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妄心头激荡，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着急，不能让刚有好转的腿因冒进而受伤。
他尝试着，缓缓挪动双腿，让脚掌再次接触到地面。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那种陌生而微弱的触感，而是一种更为清晰，更为踏实的支撑感传来。
虽然双腿依旧无力，但那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双手紧紧抓着床沿，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他要试试，不依靠任何支撑，自己站起来。
他屏住呼吸，将双手从床沿上慢慢移开。
而身体也因为突然失去的支撑而微微晃动，但他咬紧牙关，控制着那双颤抖不止，却终于重新活过来的腿，尝试着……
将全身的重量，一点一点，转移到脚掌。
酸、麻、胀、痛……
种种感觉交织着冲击着他的神经，双腿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他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肌肉在发力，能感觉到骨骼在承重，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重新站立。
他成功了。
在没有任何外力搀扶的情况下，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不稳，虽然膝盖打颤，虽然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就因为双腿无力而向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但他终究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立起来了。
而也就是这踉跄的一步，让他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只碰到了空气。
“二哥哥？！”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和惊讶的童音响起。
谢颜妤被辞妄弄出的动静惊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地看向这边。
当看到二哥竟然摇摇晃晃地站在床边，还即将摔倒时，她瞬间睡意全无。
她立即用神力稳稳地托住了他，让他踉跄的冲势骤然一缓，重新找回了平衡。
辞妄心中一惊，随即了然。
是阿妤，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
只见谢颜妤小身子跪坐在床上，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虚托的姿势，小脸上满是紧张，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看到二哥稳住了，她才松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小嘴一瘪，“二哥哥，你吓死阿妤了，差点摔跤！”
幸好她反应快，控制得也精准。
辞妄借着这股力量稳住身形，心中有些自责。
他站稳脚步，虽然依旧颤抖，但总算没有摔倒。
他对谢颜妤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阿妤别怕，二哥没事，是二哥太心急了，多亏了阿妤。”
“下次不会了。”
他能感觉到，托住自己的那股柔和力量正在缓缓撤去。
辞妄再次尝试着依靠自己的力量维持站姿，虽然双腿依旧酸软颤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刚刚推门进来准备伺候两个主子起身的阿月和思雨，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思雨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和阿月一起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辞妄用眼神制止了。
他额上汗水涔涔，却坚持自己站着，对她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可以。
“二少爷，您，您真的……”思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是喜悦的泪水。
阿月也在一旁不停地抹眼睛，脸上又是哭又是笑。
“我好像…真的能站一会儿了。”辞妄的声音带着激动后的沙哑，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看向谢颜妤，眼中满是感激和温柔。
谢颜妤看到二哥真的站稳了，虽然很累的样子，但并没有摔倒，这才露出了浅笑。
她从床上爬下来，光着小脚丫跑到辞妄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哥好厉害，真的站起来了，阿妤就知道，二哥哥一定可以的。”
她伸出小手，似乎想扶住辞妄，又怕自己力气小反而帮倒忙，小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
辞妄却笑着，轻轻握住了她那软软的小手。
那只小手传来温暖踏实的感觉，仿佛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嗯，二哥能站起来，多亏了阿妤。”
辞妄弯下腰，虽然这个动作让他双腿压力更大，颤抖得更厉害，但他还是坚持着，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谢颜妤的额头，低声道。
“谢谢阿妤，救了二哥。”
谢颜妤被二哥弄得有点害羞，小脸微红，但更多的是开心，她用力摇头。
她也没有这么厉害啦。
“不用谢，二哥哥能够快点好起来，阿妤也很开心，等二哥哥彻底好了，就能带阿妤去玩，去看花花，去打坏蛋了。”
“好，二哥快点好起来，带阿妤去玩，去看花花。”
辞妄笑着承诺，至于打坏蛋，他眼神微暗，没有接话，但心中已下定决心。
“二哥，阿妤，我听到声音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穿着睡衣，脸色尚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的辞远冲了进来。
他的后面还跟着闻讯赶来的周叔，以及听到动静，连外袍都只披了一半就赶过来的薛老。
辞远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在了站在床边，虽然摇摇欲坠但确确实实是站着的辞妄身上。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半晌，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二，二哥？你，你的腿……？”
周叔也是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朝着虚空连连叩首。
“老天有眼，祖宗保佑，二少爷，二少爷您能站了，老奴……老奴就是现在死了，也瞑目了啊！”
薛老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辞妄站立的样子，眼中还是掠过一抹惊讶。
他没有像周叔那样激动，而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辞妄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在辞妄腿上几处穴位按了按。
“气血畅通，经脉虽有滞涩但已无大碍，骨骼……竟隐隐有重塑之象？”
薛老越检查越是心惊，看向辞妄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随即又猛地看向旁边正被辞远拉着，小声说着“三哥哥你看二哥哥站起来了”的谢颜妤。
是了，定是这丫头昨夜肯定用了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