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锈蚀的金属招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街道两侧,五十支能量步枪的枪口在雨中泛着幽蓝冷光,雨水顺着枪管滑落,在街面积水处荡开一圈圈涟漪。
林修远站在守卫阵列前方,黑色西装外套着防弹风衣,头发一丝不苟,一名保镖站在他身后撑着伞,那张平日里在慈善晚宴上温和儒雅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时漾小姐。”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或者我该叫你,曙光基地的首领?真是年轻有为啊。”
时漾站在公寓楼前的空地上,周身浮现一层浅蓝色的屏障,将雨水隔绝在外。
手中握着那根锈蚀钢筋,上面灵力萦绕。
真理之瞳无声开启,视野中弹出一串分析标签。
【目标:林修远】
【异能:精神系(五阶巅峰→六阶初期)】
【状态:潜能激发剂效果持续中,精神波动异常,预计持续时间:2小时37分钟】
【警告:目标精神力强度已达六阶初期临界值】
【心理状态:慌得一批但强装镇定(87%概率)】
裴风翊站在时漾身侧,撑着一把不知哪来的纯黑雨伞,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摆。
“林先生。”裴风翊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我,裴某真是受宠若惊啊!”
“裴少。”林修远的目光转向他,眼神阴沉,“这是我和时漾的私人恩怨,裴家最好别插手。”
“私人恩怨?”裴风翊笑了,那笑容在雨夜中格外晃眼,“你派人围堵我的合作对象,这明明是不给我裴风翊面子。”
林修远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裴少,时漾在我的地盘上闹事,截我的货,偷我的东西,按不夜城的规矩,我有权处置她。”
“规矩?”裴风翊挑眉,“第三特区的规矩是议会定的,不是你林修远定的,再说了——”
他故意拖长声音,伞沿微抬,露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你有证据吗?”
林修远一滞。
时漾不耐的蹙了蹙眉,她向前踏出一步,雨水在她脚边自动分开。
钢筋表面的蓝色剑气骤然暴涨,凛冽的剑意冲天而起,竟将周身三尺内的雨水全部震散,形成一个小小的无水领域。
“废话太多了。”她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在雨夜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五十名守卫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看见那道身影如鬼魅般切入阵列。
“开火——”有人嘶声喊道。
晚了。
时漾手中的钢筋在雨中划出一道淡蓝色弧线,剑气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能量步枪的枪管整齐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那些守卫愣愣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枪械,还没反应过来,时漾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钢筋扫过。
“砰、砰、砰!”
前排守卫瞬间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散开!散开!”有人大吼。
后方守卫试图拉开距离,但时漾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她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燕掠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转,钢筋向下刺出。
“嗡——”
剑气化作数十道细密水线,从天而降,每一道水线精准地缠住一名守卫的手腕,轻轻一绞。
“啊!”
惨叫声中,二十多支步枪脱手飞出,时漾落地时右手一扬,那些步枪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齐齐插入街边的墙壁,排成一列。
裴风翊在伞下看得津津有味,这个时漾打架可真是艺术啊!
三十秒。
从时漾出手到三十名守卫失去战斗力,只用了三十秒。
剩下的二十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对手,开始向后退缩,但林修远没给他们退缩的机会,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抬手。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那二十名守卫齐齐一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他们不再后退,反而如傀儡般向前冲来,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想用人海战术拖住时漾。
“啧,连自己人都控制。”裴风翊摇头,“林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
时漾神色不变面对冲来的二十人,她双手握住了钢筋。
剑意暴涨。
以她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所有雨滴,全部悬浮在了半空中。
成千上万颗水珠静止在空中,映照着街灯的光,宛如星空倒悬。
然后她挥剑。
【剑招·千雨】
所有悬浮的雨滴化作无数细小的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滴雨水都是一道微型剑刃,精准地穿过守卫们的四肢,却不会伤及性命。
二十人如雕塑般僵立在雨中,下一秒,扑通扑通声不绝于耳,二十人接连倒下。
时漾松开手,钢筋点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向林修远,声音平静:“到你了。”
林修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死死盯着时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想要杀我?”
