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鸣中，那团雷光忽然向内收缩。
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变淡，露出中心那柄悬浮的剑。
此刻的剑，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雷电，像无底洞般贪婪。
三秒后，最后一丝雷光消失。
一柄全新的飞剑，静静悬浮在空中。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银蓝色。
剑脊处，天然形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纹。
那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材质融合时自然生成的“道纹”，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纹路中，有液体般的电光缓缓流动，像活物的血脉。
剑柄是深灰色的铁心木，但表面多了一层细密的银色鳞纹，那是银霄的气息。
剑柄末端，那颗地火熔核已经彻底蜕变，化作一颗鸽卵大小的深蓝色宝石，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缩小的雷海，仔细看，甚至能看到雷海中隐约有蛟龙虚影游动。
最神奇的是剑身周围的空气，隐隐有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会被剑身的雷电蒸发，周而复始，形成一个微型的云雾缭绕之象。
剑未动，已有气象。
时漾睁开眼睛。
她伸手，剑如有灵性般落入掌中。
入手温润，不凉不热，仿佛剑身有生命般的温度。她能清晰感觉到剑中传来的脉动——轻微、规律，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脏。
还有一丝微弱的意识。
懵懂、纯净、好奇，像刚出生的婴儿，正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向她传递着亲近与依赖。
【本命飞剑·未命名·品阶：灵器（初成）·特性：水雷相生·剑灵雏形已孕育】
真理之瞳给出的评价，让时漾心中一震。
灵器！
在材料有限、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居然炼出了灵器！
虽然只是初成，虽然剑灵只是雏形，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从今以后，你叫‘沧溟’。”时漾轻声说，指尖拂过剑身。
沧溟者，沧海天穹，浩瀚无极。
剑身微震，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
那鸣声清越悠长，在坑洞中回荡，竟隐隐压过了远处残余的雷鸣。
它在回应。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时漾手中那柄剑，看着剑身流转的雷光和水汽，看着那如梦似幻的景象。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器”的认知。
在末世，武器就是武器，能杀人，能防身，最多加些能量传导功能。
但这柄剑……它仿佛是活的，有灵的，有自己气象的。
“这是……”萧烬野缓缓走出掩体，脚步有些僵硬，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沧溟剑，从剑尖到剑柄，每一寸都不放过，“什么技术？”
“炼器。”时漾收剑归鞘，剑鞘是之前临时用铁心木树皮和雷蜥皮赶制的，虽简陋，但足够用了。
“炼器……”萧烬野重复这个词，眼中光芒大盛，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不是锻造，不是附魔，是‘炼器’？怎么炼的？原理是什么？能量怎么导引的？剑身那个纹路——”
他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语速快得像机枪。
时漾只回了两个字：“不教。”
“我可以拿东西换！”萧烬野急切道，“我家的‘战神秘库’里有很多好东西，你看上什么随便挑！或者我可以给你当打手，一年、三年、五年都行！”
“不换。”
萧烬野不说话了，他盯着时漾看了很久，那张桀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挫败”这种情绪。
但很快，挫败被更强烈的兴趣取代。
忽然，他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无赖。
“行，你不教，我不问。”他说，“但我可以猜，可以看，可以学，你不换，我就天天找你打架，打着打着，说不定我就自己悟出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你也要参加苍穹杯吧？我也是参赛者，比赛期间，我随时可以找你切磋，你不答应，我就堵你门，蹲你窗，跟到你烦为止。”
这人……还真是直接，直接到有点不要脸。
时漾懒得理他，转身走向陆止戈：“该走了。雷潮虽然过了，但这里很快会有其他东西过来。”
陆止戈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她腰间的剑，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能走吗？”
“能。”时漾深吸口气，压下神魂的疲惫。炼剑消耗很大，但还没到虚脱的地步。
两人正要离开，萧烬野忽然喊道：“等等！”
他快步走到雷蜥王尸体旁，那庞大的尸体已经在雷潮余波中焦黑了大半。
他伸出双手，插入雷蜥王破碎的头颅，一阵摸索后，硬生生挖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晶核。
晶核离体的瞬间，整个坑洞残余的雷电能量都波动了一下。
五阶巅峰雷蜥王的晶核，内部液态电光流转，能量精纯得惊人，表面甚至自然形成了细密的雷电纹路。
萧烬野随手一抛，晶核划出抛物线，精准落向时漾。
时漾接住，入手沉甸，触感微麻。
时漾接住晶核。
拳头大小，深紫色，内部液态电光流转，能量精纯得惊人：“嗯？”
