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封氏科技的通讯请求弹出，是一个新的联系人叶梓。
通讯器投影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影像，她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时漾女士，我是封氏科技技术部部长叶梓。”她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关于您的技术，公司内部已初步讨论，接下来由我负责与您对接。”
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我需要更详细的技术参数和原理说明。”叶梓语速平稳，“同时，公司希望您能在标准环境下，再进行一次标准化的效能测试，测试通过后，我们再谈具体合作条款。”
“如果我不愿意呢？”时漾饶有兴致的看过去。
“那合作到此为止。”叶梓推了推眼镜，“封氏科技不投资无法验证的技术，无论它听起来多美好。”
干脆，直接，且不留余地。
时漾笑了：“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九点，公司总部第三测试场，我会派人来接您。”叶梓说完，顿了顿，“另外，我个人对您的能量可视化技术很感兴趣，如果测试顺利，希望能与您深入交流。”
通讯结束。
陈默皱眉：“这个人好像比周总监难对付。”
“难对付才好。”时漾伸了个懒腰，“说明他们开始认真了，叶梓这种技术型负责人，比周明那种纯粹的商人更值得打交道——至少她知道技术的价值。”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时漾准时出现在封氏科技总部的第三测试场。
这是一个半地下的巨大空间，四周是厚厚的合金墙壁，头顶是密集的监测探头和能量屏障发生器。场地中央已经布置好了测试设备，标准的能量输出仪、环境模拟器、以及各种时漾叫不出名字的检测装置。
叶梓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了身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身边跟着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
见到时漾，她微微点头：“时女士，测试分三部分，第一，霜华天幕的基础能耗与防护阈值；第二，曦和温域的温度控制精度与稳定性；第三，您之前展示的能量可视化技术的有效范围与分辨率。每项测试都会与公司现有同级产品对比。”
“开始吧。”时漾从空间里取出三个阵盘，这次是正式版，每个都有盘子大小。
测试过程枯燥但严谨，叶梓全程面无表情，只在关键数据出来时，眼神会有细微的变化，她的技术人员们则时不时发出低呼。
当霜华天幕在模拟三级能量冲击下，能耗仅为同级屏障的42%时，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小声说：“这数据……是不是仪器出错了？”
叶梓冷冷瞥了他一眼：“仪器没问题，记录。”
当曦和温域在三十秒内将二十平米区域从零下十度升温至二十五度，并稳定维持误差不超过0.5度时，另一个技术员倒吸一口凉气：“我们的恒温系统要达到这个精度，预热至少要五分钟……”
叶梓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更多对比数据。
最后是能量可视化测试。
时漾这次带来的阵盘更大些，激活后，整个测试场的能量流动都以不同颜色的线条清晰呈现出来，包括那些隐藏在地板和墙壁里的监测线路、备用能源管道、甚至几个连叶梓都不知道的冗余安全系统。
叶梓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线，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测试结束。”她终于开口，关闭记录板，“数据我会整理上报，时女士，请稍等，我需要向总裁汇报。”
她转身走向测试场角落，背对着众人。
十五分钟后，叶梓回来，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总裁要见您。”她说，“现在。”
封氏科技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整面墙都是落地窗，俯瞰着第一特区最核心的区域。装修是冰冷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他长得极其英俊，但那种英俊带着刀锋般的冷冽感。黑色短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此刻他正低头看着面前悬浮的光屏，手指偶尔滑动，处理着什么。
时漾走进来时，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时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真理之瞳自动激活：【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探查。等级：S。】
时漾心念微动，筑基巅峰的神识悄然展开，在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检测到气运之子出现，目标锁定：封凛（第一特区封氏科技总裁，元帅之子）】
时漾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元帅之子？她抬眼，重新打量了一遍办公桌后那个气势逼人的男人。
那股探查的精神力撞上屏障，微微一顿，随即如潮水般退去。
封凛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时漾女士。”封凛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请坐。”
时漾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不是第一特区最大科技公司的总裁办公室，而是自家客厅。
叶梓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塑。
“叶部长的测试报告，我看了。”封凛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数据很惊人。如果真实无误，你的技术至少领先现有水平十年。”
“不止。”时漾纠正。
封凛唇角微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很有自信，那么，谈谈合作。封氏科技可以给你最优厚的条件：授权费八百万晶币，分成20%，技术部特别顾问头衔，独立实验室，以及……”他顿了顿，“第一特区荣誉公民身份，享受少校级待遇。”
“我要什么，昨天已经跟周总监说过了。”时漾不为所动。
