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头几年，林修远和沈红确实恩爱。
公开场合总能看到两人携手出席，林修远对妻子体贴入微，沈家的生意也在林家照拂下越做越大。
媒体报道称他们是“末世里的童话”。
但童话没有持续太久。
资料显示，婚后第五年，先是街头小报的边角旮旯，爆出林修远“频繁出入声色场所”“与多名女性关系暧昧”的消息，配着模糊不清的照片，像素低得几乎辨不出人脸。
彼时沈红正怀着身孕，挺着大肚子出席商业酒会，面对记者的追问，她挽着林修远的手臂，笑得温婉又坚定：“我相信修远，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但后来她便不再回应。
再后来，沈红诞下一子一女，却渐渐消失在公众视野，林家对外称“夫人身体欠佳，需静养”。
两年前，林家正式发布讣告，称“林夫人沈红因病去世，享年二十八岁”。
葬礼办得很隆重，林修远抱着两个孩子在葬礼上痛哭流涕，一度昏厥，被媒体形容为“情深不寿”。
沈红走后，沈家的家产顺理成章地由她的两个孩子继承。
但几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林家的两个孩子，在自家别墅的泳池里意外落水身亡。
时漾放下资料，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不夜城，是一座永不沉睡的巨兽。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光，车流如织，光影交错，将天空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色。
远处，金雀花拍卖行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那抹鎏金的光芒，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时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林修远当初娶沈红，或许真的有过几分真心，但那点真心，在林家“重情重义”的家族形象面前，在沈家丰厚的产业和资源面前，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步步为营，先娶她，再囚她，最后蚕食她的一切，连她留下的孩子，都成了他巩固地位的棋子。
棋子没用了，自然也就该丢了。
时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大概明白红姨为什么那么恨林修远了。
第二天一早，时漾去找裴风翊。
那是坐落在不夜城的中心区的别墅，却闹中取静，院墙外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将整栋房子遮得严严实实。
铁门是厚重的黑金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造价不菲。
别墅内部的装修简约又奢华，浅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派的画作，角落里摆着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烤面包的香气。
裴风翊正坐在餐厅的长桌旁吃早餐，他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梳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早。”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过了吗？没吃的话，一起用点？”
“吃过了。”时漾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哦？”裴风翊放下报纸，“说来听听。”
“我需要林修远的所有资料。”时漾的声音很平静，“包括他明面上的生意往来，暗地里的人脉关系，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见不得光的事。越详细越好。”
裴风翊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黑眸微眯：“作为交换，你能给我什么？”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时漾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躲闪，“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做。”
裴风翊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盯着时漾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看来昨晚的金雀花拍卖会，让你有了不少收获？”
“算是。”
“行。”裴风翊很爽快地答应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资料我可以给你，但需要时间整理，毕竟林修远藏得很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至于条件……”
他似乎想了想，然后抬眸看向时漾，笑容玩味：“就当我卖你个人情吧，以后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别拒绝就行。”
“成交。”
三天后，裴风翊送来一个加密存储器。
时漾在旅馆里看了整整一天，里面的资料很详细，包括林修远的生意往来、人际关系、异能特点，甚至还有一些不光彩的记录。
资料里写着，他曾利用催眠异能，控制商业对手在酒会上签下不平等合同，导致对方倾家荡产，跳楼自杀。
他曾将几个碍眼的商业伙伴，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地下黑市，那些人从此杳无音信。
他那些所谓“失踪”的前女友，有几个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他发现了把柄，然后被秘密处理掉了。
最关键的是，资料里提到林修远最近在筹备一件大事，他准备竞选第三特区的议会席位。
议会席位，意味着权力，意味着可以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话语权，意味着可以用更冠冕堂皇的手段，掩盖自己的罪行。
为了竞选，他正在疯狂敛财，手段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走私军火，贩卖违禁药品，甚至勾结变异兽猎人，捕捉高阶变异兽进行非法实验。
看完所有资料，时漾做出了决定。
她联系裴风翊：“我需要一个能在公开场合接近林修远的机会。”
“巧了。”裴风翊在通讯那头笑，“三天后，不夜城商会举办年度慈善晚宴，林修远是主办方之一，我可以带你进去。”
“谢了。”
“不客气。”裴风翊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林修远最近很警惕，自从你在拍卖会上跟他竞价后，他一直在查你。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动手？”
“不是现在。”时漾说，“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
……
慈善晚宴在不夜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
夜幕降临的时候，裴风翊的车停在了旅馆门口。
时漾穿着一条浅蓝色的曳地礼服，面料是极轻薄的真丝，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色亮片，走动时，像是有星光落在上面。
她的头发被简单地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只化了一层淡妆，眉眼清丽，气质却清冷逼人。
裴风翊作为她的男伴，一身黑色西装，风度翩翩。
酒店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男男女女都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互相寒暄着，看似和睦，实则各怀心思。
林修远作为主办方代表，正在台上致辞。
他今天穿了身银白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年轻。
时漾端着酒杯，远远看着他。
裴风翊凑过来，低声说：“他左手边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是议会副议长的女儿。右手边那个老头，是第三特区最大的军火商。林修远最近在拉拢这些人，为竞选铺路。”