“你猜。”时漾懒得解释。
林修远咬牙,突然双手合十,一股更强大的精神波动爆发出来,直接冲向了时漾的大脑。
六阶精神攻击。
空气仿佛扭曲了一瞬,时漾感到一股强大的意志试图侵入她的意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要撬开她的脑壳,翻看她的记忆,篡改她的认知。
真理之瞳疯狂弹出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入侵!】
【强度:六阶初期!】
【建议:立即防御——】
建议还没显示完,时漾已经做出了反应。
识海深处,那柄悬浮的持盈剑轻轻一震,纯粹的剑意如海啸般涌出,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在她自己的意识空间中化作一场风暴。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林修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鼻血流了下来,他震惊地看向时漾:“你……你的意识里……”
“有把剑。”时漾替他说完,“专门斩你这种乱敲门的精神病。”
林修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支注射剂,将里面血红色的液体狠狠扎进自己的脖颈。
“呃啊啊啊——”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周身气势再次暴涨,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眼睛变得一片血红,临时突破的六阶境界居然再次攀升,达到了六阶中期。
但代价显而易见,他的皮肤开始皲裂渗血,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我要你死!”他嘶声咆哮,双手向前一推。
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砖石寸寸碎裂,雨水倒卷,声势骇人!
裴风翊神情一变,就要出手帮忙,但见时漾不慌不忙的样子,他犹豫了下,还是按兵不动。
时漾终于认真了。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道湛蓝剑光。
钢筋落地,右手虚握。
“铮——”
清越的剑鸣响彻雨夜。
不是从她手中响起,而是从天空,从大地,从每一滴雨水中响起漫天雨丝突然改变了方向,全部向她掌心汇聚,凝成一柄由水构成的剑。
水剑透明,却散发着比金属更凛冽的寒光。
【持盈剑·雨相】
时漾握剑,向前一步,一剑刺出。
水剑与精神冲击波撞在一起。
寂静。
极其短暂的寂静后——
轰!!!
爆炸般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街道两侧的建筑玻璃齐齐碎裂,停在路边的车辆被掀翻,雨水被震上数十米高空,又化作更大的暴雨落下。
裴风翊的伞早就被吹飞了,但他毫不在意,反而眼睛发亮地盯着战场中心,嘴里念叨:“这投资值了,太值了……”
烟尘与雨幕中,两道身影缓缓清晰起来。
林修远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吐血。
他的精神冲击被那一剑彻底撕碎,反噬的力量几乎摧毁了他的意识海,此刻他眼中只剩下茫然与绝望。
时漾站在他面前五步外,手中的水剑正在消散。
“为……为什么……”林修远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我……我没有得罪过你……你要钱?要资源?我都可以给……何必……”
时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林修远脸上,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沈红。”她轻声说。
林修远瞳孔骤缩。
“红姨让我带句话。”时漾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她说:人渣,就该下地狱。”
林修远张嘴想说什么。
但时漾没给他机会。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很普通的合金匕首,街边武器店十晶币一把,匕首抵住林修远的心口,轻轻一送。
“噗嗤。”
林修远身体一僵,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他死死盯着时漾,嘴唇蠕动,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就那么倒了下去,倒在积水的街道上,眼睛瞪得老大,望着灰蒙蒙的雨夜天空。
死不瞑目。
时漾站起身,甩了甩匕首上的血,随手插回腿侧的刀鞘,她转身看向裴风翊:“结束了。”
裴风翊这才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林修远的尸体,又看看时漾,突然笑了:“时小姐,你杀人的手法很熟练啊,表情也很淡定。”
“不然呢,需要我给他哀悼一下?”时漾反问。
“不需要不需要。”裴风翊举手做投降状,眼中却满是欣赏,“我只是在想,幸好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不过林老板这么一死,后续麻烦可不小,他在不夜城经营几十年,党羽众多,产业庞大,还有议会那边的关系……”
“所以需要裴少帮忙善后。”时漾很自然地说。
裴风翊一愣,随即失笑:“你这用得也太顺手了吧?我就这么像专业擦屁股的?”
“不像。”时漾认真看了看他,“但你是专业的。”
“……我该谢谢夸奖吗?”