“周明权限不够。”封凛的语气淡了些，“我能给的，远比他多，但相应地，我的要求也更高。”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时漾，无形的精神力再次弥漫开来，这次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我要技术的全部底层原理，是能让我的工程师理解、复现、乃至改进的核心逻辑。”他一字一顿，“我要独家授权，你要把技术完整地转让给封氏科技，作为交换，你会获得我承诺的一切，以及……我的庇护。”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叶梓的呼吸微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
时漾看着封凛，忽然笑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她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封总。”她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点好笑，“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与封凛平视。
“我来这儿，不是卖身投靠的。”她每个字都清晰，“我是来找合作伙伴的，我的技术是我的资本，不是商品。您想要底层逻辑？行啊，拿封氏科技所有专利的开放权限来换。您想要独家授权？也可以，把公司51%的股份转给我。”
封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叶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在开玩笑。”封凛的声音冰冷。
“是您先开玩笑的。”时漾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与他对视，“用一点晶币和虚衔，就想买断能改变末世格局的技术？封总，您做生意的方式，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形的精神力与神识对峙，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数秒后，封凛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虽然笑意未达眼底。
“有意思。”他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谈条件的人。”
“不会是最后一个。”时漾直起身，“我的条件不会变，授权费可以谈，分成50%，人才库权限，培训名额，渠道优先权。另外，我要部分技术共享，我可以提供三项天灾屏障的改进方案，交换封氏科技在能量转换和材料学方面的三项专利授权。”
封凛手指轻叩桌面，目光转向叶梓：“叶部长，你怎么看？”
叶梓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专业：“从技术角度可行，但需划定具体范围和保密条款。”
“那就由你负责细节谈判。”封凛拍板，目光落回时漾身上，“时漾女士，希望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
离开办公室时，叶梓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关闭前，这位一直面无表情的技术部长忽然低声说：“总裁的天赋等级是S级，能无声无息控制大多数人，你……怎么做到的？”
时漾看着她镜片后那双终于流露出真实好奇的眼睛，微微一笑：“秘密。”
电梯门合拢。
走廊里，叶梓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低声自语：“曙光基地……时漾……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二天早上，时漾收到封凛的正式合作草案，条件基本按她提的，授权费500万，只在分成比例和技术共享范围上有些细微调整。
她没立刻回复，而是带着陈氏兄妹去了第一特区的人才市场。
那地方像个大型招聘会现场，密密麻麻的摊位，电子屏滚动播放招募信息，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焦虑和一丝希望。
时漾的摊位很简单，就一张桌子，上面立了个手写牌子：“曙光基地招募各类专业人才，待遇从优，提供阵法防护及恒温居住环境。”
旁边坐着陈铃，负责登记。
起初根本没人过来，曙光基地？听都没听过。
大多数人都涌向那些挂着“封氏科技”、“军方后勤部”、“第二特区农业站”等响亮名头的摊位。
直到中午，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犹豫着走过来，扶了扶眼镜：“请、请问……你们牌子上写的‘阵法防护’，是指新型能量屏障吗？”
时漾正在用灵力悄悄温着一杯茶，闻言抬头：“类似，但能耗更低，效果更好，你会什么？”
“材料工程……复合材料方面……”男人声音很小，“……我现在在废料处理厂做分拣。”
时漾从桌下，实则是空间里拿出一小块导灵性不错的合金，递给男人：“认识这个吗？”
男人接过，手指摩挲着断面，眼睛渐渐亮起来，语速加快：“这是……多重退火处理的复合晶构合金？表面有自修复涂层痕迹？能量传导效率至少是常规铜材的三倍，但脆性应该很大，需要……”
他说了一堆专业术语，旁边陈铃听得云里雾里。
时漾却点点头：“叫什么名字？愿意跟我走吗？月薪三千晶币起，包吃住。”
男人，叫林郁，闻言立马点头。
三千晶币，在特区底层够他一家人紧巴巴过一个月，但要是在特区外，那就不少了，更何况还包吃住。
“我、我愿意！”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局促地压低声音，“但我妻子和孩子……”
“一起带上。”时漾说，她现在就需要扩大基地规模，这种拖家带口的正合适。
林郁眼睛红了，抓着那块合金边角料，手有点抖。
有了第一个，渐渐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因为质疑上级技术方案被排挤的机械工程师；一个在私人诊所干活、却因不肯用劣质药被解雇的女医生；甚至还有个曾是第八特区某佣兵团后勤、因为太较真账目被赶出来的老会计。
不到两小时，时漾手里多了七份签约意向。
很好，就算和封氏的合作最后不成功，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突然，她若有所感地抬头。
广场对面的一栋建筑顶层，落地窗前，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矗立。
距离很远，但系统却给出提醒。
【气运之子封凛正在观察你。】
时漾抬起手，朝那个方向随意挥了挥，像打招呼，又像赶蚊子。
然后转身，继续处理眼前喧闹的招募现场。
建筑顶层，封凛看着下方那个在人群中从容不迫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少爷，需要深入调查她吗？”
封凛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不用。”