时漾点点头，目光落在林修远身上。
致辞结束后，林修远开始和宾客们寒暄。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笑容温和，谈吐得体，任谁看，这都是个成功的商人和慈善家。
但时漾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的视线落在了时漾身上。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林修远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时漾也回以微笑。
几分钟后，林修远走了过来。
“裴先生，好久不见。”他先和裴风翊打招呼，然后看向时漾，“这位小姐有些眼熟啊。”
“我的朋友，时雨小姐。”裴风翊介绍。
“时雨……”林修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深邃，“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在拍卖会上。”时漾说，“那条项链，我很喜欢。”
“是吗？”林修远笑了，“那真是缘分，对了，时小姐是第一次来不夜城？”
时漾抬眸看他，反问：“怎么？”
林修远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我与时小姐一见如故，改天有时间的话，想邀请时小姐逛逛不夜城，尽一下地主之谊。”
时漾举起酒杯，杯沿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我就先谢过林先生了。”
林修远也举杯：“敬缘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晚宴继续进行，时漾又观察了林修远一会儿，然后对裴风翊说：“我出去透透气。”
她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夜晚的不夜城灯火辉煌，霓虹灯的光芒把天空都染成了紫红色。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车流声。
时漾靠在栏杆上，看着这座繁华又虚伪的城市。
“时小姐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身后传来林修远的声音。
时漾没回头：“林先生怎么出来了？”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林修远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时小姐是哪里人？”
“第一特区。”
“第一特区啊……”林修远若有所思，“我听说第一特区最近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叫时漾，在苍穹杯上拿了冠军，还杀了七阶变异兽，时小姐认识她吗？”
时漾转头看他：“林先生对时漾感兴趣？”
“只是好奇。”林修远微笑，“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女人，能走到这一步，很不简单。我听说她拒绝了所有特区的邀请，坚持要回自己的基地，你说，她图什么呢？”
“可能图个自由吧。”时漾说。
“自由？”林修远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时小姐，这个世道，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要么依附强者，要么自己成为强者，但成为强者之后，又要面对更多的束缚和责任。自由……只是个美好的幻想。”
“也许吧。”时漾不置可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林先生。”时漾忽然开口，“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林修远一愣：“什么？”
“就是，做过的坏事，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时漾转头看着他，“你相信吗？”
林修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时漾看了很久，眼神逐渐冰冷。
“时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时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只是突然想到，随口问问而已，我该回去了，裴先生还在等我。”
她转身要走，林修远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
时漾低头，看了一眼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林先生，请自重。”
林修远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那是催眠异能发动的前兆。
但时漾早有准备。
她手腕一翻，轻易挣脱了林修远的手，同时，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蓝光，将林修远的精神攻击反弹了回去。
林修远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色微白。
“你……”他震惊地看着时漾。
“林先生，晚安。”时漾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修远站在露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拿出通讯器，拨了个号码：“查到了吗？”
“老板，查到了。”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个时雨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她的真实身份是……时漾。”
林修远瞳孔骤缩。
时漾。
那个苍穹杯冠军，那个杀了七阶变异兽的女人，那个拒绝了所有特区邀请的傻子。
她来不夜城做什么？
“继续查。”林修远咬牙，“查她来不夜城的目的，查她接触过什么人，查她……为什么要接近我。”
“是！”
挂断通讯，林修远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漾，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为什么？
他搜索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更不可能和她结下什么仇怨。
除非……
林修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时漾说的那句话。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因果报应……
难道是哪个仇家的后人？
是被他逼死的那个商业对手？还是被他送进黑市的合作伙伴？亦或是……
林修远的目光，猛地一沉。
难道是沈红？
不可能。
沈红已经死了，她的孩子也死了，沈家已经彻底败落了，不可能有人会替她报仇。
可是除了沈红，他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林修远越想越不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管这个时漾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太危险了，必须尽快解决掉。
而在宴会厅里，时漾回到裴风翊身边。
“怎么样？”裴风翊问。
“确认了。”时漾低声说，“他确实有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做？”
时漾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摇曳的液体，眼神冰冷。
“等。”
“等什么？”
“等他露出破绽。”时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等他放松警惕，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击必杀。”
裴风翊看着她，忽然笑了：“时漾，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时漾看了他一眼：“你也比我想象的更爱管闲事。”
“我只是在投资。”裴风翊举杯，“投资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两人碰杯。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