雷蜥是萧烬野重伤的，不然时漾肯定不会放过它的晶核
“买你下次和我打架的机会。”萧烬野说得理所当然，“你刚才那剑，我看懂了七成，下次，我一定能破。”
他顿了顿，眼中战意重新燃起：“当然，前提是你得恢复好，我可不想赢一个状态不全的对手，没意思。”
时漾看了他三秒。
忽然，她笑了笑。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你可以试试。”她说。
收起晶核，转身。
“走了。”
陆止戈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条裂缝中，只留下坑洞里的一片狼藉，和一群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的人。
萧烬野站在原地，看着时漾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嘴唇。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吓人。
“时漾……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剑锋贴过的冰凉触感。
“等着吧，下次见面，我会让你大吃一惊。”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对满地的雷蜥尸体和散落的资源看都不看，那些东西，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而其他幸存者，直到两人都走远了，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那是什么？”第二特区一个年轻研究员颤声问。
林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可能是……新时代的开端。”
第四特区的苏清婉推了推眼镜，对队员低声道：“回去后，立刻向医盟高层汇报，第一特区这个时漾……优先级提到最高。”
雷烈捂着受伤的左臂，苦笑着看了眼自己好不容易采到的七块雷晶石。
和刚才那柄剑比起来，这些雷晶石简直像路边的石子。
“这次苍穹杯……”他喃喃道，“怕是要出大事了。”
雷霆崖的雷声渐渐平息。
月圆之夜，即将过去。
……
时漾走向来时的裂缝，她的步伐依旧稳，脊背依旧直，但陆止戈敏锐地捕捉到她气息的紊乱。
“能撑住吗？”他跟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能。”时漾的回答简短，但走出十几步后，脚下忽然一个趔趄。
她并没有受伤，只是极度的疲惫让身体短暂失控，炼剑时精神高度集中尚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那如山倒的虚弱感便汹涌而至。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陆止戈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作战服的布料，仍能感受到那份沉稳的力道，他没有用力搀扶，只是稳稳托住她的肘弯，让她能借力站稳。
“谢谢。”时漾低声道，试图抽回手臂。
陆止戈却没松手：“这段路不好走。”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攀爬。”
时漾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从坑洞返回崖顶，至少要攀爬几百米陡峭的崖壁，途中还有可能遭遇其他变异生物或心怀不轨的人类。
“我没事，抓紧时间先上去。”
她话音刚落，陆止戈的手已经从她的肘弯滑到手腕，然后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时漾微微一僵。
男人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指腹和掌心有长期握枪磨出的硬茧，触感粗粝却莫名令人安心。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在这阴冷潮湿的崖底，像一个小小的暖源。
“走吧。”陆止戈似乎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不妥，牵着她便往裂缝深处走去。
时漾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两秒，最终没有挣开。
裂缝内光线昏暗，只有岩壁上零星的发光苔藓提供微弱照明。
陆止戈走在前面，一手握刀戒备，另一手稳稳牵着她。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总能提前避开脚下的碎石和苔藓滑处，像在这复杂地形中行走过千百遍。
“你对这里很熟。”时漾忽然开口。
“三年前，龙牙战队在这里执行过四十七天侦查任务。”陆止戈没有回头，声音在狭窄的裂缝中带着轻微的回音，“雷霆崖底有十七条主要裂缝，四十九个大型洞窟，其中二十三个有高阶变异兽栖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编号‘裂隙七’，相对安全，但出口在崖壁一百五十米处，需要攀爬。”
他说得详细，像在汇报任务简报，但时漾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会让她觉得被禁锢，又能在她脚下不稳时及时稳住她。
“那时候，你们在侦查什么？”她问。
陆止戈的脚步顿了顿。
“……一些旧时代的遗迹。”他回答，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雷霆崖在旧时代是军事禁区，大灾变前，这里有一座地下研究基地，我们奉命寻找可能残留的技术资料。”
“找到了吗？”
“找到了部分。”陆止戈的声音低沉下来，“也付出了代价，三十人的侦查小队，回去时只剩九个。”
时漾没有说话，她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的沉重。
裂缝逐渐向上延伸，坡度越来越陡，陆止戈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对她：“接下来要攀爬，我在上面，你跟着我的落脚点上。”
