖掉更划算。
周边有同样想法的人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些人卖女儿只是为了那卖身钱来应急。
有些人则是希望卖女儿能成为一个长久的生意,自己能时时从女儿身上拿到银子,拿到好处。
既然拿不到一点好处,拿到的银子也不多,就没必要把女儿卖掉。
面对男子的自欺欺人,迎春冷笑了一声。
笑容里,讽刺意味十足,上官瑾从头到尾都端着客客气气的笑容。
男子再也待不下去,领着几个女儿灰溜溜的离开。
旁边别有心思的那些人也默默回去。
周小白在边上默默记着迎春现在的行事方式。
以后她也会成为姐姐面前的第一人,也会像现在的迎春姐姐一样这么威风,几句话就吓退这些怀着不好心思的人。
但是这场小插曲并没有对整场认亲仪式产生任何影响。
现在整个村里都知道上官萱搭上了贵人,以后是村里人惹不起的存在。
以前对上官萱散发过善意的人心里倒是高兴,但得罪过她的人战战兢兢。
所有人都知道,从此刻开始,王家不一样了,她们姐妹几个也不一样了。
王昭明全程目睹了前院发生的事,事情被迎春解决后,她又回到后院。
“你说,这些想要靠着卖女儿过好日子的人,是人性本就那样,还是被控制了?”
王昭明双眼失神,看着天边。
“控制,谁来控制他们?”
上官珩冷讽道。
剧情,作者的笔,时代,社会认知。
王照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答案。
最后,只留下人性两字。
有这样的爹,那好几个姑娘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头。
她要做什么,才能救下这个时代里与她们有相同遭遇的人呢?
一向随遇而安的王昭明,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上官珩见王昭明陷入某种情绪中,便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待着,不去打扰她。
恍惚了一会儿,王昭明回神,想起了自己闪过的念头。
“你不急着走的话,愿不愿意帮忙做一段时间的夫子?”
“做夫子?你们村里并没有学堂。”
“不是教村里的人,而是上官萱她们,顺带也教教我几个侄女侄子。”
“你想啊,既然你老师让你出来行万里路,长长见识,方便你以后写策论,那么实践就是唯一的真理。”
她循循善诱,像大灰狼一样诱导着上官珩这只小白兔掉入自己的陷阱。
“留在村里可以传道授业,顺便考验一下你外甥女在读书方面的天赋,万一上官萱天赋好,你们家可以着重培养。”
“一头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你在教书的同时顺带也帮忙教一教我侄女她们,顺便再带一个跟我们家走的近的亲戚的女儿,她叫宋梅花。”
“她们都乖的很,不需要你费什么心。”
“你可别小瞧这些姑娘,搞不好谁哪一天就发达了,甚至你们还需要求人家帮忙的时候,现在早早地站在一个老师的位置,将来你们寻求帮助的时候也算师出有名”
上官珩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昭明一本正经地忽悠自己,他没觉得生气,反倒觉得十分有趣。
自己也曾教过家里的侄子或者底下的弟弟妹妹课业。
但像这样教一群不认识的人,且还是一群不知底子的人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王昭明这认真的模样看得上官珩差点就点头答应了。
他及时止住念头,生了逗弄之心,想看看王昭明为了让他帮忙教学,还能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
于是,上官珩露出为难的表情,“可仅仅只是教他们读书识字,你爹也可以完成,并不需要我。”
“且这份经历也对我写关于民生的策论没有任何帮助。”
王昭明“啧”了一声,“我爹忙着呢。”
“而且谁说对你没有帮助的?”
“你可知这世上最高明的策论不是写出来的,是比出来的。”
“你整日闭门造车,写的都是圣人之言,可若是你教出的学生,哪怕只出了一个能人,你便是开蒙之师。”
“将来她若有所成,整个村子都是你最坚实的口碑与后援,这难道不比你多读几本孤本来得更有分量?”
“圣人也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什么叫修身?”
“你现在愿意教这几个孩子,这就是修身,磨练自己的耐心与讲授能力,”
“你帮助她们脱离蒙昧,是在帮助一方乡邻,这便是齐家。”
“而这些最底层百姓的真实疾苦困境,你若不亲自接触,如何写得出治国策论?”
“你可曾了解过民间有多少女子有机会读书识字,而官府的推行教化又执行到了哪一步?”
“你不如先把这里做成一个试点,先试试看,如果从中无法有所体会,你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说到这里,王昭明又叹了口气
“不愿意就算了,林木萧也已经答应我会当几个孩子的夫子,我只是觉得你比他更优秀,更适合当几个孩子的夫子,而且你善良,为人正直。”
“那个人……”
王昭明停顿了一下,一脸没救了的表情,摇摇头。
“那照你这么说,我这书是不教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