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苏月华上前,轻轻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却无比坚定,“阿妤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她们…也确实可怜,送她们去一个好人家,来生平安顺遂,也好。”
辞妄也点了点头,目光柔和:“阿妤,按你想的做吧,需要准备什么吗?”
薛老也捋须道:“若能助无辜魂灵往生,亦是功德,阿妤,若有需要老夫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只有辞远还傻乎乎的发懵,但他听懂了妹妹要送那个鬼魂和她妹妹去投胎,还要让她们下辈子幸福。
他咽下口水,“阿妤真厉害。”他这辈子也值了,把一切不可能的可能都经历了一遍。
谢颜妤笑了,对谢颜安说:“别哭了,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她,然后送你们去投胎。”
“下辈子,你们会是对幸福的姐妹,有爱你们的阿妈和阿爸,有很多很多快乐。”
谢颜安停止了哭,用力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期待。
谢颜妤再次双手掐诀,这一次的诀印比刚才更加繁复,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温暖祥和,充满了生的气息与祝福的力量。
她小小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庄严肃穆。
随着她的动作,薛老手中的养魂瓶微微震动,谢颜安的生魂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飘出,悬停在谢颜妤面前。
谢颜妤指尖牵引着金光,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个通道虚影,通道的尽头,隐隐有流水潺潺,彼岸花开的景象。
“去吧。”谢颜妤轻声说,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沿着这条路,你就能看到她了,然后,一起向前走,别回头。”
谢颜安轻轻摇曳,仿佛在鞠躬道谢,然后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金色的通道虚影,瞬间消失不见。
谢颜妤维持着诀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沟通。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笑容。
她们姐妹团聚了,很开心。
她…也很开心。
谢颜妤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自己的喜悦。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掐诀,更多的金光涌出,注入那通道虚影。
虚影的尽头景象开始变化,变得模糊。
谢颜妤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身上的金光也渐渐敛去。
那是一户积善之家,父母仁厚,家境殷实,一生顺遂,她们会成为一对健康的姐妹,在爱里长大,平安喜乐,寿终正寝。
做完这一切,谢颜妤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手,看向家人,眼睛弯成了月牙,“搞定啦,她们下辈子会幸福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月华第一个上前,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好……阿妤做得对,做得好。”
辞妄也推动轮椅过来,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阿妤辛苦了。”
薛老则是继续摸着自己的胡子,“妙哉,妙哉,引魂渡厄,指路往生,赐福来世…阿妤,你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谢颜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妈,我有点饿了,刚才用了好多力气。”
“好,好,阿妈马上让人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都有。”苏月华连忙道。
她揉了揉谢颜妤的脑袋,颜宝七岁便这么厉害,得吃了多少苦。
然而,就在辞家这边温情为那对可怜的姐妹安排了来世幸福之时,谢家那边,却已是天翻地覆。
谢颜安已然气绝身亡。
赵秦淑哭得昏死过去几次,谢纪言匆匆赶回,看到的便是爱女冰冷的尸体和一片混乱。
他暴怒,他怀疑,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辞家,以及他那个诡异的女儿谢颜妤。
“辞家,一定是辞家捣鬼,是谢颜妤那个妖孽害死了我的安儿!”谢纪言赤红着眼睛,疯狂怒吼。
“去!给我去请青云道长,不,我要亲自去,我要辞家血债血偿!”
当年他就不应该心慈手软,他就应该把她掐死,而不是让她变成一个小怪物来报复他。
谢颜安的葬礼办得匆忙而压抑。
曾经被寄予厚望,风光无限的福星五小姐,最终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暴毙,死的还如此不体面。
这在落苏城上流社会引来了无数猜测和流言。
谢纪言强压着滔天怒火和丧女之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阴鸷和疯狂。
葬礼那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雨雪。
谢府门前白幡飘荡,哀乐低回,前来吊唁的宾客神色各异,或真或假的哀戚之下,更多的是探究和疏离。
毕竟,谢家接连出事,晦气之名已然坐实。
辞家也收到了讣告。
苏月华和辞瀚洲商议后,决定由苏月华带着辞妄和辞远,以及谢颜妤,前往谢府吊唁。
无论如何,表面功夫要做足,不能授人以柄,也看看谢家到底会如何反应。
车里气氛有些凝滞。
苏月华握着谢颜妤的小手,低声叮嘱,“颜宝,到了谢家,跟紧阿妈,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也不要乱跑,知道吗?尤其是离那个赵秦淑和谢纪言远一点。”
“嗯,阿妤知道。”谢颜妤乖乖点头,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小袄裙,脖子上戴着守心玉,怀里揣着安神香囊。
她知道谢颜安已经不在了,现在躺在那里的只是一具空壳,而且是被邪物玷污过的空壳,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只是想到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赵秦淑,和那个眼神阴狠的谢纪言,她还是有点不喜欢那里的味道。
辞妄坐在轮椅上,一身黑色长衫,衬得脸色愈发清俊苍白。
他腿上盖着薄毯,目光沉静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他在思索谢家的下一步,以及…青云道长那边,会不会借机生事。
辞远则有些紧张,紧紧挨着苏月华,小声问:“阿妈,谢家不会打我们吧?”
“放心,有阿妈和阿爸在,没人敢动你们。”苏月华安抚地拍拍小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