他从背包里取出攀岩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她：“系上，如果失手，我会拉住你。”
时漾接过绳子，指尖碰到他手背时，两人都顿了顿。
“谢谢。”她低声道，迅速系好绳结。
陆止戈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伸手、每一次蹬踏都精准有力，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每到一处稳固的落脚点就会停下，回头确认时漾跟上，偶尔还会伸手拉她一把。
一百五十米的近乎垂直的攀爬，对全盛时期的时漾来说轻而易举，但此刻，每一次发力都让她眼前发黑。
筑基期的灵力几乎耗尽，神魂的疲惫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爬到一半时，她脚下踩空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身体下坠的瞬间，腰间的绳子骤然绷紧，陆止戈单手扣住岩缝，另一手死死拽住绳索，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毕露。
时漾悬在半空，晃荡了两下才稳住身形，她抬头，看见陆止戈半个身子探出崖壁，正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裂缝顶端漏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清晰可见的紧张。
“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没事。”时漾深吸口气，重新找到落脚点。
陆止戈将她拉上来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漾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硝烟味和某种清爽皂角的气息。
“休息两分钟。”陆止戈没有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靠到一处稍宽的岩架上。
岩架很窄，两人只能紧挨着站立。
时漾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透过作战服传来。
“你消耗太大。”陆止戈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微蹙，“回去后得好好修养一下，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动用你的力量。”
陆止戈没说异能，因为他已经猜到时漾的力量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体系。
“我知道。”时漾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疲惫感。
岩架上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其他队伍的攀爬声和交谈声，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为什么这么拼？”陆止戈忽然问。
时漾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为了那个孩子？”他继续问，“还是为了别的？”
“都有。”时漾坦白道，“那孩子需要胆囊救命，我需要雷潮炼剑，一箭双雕的事，为什么不做？”
“哪怕可能死在那里？”
“不会死。”时漾的语气很笃定，“我有把握。”
陆止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轻叹一声：“你总是这样。”
“怎样？”
“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风险都压在心里，然后一个人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时漾，你才十八岁。在末世，这个年龄的人应该还在训练营里学习基础生存，或者跟在长辈身后当学徒。”
时漾怔了怔。
她忽然想起，在修真界，她确实已经活了一百余年，但在这个世界，在所有人眼中，她确实只是个刚成年的年轻姑娘。
“我习惯了。”她最终只能这么说。
“习惯可以改。”陆止戈道，“至少在雷霆崖这段时间，你可以……稍微依赖一下队友。”
他说“队友”时，眼神微微闪动，似乎在斟酌这个词是否恰当。
时漾没有回答，她转过头，望向裂缝外逐渐开阔的夜空，月已西斜，但依然明亮，银辉洒在嶙峋的崖壁上，给这险恶之地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假象。
腰间的绳结忽然被调整了一下，陆止戈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侧腰，那触感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绳子松了。”他解释道，语气自然，“接下来这段更陡，要小心。”
“嗯。”
攀爬继续。
这一次，陆止戈始终跟在她身侧，不再是一前一后。每当她脚下不稳，他的手总会及时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或是托住手肘，或是扶住腰侧，每一次接触都短暂克制，却恰到好处地提供了支撑。
时漾没有拒绝。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贪恋这份支撑。
在修真界那些年，因为系统的任务，她一直不敢懈怠，满脑子都想着完成任务早日回家。
后来，她是持盈剑主，是宗门倚仗，是弟子仰望的大师姐。
她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成为别人的依靠。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支撑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