“不客气。”
两人对视一眼,居然都笑了。
雨渐渐小了。
裴风翊开始打电话安排善后事宜,时漾则走到街边,从墙上拔下一支能量步枪,检查了一下,发现还能用,随手丢空间里。
半小时后,裴家的人赶到现场,开始清理。
林修远的尸体被带走,那些还有口气的守卫也被带走了,裴风翊说会“妥善处理”,时漾没多问,她知道这位裴少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闭嘴。
天亮时,雨停了。
不夜城的新闻头条爆炸了。
《金雀花拍卖行老板林修远涉嫌多项重罪!》
《独家曝光:林修远与第八特区黑市交易内幕》
《沈家灭门案真相大白,凶手竟是……》
《议会官员收贿名单流出,第三特区震动!》
裴风翊的媒体机器全速运转,一夜之间,林修远从风光无限的慈善家、议员候选人,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
交易记录、贿赂名单、沈家灭门案内部报告等所有证据全部公开,细节详实到令人发指。
网络上一片哗然,有人愤怒,有人震惊,也有人暗自窃喜,林修远倒了,他留下的蛋糕,他们补救能分一口了?
时漾在裴家安排的住所里,给曙光基地打了个电话。
通讯器响了三声后接通,红姨的声音传来:“小漾?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时漾顿了顿,“红姨,打开新闻频道,第三特区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窣声,又过了几分钟,时漾听到了新闻的播报声,紧接着是压抑的抽泣声。
“……小漾……”红姨的声音颤抖着,“你……你……”
“我答应过你的。”时漾轻声说。
电话那头,红姨终于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悲痛,有释然,有十年冤屈得以昭雪的复杂情绪,时漾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哭了很久,红姨才渐渐平复下来,第一句话是:“你没受伤吧?”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红姨反复念叨着,突然又想起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酱肉,还有新收的蔬菜,李穗那丫头种出了改良番茄,可甜了……”
“过几天就回去。”时漾嘴角微微上扬,“多准备点,我可能带人回去。”
“带人?谁啊?”红姨立刻警觉,“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合作伙伴。”时漾无奈,“裴风翊,第三特区裴家的,他帮了不少忙,我邀请他去基地看看。”
“哦,裴家啊……”红姨的语气明显放松了,“那行,我好好准备。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时漾转身,发现裴风翊不知何时靠在门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合作伙伴?”他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朋友了。”
“合作伙伴更稳妥。”时漾面不改色,“朋友可能翻脸,合作伙伴有合同。”
裴风翊大笑起来:“时漾啊时漾,你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走进房间,递过来一份清单:“林修远产业的初步清点结果,按照约定,一人一半。不过我想了想,你在第三特区没根基,要那些产业也没用,不如折算成资源和晶核,当然,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帮你打理,分成照旧。”
时漾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数字很庞大,庞大到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
“全换成资源和晶核。”她又不打算在第三特区发展,要那些产业没用。
“没问题。”裴风翊爽快答应,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林修远背后可能还有人。”
时漾抬眼。
“他的那些交易,特别是和第八特区黑市的,规模太大,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撑起来的。”裴风翊压低声音,“我怀疑他和某个议员,甚至议会高层有勾结。这次我们动作太快,那些人没来得及反应,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们来。”时漾淡淡道,“来一个,杀一个。”
裴风翊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这杀气,没杀过几百人培养不出来。”
“你猜。”时漾还是那句话。
“猜不到。”裴风翊耸肩,“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林修远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接下来的几天,时漾留在第三特区,看着裴风翊以惊人的效率接手林修远的产业。
这位“财神爷”在商业上的手腕,丝毫不逊于他在算计人心方面的能力。
短短三天,林氏集团改姓裴,金雀花拍卖行换了老板,所有反对声音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时漾没参与这些,她忙着采购。
她几乎搬空了不夜城几个大型贸易市场的库存。
武器、防具、建材、医疗器械、作物种子、能源核心……所有曙光基地急需的物资,成吨成吨地装车。
裴风翊派了整整一支车队护送,二十辆重型卡车,每辆都配了四名武装护卫。
出发那天早上,天气晴朗。
车队在不夜城南门集合,引来不少人围观。
时漾站在头车旁,检查最后一批物资清单,裴风翊则在不远处和几个手下交代事情。
一个穿着议会制服的官员匆匆赶来,看到裴风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裴少。”他压低声音,“议会那边……有人对林修远的事很不满,您这次离开,要不要多带点人?”
裴风翊瞥了他一眼,笑了:“王秘书,替我传句话:不满可以,憋着,要是憋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寒意让王秘书打了个哆嗦:“我不介意再帮议会换几个席位。”
王秘书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匆匆离去。
裴风翊转身走向时漾,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可以出发了?”
时漾合上清单,看向远方的荒野。
“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不夜城,驶向荒野,驶向曙光基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